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這個女孩居然是阿茹婭。
但此刻眼前的她卻與之前大相徑庭，一件具有少數(shù)民族特色的服飾，凈化掉了她在我心目中那股子邪惡氣兒。
阿茹婭看到我沒有一絲的驚訝，就好像是故意在這里等我到來一樣。
她把我們請進屋以后就開始悉心照料著屋內(nèi)一個七十多歲，雙鬢斑白的老人。
如此孝順，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的很難相信。
那位老人問了一聲，我們是誰。
“哦，是路過討水喝的旅人?！?br/>
阿茹婭如此敷衍著。
不久。
她起身走到我跟前，很是契合地和我說，“你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我吧，剛好我也有話想和你說。”
似乎她是想把一切我不明白的都解釋給我聽，我也樂意洗耳恭聽。
我讓小楊留下，幫忙照看一下這位老人，自己隨著阿茹婭走到外面的羊群之間，漫步在這寒風蕭瑟的荒原當中。
走了有一會兒，她終于開口。
但這第一句話卻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她很坦白地說，她一直以來都在騙我。
我故作鎮(zhèn)定，問她騙我什么了？
她給的答案讓我有些生氣，“是次仁，讓我把你引到這里?！?br/>
次仁，是葉楓的西藏名字。
原來如此，一開始我就猜到這里面是有陰謀。
“我明白了，說到底這還是葉楓在耍花招，你們一直不都是一伙的嗎，阿茹婭，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一個非法經(jīng)營人皮唐卡的黑心商人，說吧，你們到底想干嘛?！逼鋵嵄黄垓_也算是意料之中，因為對于阿茹婭我一直都是將信將疑。
“我不否認，但那是以前?！彼f，“但他現(xiàn)在是我的仇人，他綁架了我的家人，我也是沒有辦法，他心狠手辣，為了保全他們的命我每一言每一行都要聽他的?！?br/>
“所以他利用你把我引到這里?！敝斏髌鹨姡以囂搅艘痪?，“你應(yīng)該繼續(xù)隱瞞下去才對，為什么選擇告訴我？”
她眼睛有些濕潤，“昨天我得到消息，其實，他們一個月前就已經(jīng)遇害了。”
原來是這樣。
可能葉楓綁架她家人這件事由來已久，也就是說她一直受葉楓的操控。而現(xiàn)在她的家人都被殺害了，從某種意義上講她也得到了解脫，這也就是她告訴我事實的一個理由，但并不是完全。
不一會兒，她又說出了另一個理由——她想和我做一個交易。
剛開始我覺得挺可笑的，但當她說出口的時候，我就又變得鄭重起來。
她玩了一招反間計，說她會幫我把葉楓引出來，只要我把葉楓殺掉給她家人報仇，她愿意和我合作，幫我鏟除掉那些販賣人體器官的家伙。
我還是很謹慎，“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你會的。”
“我不會，因為你還在耍我。”我戳中她的心思，“明明有能力做掉葉楓，卻非要借我之手你這招玩的高明?！?br/>
她笑了，“別忘了你是警察，這是你的天職。”
“我的天職不是殺人，即便他是兇手?！?br/>
“他也是你的仇人?！?br/>
她的這句話無懈可擊，我便陷入深思，如果有一天我制服了葉楓，我也難以預(yù)料自己會逮捕他，還是會殺了這個畜生。
另外。
她這句話也提醒了我，于是我問她，關(guān)于我的過去是不是葉楓告訴她的？
“不全是?！彼幕卮鸷艹橄?，“是另外一個人告訴我的，這個人在這里等你了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再一次定格在我胸前的深藍色吊墜上，似乎是在暗示著什么，卻又不知什么原因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而是很巧妙地轉(zhuǎn)開了話題，“你要小心了，葉楓不光沖著你來的，還有你身邊的人?！?br/>
不禁皺眉。
到底是什么原因，葉楓如此恨我。
“希望你這次沒有騙我?！?br/>
我和小楊下山的時候她一直在目送我，那眼神特別像是一個闊別已久的朋友。
下山以后我第一時間給張漢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葉楓有可能就在塔爾欽里，讓他帶著米娜趕緊回來，這個節(jié)骨眼上我們四個盡量不要分開，張漢卻告訴我說，米娜和他走散了。
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在心頭縈繞，撂下電話，我抓著小楊就往張漢那邊狂奔。跑過去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是汗流浹背，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這身衣服脫下去。碰了面張漢和我們說，當時她們正在路邊吃地攤，可一眨眼的功夫米娜就不見了，他找了好長時間也沒有找到。
“也不用太著急，未必就會有事兒?！?br/>
隨后。
