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媽說太久沒見我了，想過來看看，小住一段時間。
嚇得我趕緊讓喬飛收拾東西離開。
喬飛：“卸磨殺驢?！?br/>
我：“老驢行行好，我媽不知道咱倆同居了?！?br/>
畢竟我苦心營造了二十幾年“乖乖女”的標(biāo)簽，不能一夕之間就坍塌了。
喬飛無奈的收拾東西，臨走時可憐巴巴地說：“犯罪現(xiàn)場清理干凈了，一點(diǎn)點(diǎn)我的蛛絲馬跡都沒有?！?br/>
果然，老媽來了以后，在屋子里審視了好幾圈，末了幽幽說道：“真干凈啊。”
休息日，我們帶她去了毛爺爺故居，橘子洲，世界之窗，博物館等等。
喬飛表現(xiàn)得很好，少說話，多干事。又當(dāng)司機(jī)又當(dāng)助理，贏得我媽一陣好評。
晚上母女談話時，老媽：“都說男孩子是皮夾克，拿著沉，穿著冷。但喬飛簡直就是秋衣啊，保暖又輕薄?！?br/>
嗯？？秋衣是什么鬼？？
我：“那我呢？我可是你的小棉襖！”
老媽：“湊合吧。就是做工不是很好，老是漏毛?！?br/>
我：“...”
不過能討她老人家歡心，真是難得。
記憶里，老媽一直都挺挑剔的。
不管什么事，她都能挑出點(diǎn)毛病來。
印象最深的，就是暑假旅游時，我們?nèi)B門。
小島城市真是美，海水波光，碧澄應(yīng)天。滾滾白浪慵懶地翻滾，撲打著褐色沙灘。我們騎自行車圍繞環(huán)島路，清新的風(fēng)迎面吹來，吹走陽光的炙熱，留下暖黃的淺光。
好像身處宮崎駿的漫畫里。
我媽：“這城市真好啊?！?br/>
我：“是啊?！?br/>
我媽：“可惜沒有凍柿子?！?br/>
我：“...”
大夏天的，北方也沒有凍柿子?。。?！
【二】
這段時間，我工作日上班，休息日就陪老媽出去玩，骨頭都快散架了。
趴在桌上午睡，打呼嚕。
老花：“果然年紀(jì)大了以后，睡覺都打呼嚕?！?br/>
我：“我年紀(jì)才不大，我是累的?！?br/>
老花：“不服老的人都這么說。”
額...
不過老花說得有道理。
大學(xué)自由了，一向家教嚴(yán)格（慫得一批）的我，像脫韁的野馬，撒了歡似的泡在網(wǎng)吧里。（對，成年以后，網(wǎng)吧包宿對我來說是相當(dāng)厲害的一件事。）
經(jīng)常坐在椅子上玩電腦玩一夜，早上再活力滿滿地去上課。
午睡兩小時，精神一整天。
現(xiàn)在可好...迷糊睜開眼，覺醒夢繼續(xù)。
老媽雖然嘴上不說，但還是心疼我。
這周末她讓我安心在家休息，說自己出門逛逛。
我不肯，又坳不過她。囑咐她注意安全。
吃完早飯我繼續(xù)睡，睜開眼已經(jīng)下午五點(diǎn)了。
手機(jī)里好多未讀信息。
大部分都是我媽發(fā)的。
她真是行走的“隨手拍”，走哪拍哪。
吃了什么，買了什么，看到什么...甚至連路邊抽煙的老大爺都不放過。
圖片上，大爺吐著煙，一臉措愣地看著鏡頭。
我媽：“你看這個老頭，像不像十年后的你爸？”
我：“你這是侵犯別人的肖像權(quán)?！?br/>
我媽：“沒收你的話語權(quán)！掃興。”
前幾日忙慣了，冷不丁閑下來又覺得無聊。
問喬飛在干嘛。
由于我之前干脆利落（冷漠無情）地把他攆出去，他一直念念不忘（懷恨在心）。
稱：“雖然我理解你，但你太絕情了，連夜把我趕出家門。”
當(dāng)著我媽面噓寒問暖，暗地里卻不怎么理我。
果然，這廝沒回我。
不過這么多年的相處，我也摸清了他的脾氣。
他好面子，而且特別容易被激。
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媽來了，你自由了，就跑出去找小姑娘了？”
喬飛：“小姑娘都圍著我轉(zhuǎn)，還需要本大爺親自去找？”
我：“哪家小姑娘這么不長眼。”
喬飛：“這家。”
說完發(fā)了好幾張我的丑照。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抓拍了這么多。
“五官”真是一個神奇的存在。
明明每張都是我，每張卻都不一樣。
我：“到底哪張才是你眼里的我？”
他又發(fā)了張高速公路上，母豬跳出貨車的圖片。
喬飛：“這張，充滿勇氣的你?！?br/>
不一會兒我媽回來了，拎著大包小包，累得呼哧呼哧。
我：“收獲不少啊?！?br/>
老媽：“喬飛帶我轉(zhuǎn)悠了一天，真好?！?br/>
我：“嗯？？喬飛？？他跟我說今天一直在陪客戶啊?！?br/>
老媽：“對啊，我是他的大客戶?！?br/>
我：“合著...我是你的生意？”
老媽：“別自作多情了，哪有這么賠本的生意。”
我：“...”
老媽：“不過有人買也挺好，不然砸手里了?！?br/>
我：“...”
