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的信息是啥樣的？怎么寫？沒有見識過，一時半會的還無從下筆呢，真是隔行如隔山吶！

    值班室外穿廊東側(cè)是正副縣長的辦公室，西側(cè)至鐵門是縣府辦辦公室，鐵門西側(cè)依次是縣經(jīng)委、計委、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局。白天上班時間，鐵門是開著的，雖然來往的人較多，但整個穿廊卻顯得肅靜；下午下班后，鐵門便關(guān)起來了，穿廊驟然寂靜，此時冬夜更顯得黑漆陰森，仿佛有很多幽靈在黑暗中晃動似的……

    我直視黑暗中的穿廊西側(cè)，靠近鐵門的那間辦公室是信息科，里邊一定有我需要的信息資料，可門卻是關(guān)著的，哎，下午若是先借信息資料來看就好了。

    沒學(xué)走先學(xué)飛！我自責(zé)道，懊悔得很，借閱什么****工作報告？結(jié)果卻象在看天書！連信息是啥東西都不懂，還想擔(dān)綱****工作報告的起草工作？真見鬼！哎！……

    小姜啊，要熟悉辦公室工作必須做到先簡后繁，先易后難，循序漸進，不能好高騖遠……，下午陳主任在教訓(xùn)我別老呆機要科時好像順便教導(dǎo)過這么一句話，當(dāng)時他說的話很刺耳，我很是反感，放心里責(zé)怪他小看我。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說的話不無道理??！

    怎么辦？明天陳縣長若是問起這事我該怎么辦？好高騖遠，看來是我小看了縣府辦秘書工作了……陳縣長寄希望于我，要我盡快熟悉情況進入角色，擔(dān)綱起馬上要召開的1993年縣兩會的主要文件——****工作報告的起草工作，可是現(xiàn)在的我卻什么都不懂呀，雖然今天是第一天上班，然而……我頓覺壓力如山，不覺中已移步到鐵門邊。

    咚、咚、咚……

    劉巖小跑著上樓梯，站在值班室門口喘粗氣，我看見他往我這邊看，我沒心思理他，依然在鐵門邊徘徊。

    誰——！？劉巖一聲斷喝，嚇我一跳。

    我沒吱聲?？磥硭强床磺宄诤诎抵械奈?。

    喂——！鐵門那邊什么人？劉巖右腳已邁進值班室門內(nèi)，重心已向室內(nèi)，聲音里分明帶著幾分恐懼，再不做聲，老子就報警了！

    這小子還武警退伍的呢，怎么竟然這么膽??？作弄作弄這小子！我心里這么想著，便特意弄響鐵門，裝作驚慌要逃竄的樣子。劉巖沒有*過來，卻跑進室內(nèi)，一會兒竟然握著那根臂力器站在門口，把臂力器往門板上狠力甩打，甩打得門板發(fā)出嘣嘣聲，整座樓幾乎要散架，甩打畢便惡狠狠地說：你媽的！看你跑哪里去！乖乖的過來！

    你小子躲進屋里把門關(guān)上，我就過去……我變著聲音說，要不然，就魚死網(wǎng)破！

    哼——！你小子有種！劉巖越發(fā)的強硬，擴擴胸，踢踢腳，怕了就死過來！老子今晚就跟你單挑！不報警，不叫門衛(wèi)……死過來——！

    你死過來——！我仍然變著聲音說，盡量顯得蠻橫點，以挑釁他，試他的膽量和本事，有本事就來吧，老子等你單挑！

    你他媽的！不見棺材不落淚！他說著就氣勢洶洶地真的往我這邊走來，可沒走幾步便停下來了，轉(zhuǎn)身又往回走，走到值班室門口再轉(zhuǎn)身，大聲喝道：過來！我數(shù)三下啊，再不過來就不客氣了！

    好，我過去，我變了另一種聲音說，我又不是小偷，過去就過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當(dāng)值班室的日光燈的光線快映照射到我時，我恢復(fù)到原先自己的聲音，劉巖頓腳又氣又無奈：華哥啊，你老大不小的人了，還這么小孩氣呀，可嚇我一大跳呀……他搖著頭走進值班室，我也笑著走進去，說：你不是說要單挑嗎？

    他說，他表姐說我在良種場天天跑步練啞鈴還打拳，曾經(jīng)一拳打斷地痞三根肋骨；他說早晨見我單手抓握臂力器像抓握竹片子似的，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了，哪還敢跟我單挑？

    我問他何以先恐懼后無畏，他說起先以為是見到鬼了，后來知道是人，所以就不怕了。我自己也怕鬼，但不能示人，故而特意取笑他；他說他晚上睡在值班室，半夜有時會聽到鐵門那邊有動靜，有時會聽到女鬼凄厲的喊冤聲……