我們沿著塔爾欽的大街小巷仔仔細細找了很長時間，仍是沒有找到米娜的蹤跡。這期間我們打了有數(shù)十個電話，可她的電話卻一直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這難免會讓人擔心，米娜該不會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險吧？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我們泄氣了。
也顧不了那么多了，打算向當?shù)毓矙C關(guān)尋求幫助。正在趕往當?shù)嘏沙鏊k事處的時候，我們意外在街邊看到了灰頭土臉的米娜，正蹲在馬路邊上抹著眼淚，看到我們出現(xiàn)以后她哇的一聲哭了。
看到米娜安然無恙，小楊和張漢都松了口氣。
“師父……”
“去哪了，知不知道嚇死我們了！”
“我手機讓人偷了，我錢也沒了，鞋子還跑丟了一只，你看我胳膊都破了，你還這么數(shù)落人家，我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你們了，嗚嗚……”她委屈地繼續(xù)抹著眼淚，看她那傷心的樣子我真的不忍心在說她什么。
小楊如釋重負地笑了，“原來是手機被偷了，嚇死我們了知道嗎！”
“沒事就好，別在大街上晃悠了，咱們回去吧?！睆垵h說。
“我鞋沒了……”米娜仍舊委屈著，并低頭看著自己赤裸在雪地里的腳丫。
我彎腰蹲下，“來吧?！?br/>
米娜雖然還在抹著眼淚，但總算是露出一絲笑容，“師父，我再也不離開你了?！?br/>
她是真的被嚇壞了，所以緊緊摟住我的脖子。
那一刻，我也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擔當感。
夜里。
我們?nèi)宰≡谀情g旅館里，安全期間退了米娜那間房，在我們的房間里多加了一張床，房費照舊。
坐在房間里我和張漢說起阿茹婭的事兒，說到底我現(xiàn)在還有點摸不準，畢竟我們現(xiàn)在的局面很被動。另外，我們是在窮山惡水的西藏，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和以前相比，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都很難預(yù)料，所以我很想聽聽他的意見。
“我現(xiàn)在就一個意見，把米娜送回去?！睆垵h說。
其實，他說的也是我一直都想說的。
畢竟我們面對的目前我所遇到的最窮兇極惡的兇徒，前路未卜，兇險叵測，尤其是今天米娜走丟這件事，更加重了我送她回去的想法。但米娜這丫頭和小梅一個勁兒，倔得要命。張漢才提了一句，她就像是刺猬猬一樣立即反抗。
“閉嘴。”我冷聲說，“你只會拖后腿，這里沒你說話的權(quán)利。”
我故意把話說得如此冷漠，就是想打擊一下米娜的積極性，好讓這個丫頭可以迷途知返。被我訓了一句她不再吭聲，蔫蔫的就像是一只綿羊，可憐兮兮地注視著我們。
“沒什么好商量的了，之前葉楓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很離譜，他說想和我玩一個游戲，現(xiàn)在又利用阿茹婭把我們引到這里，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就是他在玩火?！?br/>
“該來的遲早會來，來算的賬也遲早要算。”
“反正來都已經(jīng)來了，想那么多也沒用，大家早點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和孫兵聯(lián)系一下，把米娜送走?！?br/>
“我不走。”米娜很大聲，“我也是個人民警察，我不怕危險，我要和你們一起完成這次任務(wù)。”
張漢和小楊蒙上被子開睡，誰也沒有理會米娜的豪言壯志。我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再和米娜啰嗦什么。
事已至此，也沒有回旋的余地。
第二天早上，我發(fā)現(xiàn)米娜的床鋪是空的，上面還留了一張紙條。
大致意思是說她不想在拖我們后退，已經(jīng)離開塔爾欽了，先行一步去羌塘無人區(qū)尋找人販子窩點，以向我們證明她也可以出色完成這次任務(wù)。
我笑了。
我沒有想到米娜會干出這種事兒來，胸口頓時就像是憋了一團火似的。
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最終忍無可忍地連踢帶踹。
“天真，無知，她以為羌塘是她家嗎可以隨便進出，是要人命的，我操……”我把旅店房間里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張漢和小楊從沒見我如此發(fā)過脾氣，所以都噤若寒蟬地在旁邊傻站著，“我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我，怎么竟遇到這種倔驢？！”
“這得賠人家多少錢啊……”小楊望著滿目狼藉的地面。
“我現(xiàn)在就給孫兵打電話，讓他那邊幫忙攔一下?！睆垵h掏出電話打給孫兵。
我一籌莫展地坐在床上，叼起一根煙猛吸著。阿茹婭的話還回蕩在我的耳邊，葉楓不是沖著我一個人來的，還有我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