【三】
晚上母女談話第N彈。
老媽語重心長地說：“喬飛這孩子真不錯，踏實(shí)本分。比那些甜言蜜語騙小姑娘的男生強(qiáng)多了?！?br/>
我：“他這人就是外冷內(nèi)熱?！?br/>
老媽：“這回我放心了?！?br/>
我：“原來想我是其次的，看他才是主要目的。”
老媽：“你這孩子！看他不也是為了你？哼！喬飛還說你懂事貼心，我真是一點(diǎn)都沒瞧出來?！?br/>
我：“喬飛夸我了？”
老媽：“可不，夸你一天了。”
我：“真是難得啊，跟我說說。”
老媽說，那年在喬飛租住的地下室，我就像照進(jìn)去的一道光。正處于人生低谷期的他，每次看到?jīng)]心沒肺的我，都覺得一切還有希望。
真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那副冷冰冰的嘴臉。
【四】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某次半夜我失眠了。
躡手躡腳地跑到沙發(fā)上帶耳機(jī)看視頻，結(jié)果喬飛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從臥室走出來跟我一起看。
屏幕上是日本動漫《我們這一家》，很溫馨的家庭劇。
我看了好幾遍都不膩。
里面，花媽是個樸素善良又神經(jīng)大條的家庭婦女。花爸雖然不茍言笑但也有顆童心。
當(dāng)時喬飛說：“有花媽這樣的人陪在身邊，花爸的日子都變得有趣了。她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
我：“難道不嫌煩嗎？”
其實(shí)我跟喬飛的想法是一樣的。
只不過這么小清新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讓我十分震驚。
喬飛搖搖頭：“這是一種希望，代表著幸福。我懂?！?br/>
這番言論驚得我仿佛置身夢中。
現(xiàn)在想想，他當(dāng)時那句話說的不是花爸，是自己。
【五】
母女談話，談著談著，就聊到了婚姻。
老媽說自己是一個很挑剔的人，但唯獨(dú)對我爸，什么都挑不出來。
第一次聽到她承認(rèn)自己挑剔，也是第一次聽到她這樣稱贊老爸。
不過...在下不是很茍同。
我：“難道老爸沒有缺點(diǎn)嗎？”
媽：“當(dāng)然有，人無完人?！?br/>
我：“你覺得他的缺點(diǎn)是什么？”
媽：“過于完美?！?br/>
我：“...可是他愛打牌，雖然都是五毛一塊的局，但老輸。”
媽：“打牌有助于防止老年癡呆。況且輸了又怎樣？你爸他不服輸，有顆拼搏的心?！?br/>
我：“他懶，經(jīng)常把襪子衣服丟的到處都是?！?br/>
媽：“這叫瀟灑。順便突出了我勤勞能干的優(yōu)點(diǎn)。”
我：“他愛管閑事，總往自己身上攬責(zé)任?！?br/>
媽：“這說明很善良，有愛心。在科技經(jīng)濟(jì)迅速發(fā)展，人心冷漠的社會里，你爸真是一個難得的好人?！?br/>
我：“他碎碎念，老是叨叨個不停。”
媽：“熱愛生活的人都話癆，不然日子得多沒意思?！?br/>
我：“所以身為他女兒的我，繼承了這些所有優(yōu)點(diǎn)?！?br/>
媽：“你是基因突變，過度夸張。把優(yōu)點(diǎn)都變成了缺點(diǎn)。”
我：“...”
看樣子，我連充話費(fèi)送的都不算，頂多是買肉贈的一根蔥。
【六】
沈帆出差回來，得知我媽來了，也顛顛的跑到跟前湊熱鬧，還管我媽叫“干丈母娘”。
我：“這是什么稱呼？”
沈帆：“阿姨是看著啵啵長大的，相當(dāng)于她干媽。那就是我的干丈母娘，沒錯啊?！?br/>
阻擾不成，我跟喬飛求助。
他一臉看熱鬧，根本不管。
不過，我媽也不是吃素的，親切地叫沈帆“干閨女”。
啵啵知道后，既不解，又生氣：“阿姨都沒這樣叫過我，沈帆算老幾？憑什么！”
其實(shí)我也不知道。
老媽解釋：“沈帆跟你挺像的，神神叨叨，想一出是一出?！?br/>
這個說辭讓啵啵很滿意，但我跟沈帆郁悶了。
我倆看著彼此，似乎是在說：我跟這貨哪里像？
喬飛腹黑旁觀。
我一臉壞笑地打趣：“你也覺得我跟沈帆像？”
喬飛不明所以，還天真地點(diǎn)點(diǎn)頭：“阿姨這樣一說，確實(shí)挺像?！?br/>
我：“那你這幾天都住在他那兒。晚上看到他時...會不會想到我？”
驚得喬飛被雷劈一樣的表情，看的我哈哈大笑。
【七】
呆了一段時間，我媽準(zhǔn)備回去了。
臨走時，她說：“讓喬飛趕緊搬回來吧?！?br/>
正在喝水的我一口噴出來，死要面子跟她犟：“咳咳...什么...什么搬回來啊，他壓根沒在這里住過?！?br/>
我媽：“你是我女兒，還想騙我？”
被拆穿以后，我尷尬地問：“喬飛告訴你的？”
我媽：“別冤枉他啊，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br/>
我：“嗯？？”
我媽：“來的第一天，我看你屋子這么干凈，還以為你轉(zhuǎn)性了?！鳖D了頓又說道：“結(jié)果沒兩天，就弄的不成樣子?！?br/>
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
腆著臉岔開話題：“那個...替我像老爸問好。對了，今年春節(jié)我想帶喬飛回去，順便讓我爸也見見，讓他放心?！?br/>
老媽：“可以啊。不過你爸放心的很，他說能有人要你，就不錯了?！?br/>
切?。。?！
話雖如此，但等到結(jié)婚那天，我爸是戴著墨鏡來的。
西裝革履，一臉嚴(yán)肅，好像黑道大哥。
他說怕別人看到他紅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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