    胡扯！我立馬反駁，縣****大樓樓頂插五星紅旗，樓下正門大廳掛國徽，鬼邪之類哪敢進來？！

    在這…里邊，他向空中劃一圓圈，后指腳下，這棟樓里邊……他眼睛骨碌碌轉(zhuǎn)，好像在諦聽四周有無動靜，手指鐵門方向，又說：聽說很早以前有個女?干部自殺在那邊，魂魄還在這座樓內(nèi)飄……他的聲音有點顫抖，我聽了也覺得背后有陰氣彌漫而來。

    突然，鐵門那邊有動靜，好像有開鎖、關(guān)門的聲音，劉巖驚悸得瞪眼張嘴，手指鐵門方向，示意我聽，我邊凝神而聽邊跟他點點頭，告訴他我聽到了。

    我看了下手表，才晚上十點，這么早那種鬼邪東西竟然出動了？還會開鎖關(guān)鐵門？可轉(zhuǎn)念一想，不對呀，那可是一扇柵欄鐵門呀，鬼邪要進出，哪用得著開門？

    誰有鐵門鑰匙？我輕聲問劉巖。

    我，還有……他盡力在想，哦，還有陳三腿……

    還有誰有？

    沒有了，他肯定的回答，鐵門早晨開、晚上關(guān)是我們通訊員的事，秘書他們誰愛管？都是我老劉干的。

    陳主任有鑰匙……我邊思索邊念叨著。

    驀地，劉巖恍然大悟，哈哈大笑之后，低聲說道：莫非陳三腿和那大胸部在那邊……

    我微笑著點頭認可，用食指放在嘴邊噓——一聲，叫他小聲點。他皺著眉頭，反問我：他還在那邊？我點頭，也小聲說：肯定的！說不定那扇鐵門還沒上鎖……

    突然，鐵門那邊又響起開門、關(guān)門聲，隨后輕微的腳步聲向西響過，一會兒便消逝了……

    劉巖豎起大拇指夸我是神探福爾摩斯再世，繼而色迷迷地跟我講起縣財?政局有人看見陳主任與那個打掃衛(wèi)生的大?奶姐白天上班時間如何在陳主任辦公室那張木沙發(fā)上行茍且的事，還附帶做起模仿動作：他坐在藤椅上，兩手在胸部正前方做虛空摟抱的動作，只見他的兩手上下地滑動，坐著的上身也隨之上下抖動，還發(fā)出嘿嘁、嘿嘁的聲音……

    媽的，也是色鬼一個！我笑罵道。

    縣財?政局就在縣****大樓左前方，相距二十米左右，是一座四層樓的鋼混結(jié)構(gòu)的樓房，在它的三樓以上完全可以俯瞰陳主任的辦公室。我對劉巖所說將信將疑，尤其是陳主任和那女的在搞那事，怎么可能放在辦公室而且是上班時間？既搞那事怎么不拉上窗簾？再說，男的坐著而女的在上能行嗎？我跟云倩沒試過，即便跟楊翠英也沒搞過，雖然她有提議那么搞，但我總覺得搞那事應(yīng)該女的在下男人在上才是正理，才有尊嚴……

    哎約，華哥，你咋也長出三條腿啦？劉巖瞪圓眼睛，伸手指著我的襠部，大聲囔道。

    我急忙俯視自己的襠部，果然那里突兀出一座大山包，頓時臉上發(fā)熱，趕緊坐回藤椅，矢口否認。他狂笑得前俯后仰。我威脅他說明天要把他現(xiàn)在所說的匯報給陳主任聽，他求饒不已。

    你好像對陳三腿很有意見……我假正經(jīng)地說，難道他對你不好？

    我的話仿佛觸痛他的傷處，他滔滔不絕地大講特講——他說陳主任是縣委張書記的人，是張書記安插在縣****的臥底人物，縣****這邊哪怕有一絲的動靜，前一刻剛發(fā)生后一刻張書記就知道了，陳縣長對陳主任很有意見，但沒有辦法；他說陳主任起先是在貴安中學(xué)教化學(xué)的，是張書記當(dāng)時當(dāng)貴安鎮(zhèn)書記時把他調(diào)到鎮(zhèn)黨辦的，后來隨著張書記一步步升遷，他也就雞犬升天，當(dāng)上縣府辦的主任；他說陳主任對文字工作根本就狗屁不通，但卻專橫跋扈，在縣府辦搞一言堂，實行家長制管理，是他一人說得算，秘書對他很有意見；他說陳主任拉攏、培植親信，打擊異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前一段時間升遷的三個秘書不是他的親戚就是他的走狗，原先坐在我這位子上的剛調(diào)到縣法院去的那個通訊員楊國慶比他還遲來一年，可因為他是那個做衛(wèi)生那女的表弟，竟然還比他先出去了……

