“真的跟那個前男友無關(guān)?”梅方一臉古怪地瞟了眼傅沅的電腦桌面,立馬眼觀鼻鼻觀心了起來。
傅沅似無所覺,認真道:“對,你看這些照片,這個是宋捷參加選秀前的單人照,跟同學的合影,還有當時參加選秀的一些照片,你再看網(wǎng)上爆出來的這批,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不一樣?”
梅方仔細一看,“唷,還真是,這眼睛是不是大了點?鼻子更挺了吧?怪不得網(wǎng)上都傳,說宋捷整過容?!彼匝宰哉Z了一通,突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近幾年拍的?”
傅沅又切出了幾張照片,“對,你看這一批,都是宋捷五年前復出后的照片,這是她參演《深宮怨》的劇照,給這部劇宣傳的活動照,還有后面的幾部戲的劇照……”她輕嘆一聲,“我不是專家,不過從這些照片的變化來看,她應該是復出前微整過,再加上化妝,所以看起來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根據(jù)我的判斷,這些東西拍下的時間應該就在她沉寂之后、復出之前這段時間?!?br/>
梅方嘴角下垂,下意識搓了搓手,“那段時間啊,沒有媒體關(guān)注的話,估計有點難查了?!?br/>
不料,傅沅突然又敲打了下鍵盤,電腦登時傳出一陣曖昧的喘氣聲。
“你再看視頻床頭這里,這里有個小標志。”傅沅面不改色地指了指某個點,然后按下暫停?!半m然比較模糊,但是我放大了之后又做了處理,清晰度提高了一些,就是這張照片……”
隨著她輕巧的敲擊,電腦屏幕上立馬從白花花的一片切換成了放大版的白色藍字圓形標志圖片。
“LY?這個難道是酒店的logo?”梅方一點就通,嘴里開始念念有詞。
電腦屏幕再次切到蘭悅花園大酒店的官網(wǎng),左上角的藍色logo赫然在列,雖然和傅沅提取出來的那個小logo形狀不大一樣,但基本上如出一轍。
“三年前,蘭悅高層換了一批,經(jīng)營策略也有所改變,這個是新logo,而視頻里那個,我查過了,是蘭悅的舊logo。”
被傅沅電腦上持續(xù)了整整一天的各種不可描述的畫面、聲音搞得臉紅心跳,最終捂著臉跑到角落里辦公的袁昕終于湊了過來:“蘭悅?那不是地產(chǎn)大亨旗下的酒店么?好像是我高考那年建的,去海城玩的時候還從他們邊上路過了。說什么超五星標準,人家仿著迪拜標準建的,反正貴的要死,淡季網(wǎng)上最少也要六七百?!?br/>
傅沅盯著電腦桌面的資料,不禁又喃喃自語起來:“恩,蘭心集團,主營業(yè)務為地產(chǎn),創(chuàng)始人兼現(xiàn)任董事長好像就是青州本地人……”
“對啊,咱青州這兩年也建了個蘭悅,不過好像比較冷清,工作日有時候能降價到四五百呢!”
梅方瞟了眼不務正業(yè)的外甥,強行將話題拉回正道:“所以,這個視頻拍下的時候,宋捷跟張志強早分手八百年了,基本上可以排除張志強的嫌疑了。但是,不是他的話,又會是誰呢?宋捷復出前的男友?”
“蘭悅是六年前建的,宋捷是五年前復出的,這時間還真巧?!备点洳恢氲搅耸裁矗旖堑男﹂_始轉(zhuǎn)涼。
次日,青州市殯儀館。
原本門可羅雀的小殯儀館今日仿佛被哪位高僧開了光似的,從早上八點開始就車水馬龍起來,九點過后更是人聲鼎沸,里里外外都是人。除去穿得黑漆漆、神情鄭重的那些外,更多的是扛著長短鏡頭、拿著話筒的各大媒體記者。即便是天上下起了蒙蒙的小雨,也未能打消這些人的熱情。
“……知名女星宋捷于5月3日凌晨離世,死因是吞食過量安眠藥自殺……生前曾卷入不雅照風波……其葬禮在青州殯儀館設靈,以秦玲、李良偉為首的諸多演藝界人士紛紛前來追悼,據(jù)悉,宋捷生前曾……”
傅沅和段壁人都穿了一身黑,不大起眼地混在前來致哀的人群中,也沒去跟陪著宋父站在一起、眼圈紅紅的楊丹瓊主動打招呼,而是一臉肅穆地等著排隊進場瞻仰遺容。
“話說,我們?yōu)槭裁匆獊韰⒓幼返繒??”段壁人小聲問,“我們的本職工作不是調(diào)查嗎?現(xiàn)在有了新線索,應該去蘭悅那邊走一趟吧?來這里不是浪費時間嗎?”
傅沅摸了摸臉上細密的雨珠,有些慶幸今天沒化妝。
她扯了扯身上的黑色連衣裙,神情更加嚴肅了些,只是嘴里說著的話完全是不同畫風:“小段同志,你智商是被張志強吸走了嗎?難不成你要跑去問蘭悅要他們四五年前的開房記錄?”
段壁人沒好氣道:“別叫我小段。只要想搞,開房記錄這點東西老子還不是手到擒來!不過……”
“不過,你在那上面九成九找不到宋捷的名字,更別提另一個人了?!备点漶R上涼涼奚落。
二人正在以極低分貝斗嘴,傅沅卻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涼意。段壁人穿著別別扭扭的西裝,看樣子沒什么感覺,她這身不過是五分袖的及膝裙,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馬上有了起雞皮疙瘩的沖動。
不出她意料,梁景城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二人的左后方,手里還撐著她那把古怪的大黑傘。剛好下著雨,今天倒是不必吸引來無數(shù)詭異的目光。只是他生的高,模樣又出眾,不需要說什么、做什么,只靜靜站在那里就足夠吸引人眼球,他卻始終面無表情,旁若無人的模樣。
傅沅心中一動,身形一閃,便靈巧地擠到了梁景城身旁。
“梁律師,你也來了?”
