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吟點了點頭,她沒有想到竟然能在古代看到這東西,看來這折紙的藝術(shù),真的是源遠流長吧,這么久遠的古代,就已經(jīng)有人會如此浪漫地,將紙折成了心的形狀。
那妃子疑惑地望著婉吟,似乎完全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婉吟也疑惑地瞅著她,將那東西拿過來,幾下就打了開來,又遞了回去。那妃子看了,突然驚住,任由那紙落在地上,轉(zhuǎn)身就向外跑了出去。
婉吟一下子竄上前去,攔住了她,喝道:“你這樣子,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了嗎?”那妃子怔住,隨后才撲在婉吟身上大哭起來。
婉吟驚疑地盯著地上那張紙,怎么也想不出來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然而那妃子哭夠了,竟然很是溫和地笑了起來,對婉吟說道:“今日真是謝謝你了,我想搬回原來的寢宮去,好嗎?我知道后宮要清出來給新皇的妃子住,可是求你了,就讓我住在那吧!”
婉吟微微點頭,她便開心不已,對婉吟道:“那我先走一步,這盒子若是對你有用,你就繼續(xù)研究吧!”
婉吟驚奇地看著她,忍不住就將那跌落地上的一封信撿了起來。那還真的是一封情書!
生于皇家,原屬無奈。幸甚上天眷顧,以汝賜之,湘兒,拋卻這榮華,私奔如何?今夜子時,鶴樓章臺,不見不散。
婉吟也怔住了,想不到司馬昱竟然還有過這般的念頭!身為皇帝,竟想要帶著他的妃子私奔?她實在驚奇,而又深深羨慕,繼而,卻又變成了一種深切的悲哀。
司馬昱的情書,很顯然,這位湘兒一直不曾發(fā)現(xiàn)過,不然他們也不必走到如今這般境地了!
婉吟帶著那匣子回了宮里,半路上,就遇見了司馬旭正往這邊來?!盎市钟泻罅耍俊彼プ⊥褚?,第一句話便是如此問了出來。
婉吟點點頭,將那匣子和那兩封信交給他,就將冷宮的事說了一遍。婉吟說罷,才發(fā)現(xiàn)司馬旭神色不對,一雙眼睛詫異地看著她。
她隨即想起來司馬昱留給司馬旭的那封信里,要他提防她的囑咐,心中往下一沉,他竟如此聽話么?
“婉兒,這封信,你看過了?”他試探地問著。
婉吟忍不住一聲低嘆,還沒來得及說話,卻已聽見他的聲音著急了起來:“婉兒,皇兄……他不了解情況,他不過是擔(dān)心大靖的江山,你別怪他?!?br/>
“我從沒有懷疑你的!”司馬旭大概是真的急了,竟然又道:“皇兄從前一直說,不想著江山毀在他手里,所以創(chuàng)造了如今的局面,把一切丟給了我。他卻不知道,我并不想要這江山!”
“若是秦邵文當(dāng)真能把這江山治理好,便是給了他又如何呢?我只要你就夠了!”
司馬旭這一番表白,讓婉吟深感驚愕。一剎那間,她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就要沖出來,好像是些古遠的記憶。
“我雖身在皇家,卻一直被監(jiān)視和懷疑,除了這一個世子的虛名,便是什么也沒有了,你真的不介意嗎?”他溫柔的聲音響在耳邊,卻是那么渺遠。
“我只要你,別的什么也不要!”清脆的女聲聽來很熟悉,正是婉吟如今的聲音?!拔以赶蛏咸炱砬?,用我所有,換得這一世姻緣?!?br/>
“我只敢求這一世,我怕太貪得無厭了,上天會連這一世都不肯給我,你不會怪我吧?”她一臉嚴肅地問著。
“怎么會?!彼话褜⑺龜埲霊阎校o緊相擁!
婉吟被這突如其來的記憶嚇了一跳,一雙眼眸柔柔地看著司馬旭。卻見司馬旭也正怔怔地望著她,她那般的溫情里,帶著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是他的婉兒,回來了!
“婉兒!”他忍不住將她擁進懷中,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她昏迷那三日里那一次莫名的醒來。
那時他心亂如麻,外面那些和尚在給皇兄做法事,有些吵。他守在婉吟身邊,就等著她醒過來。忽然間,她就抓住了他的手,不住地道:“好痛,快走開!”
她突然睜開眼睛,很無助地看著他道:“旭,讓他們走開,我要被他們驅(qū)走啦,我不想走。”
他趕忙摟住她,不住地安慰,一面喊著,命人去傳御醫(yī)。他只當(dāng)她做了噩夢,卻不想,原本主持法事的方丈卻已來到了門外,隔著門道:“這里有一縷怨魄,不肯消散,恐怕會附于人身作祟,皇上可否容老衲收了她?”
他放了那和尚進來,看著他做法。婉兒面上就現(xiàn)出痛苦無比的神色來,她那樣哀求不解的目光,射在他身上,帶來萬箭穿心一般的疼痛。
自從遭逢大難,他的婉兒便是性情大變,變得如今這般,堅強,隱忍。唯有那一絲聰慧狡黠卻從來未變。如今聽著道士說起來是鬼混作祟,他竟忍不住就信了。
然而看著婉吟痛苦的神色,他終是狠不下心來,正要喊那和尚停下來。卻見那和尚自己便停了,口中驚奇地道:“咦,難道那一縷魂魄已走?怎么不見了?”
他將那和尚趕開,再去看時,婉吟卻已痛的昏了過去。
司馬旭緊緊抱著懷中的婉吟,又想起那和尚一番話來,此刻的婉吟,像極了從前的模樣,難道她真的,被鬼魂附體了嗎?然而他隨即笑了起來,若真是如此,那該是怎樣可愛的一個女鬼??!堅強而聰穎,不慕權(quán)勢,還能獨當(dāng)一面,絲毫不輸給他的婉兒。
倘若真是如此,他倒覺得不忍心驅(qū)走她,這樣的女鬼,也是值得結(jié)交的?。?br/>
“旭?”婉吟輕聲喚著他,心里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來。從前那個婉吟的記憶似乎正在她心里頭復(fù)蘇,然而那些記憶,隱隱約約,若隱若現(xiàn),只是一些零散的碎片,甚至無從整理。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格式化沒有完成的U盤,里面還留著一點雜亂的東西,卻已無法去推知整個U盤里曾經(jīng)儲存過什么。
婉吟努力地想,卻什么也想不出來,腦子里只留下一些隱隱約約的概念。就比如,第一次發(fā)現(xiàn)被人跟蹤的時候,那一個轉(zhuǎn)身,看見他白衣翩翩,就一直手下留情。比如面對他,那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和輕松感。
從前秦邵文一直想要篡權(quán)奪政,她就幫著他。只有在面對著新竹的時候,她才會毫無保留地述說所有的心情。從第一次看見那只信鴿受傷在窗外,她就覺得,這會是來自于他的音訊。
她忽然有些懷疑,她的感情竟是如此輕易地就被那些殘留的感覺操縱了,那么,除去那些殘留,她到底是否也愛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