    我專注地聽他說，臉上的表情也隨他所講的事情在相應(yīng)地變化，他越說越來勁，說罷舒了口氣說：好在張書記快調(diào)走了，陳縣長要是當(dāng)上書記就好了……

    你是陳縣長的人？我問。

    那倒沒有，但陳三腿肯定要滾，他站起來去開了電視，滿臉笑容，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到時我老劉也就時來運轉(zhuǎn)了！

    我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關(guān)掉電視，一本正經(jīng)地說：華哥，我可是把你當(dāng)做哥呀，因為我表姐說你是她的‘弟’……今晚我所說的出我的嘴入你的耳，不要跟別人去說，??？

    燈在上，我不會亂說，你放心好了！我手指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fā)誓。

    他轉(zhuǎn)身，哼起了再過二十年，我們重相會…………

    而我想起今天上午跟隨陳縣長上山調(diào)研的事還沒寫成信息，不免長嘆一聲。他問我何以如此，我告訴他實情，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大坨鑰匙拽起我往外走，我看他手里的鑰匙足足有二、三十把，疑惑地問他：干嘛？

    去信息科呀……

    原來，他掌管著八個正副縣長辦公室的鑰匙，還有縣府辦除了陳主任辦公室和機要室外所有辦公室的鑰匙。正當(dāng)我欣喜若狂地從信息科和法制科合署辦公室里偷走一大疊掛在墻上的川坪政務(wù)信息跨出門時，卻聽見樓梯那邊傳來有人上樓的腳步聲……

    小劉——，小劉——，陳主任的聲音從樓梯下傳來。

    在這邊哦——劉巖大聲地回應(yīng)著。

    陳主任這么遲了還來辦公室干什么呢？

    我回望鐵門那邊，小聲對劉巖說：估計鐵門還沒上鎖吧？

    等下再說，劉巖急匆匆走向值班室。

    我跟在劉巖后面也加快腳步。

    陳主任已站定在值班室門口，頭發(fā)有點亂，喘著氣對我說：哎約，小姜也在啊，剛好……是這樣的，明天上午上班時間，你在車庫前面等，跟張光輝副縣長去沙坪鎮(zhèn)下鄉(xiāng)。

    沙坪鎮(zhèn)？我重復(fù)這三個字，因為我腦海里驀地旋轉(zhuǎn)著云倩曾經(jīng)跟我說過的她父親曾經(jīng)在那里工作過最終殉職在那里的事。

    好像是外資項目，陳主任邊說邊往他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具體你明天就知道了……你明天在車庫前面等就是。記住，要提早到，——明天縣委張書記也有去，記住了。

    陳主任，你這么遲還去辦公室呀……我意識到問得不妥，趕緊補充說：要注意身體呀！

    小姜，你過來一下，陳主任打開辦公室門，叫道。

    我迅速走到他的面前，他坐在辦公椅上，笑著對我說：看得出來，你是個勵志刻苦、大有前途的青年……他看著我手里拿的那疊川坪政務(wù)信息，又囑咐我：信息雖說是小文章，但很有學(xué)問，寫好它不是一件容易事……許多大塊文章都是從信息里匯總、總結(jié)而來的，比如****工作報告、每年工作總結(jié)，等等、等等……要好好學(xué)，啊，不要去考慮去留問題……我想只要你勝任秘書工作，即便現(xiàn)在縣里有招收一批秘書，但只要我跟張書記那邊匯報一下，留下來那是不成問題的，更何況你還是陳縣長叫來的，是吧？

    我心花怒放，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陳主任栽培之恩，在下定會沒齒難忘！陳主任日后有何吩咐，在下萬難不辭！謝謝、謝謝！

    好，去看吧，他沒精打采地翻開文件夾，辦公室瑣事多，我還有很多文件還沒看，哎，——好，去吧。

    當(dāng)我走出他的辦公室門口時，他喊住我，說：小姜啊，去看看鐵門上鎖了沒有？沒有的話給它鎖上……辦公室是縣****重要的辦公場所，來不得半點馬虎，那小劉……哎，貪玩，我怕他又給忘了……你呀，有空幫幫他……

    柵欄鐵門與辦公室穿廊一樣大，是由兩扇對開的鐵門通過中間的鐵橫栓鎖成的，橫栓下掛一把大掛鎖。右邊那扇鐵門中間鑿一扇小鐵門，開了，可容一人進出，關(guān)上就是大鐵門的一小部分。

    現(xiàn)在這扇小鐵門是虛掩著，鎖是開著并掛在那里還沒鎖上。

    我邊上鎖，邊回轉(zhuǎn)頭看陳主任那間還亮著燈光的辦公室，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大胸部的女人，想剛才劉巖所說的鬼故事，嘴上不禁罵了句：鬼個屁！，隨后發(fā)出會心的的一聲小笑嗤——，這嗤的聲音如絲般飄蕩在寒冷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