梁景城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詫異,朝她點了點頭:“傅小姐,你昨晚的郵件我看到了,很有用?!?br/>
傅沅瞥了眼自己已經(jīng)豎起寒毛的胳膊,又看了看天上飄飄揚揚的細雨似乎毫無停歇的架勢,猶豫了兩秒,終于決定賴在這里躲雨。
她神態(tài)十分自然地朝對方一笑:“時間倉促,昨天給過去的只是第一批,剩下的這兩天我會全部給到你。對了,梁律師,找人那事我們這邊有了點進展,不過,可能需要你這邊提供一點小小的協(xié)助。不知,一會方不方便找個地方詳談?”
梁景城微微垂眼,不過一秒鐘的思考,便答應了下來。
葬禮通常都是沉悶的,當然,這是對于普通人來說。若換做是一個因裸照風波被逼得自殺身亡的當紅女星,那情形可就大不一樣了。
追悼會開始前,殯儀館外雖然人頭攢動,但大多數(shù)記者還能保持克制,只是在外圍拍拍照、對著攝像頭念念早已準備好的稿子。但,追悼會結(jié)束后,里面的人陸續(xù)出來時,場面一下子就炸了開來。
“嘖嘖,這哪兒還是采訪啊,感覺跟強搶民女似的!”段壁人貓在屋檐下躲雨,看著不遠處被圍攻的幾位大咖感慨。
傅沅輕笑一聲:“今天倒是挺熱鬧的,你看了網(wǎng)上怎么說了嗎?”
段壁人撇撇嘴,“無非就是那一套。前陣子一面倒的罵,宋捷一死,輿論風向又馬上轉(zhuǎn)為同情了。我敢說,要是宋捷不是自殺,而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說車禍什么的,今天肯定不會來這么多人,網(wǎng)上那些噴子也還會說她自甘下賤活該?!?br/>
傅沅眼神一冷,沒再說什么。
興許是因為來參加追悼會的緣故,那些名導演、演員不好像平時一樣,帶上一堆保鏢助理之類的人,故而,面對媒體鋪天蓋地的圍攻,大多數(shù)人也只能保持禮貌的微笑,給些不痛不癢的答復。
比如說——
“秦老師,這次您作為牽頭人,為宋捷主辦追悼會,請問您是怎么想的?宋捷能重新復出、成功轉(zhuǎn)型也離不開您的提攜,不知道對于前陣子網(wǎng)上的不雅照風波,您作何評論……”
“李導,聽說您的新作今年下半年就要開拍了是嗎?據(jù)傳言,您曾經(jīng)和星光的楊經(jīng)紀人接洽過,女主原本定的是不是宋捷?后續(xù)您打算……”
“蘇瑤小姐,作為和宋捷同期出道后來卻關(guān)系決裂、分道揚鑣的選秀藝人,您今天來參加葬禮是否代表著你們已經(jīng)冰釋前嫌……”
但也有例外,有些人恨不得鏡頭面前變啞巴,有些人卻干脆來了一段聲淚俱下的浮夸式表演。
就比如某位傅沅看著有幾分眼熟的年輕女藝人,此刻正對著不知哪個媒體的話筒眼淚汪汪地說著她和宋捷的姐妹情深、以及宋捷去世后她是如何的傷痛難忍、再及她對網(wǎng)絡暴力的憤慨,云云。
這位唱作俱佳的女藝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天傅沅二人去星光大樓時電梯里偶遇的兩位姑娘之一。
“哭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有點費眼藥水。”段壁人又忍不住吐槽。
身旁的傅沅卻突然神情一變,直接從這個隱蔽的角落走出幾步,朝著唱作俱佳女的相反方向望去,眼中閃過一道微光。
“怎么了?你跟那個姓梁的約了幾點,現(xiàn)在就要走?我奉勸你一句,你還是少跟他接觸比較好。省得到時候……”
段壁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落在那個正被“眾星拱月”的矮小中年男人身上,不禁眉頭一皺。
傅沅回過神來,正好將其看在眼里。
“你這是什么表情?難不成,那個李良偉有什么問題?”
段壁人哼了一聲:“沒什么?!?br/>
傅沅卻自言自語起來,“說起來,那個視頻里雖然男主角沒露面,但是有幾個鏡頭晃過去的時候看得到他的手,或許這個可以作為排查的線索?!?br/>
她一邊嘀嘀咕咕,一邊掏出手機翻找照片,然后又遞過去給段壁人看,“你看,這雙手修長光潔,一看就是從來沒干過活的,還挺年輕。雖說手的尺寸跟身材不一定成正比,但多數(shù)情況下,這雙手應該不會屬于你現(xiàn)在心里想的那個人?!?br/>
段壁人被一語道破心中懷疑,臉色有些尷尬:“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誰?”
傅沅朝方才二人所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理所當然道:“你剛才看到那位李導演的身體反應可不是這么說的,眉毛皺起,眼睛周邊皺紋明顯加深,鼻子還向上提,這不是典型的‘王之蔑視’么?所以,你要不是把他列為了嫌疑對象,就是你倆之前有過什么過節(jié),還是沒法消解的那種~”
段壁人嘴角抽搐著嗤了一聲:“你有這份研究我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用你的神棍理論,靠著一雙手的照片找到人吧!再說了,你自己剛剛不也懷疑他了么?”
傅沅清了清嗓子,“一時誤判嘛,誰讓他剛剛對著攝像頭跟記者提起宋捷的時候表情怪怪的,總覺得有點心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