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別靠近我~~嗚嗚嗚~~~阿染~~淺淺好怕~~~嗚嗚嗚~~~啊——”夜淺涼的嗓音已經(jīng)完全哭啞了,尖銳的叫喊聲變成了有氣無力的沙啞哀嚎。
“小涼兒,我說過最討厭別人打擾我睡覺,你不記得了嗎?”已經(jīng)沉默著站在房門口一個多小時的墨燼,語氣稍顯不自然的厲聲責問道。
“主人~~嗚嗚~~主人~~涼兒錯了~~求求你~~放涼兒出去好不好~~啊~~~嗚嗚嗚~~涼兒好怕~~~嗚嗚嗚~~~”夜淺涼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啞著聲音哭求著,已經(jīng)沒力氣舉起手臂拍門,只能虛弱的用頭抵著房門,撓著門板哭訴。
“你不乖乖待在床上睡覺,趴在門邊嚎什么?”墨燼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厭煩,冷聲問道。
“嗚嗚~~主人~~有好多蟲子~~啊~~~嗚嗚嗚~~~”地面涌動的甲蟲潮已經(jīng)快要將夜淺涼逼瘋了,她的語調(diào)破碎暗啞,哭的紅腫的雙眼前仿佛只剩下了蜂擁著想要淹沒她的大甲蟲。
墨燼沒有再回應夜淺涼的話,卻動作奇快的打開了門鎖拉開了房門。拉開房門的一瞬間,夜淺涼癱軟的身體就倒進了墨燼的懷里。
“涼兒~~涼兒~~”墨燼蹲下身,輕拍著懷中昏死過去的小雌獸,焦急的輕喚著??蔁o論他如何呼喚,全身冰涼的夜淺涼都毫無回應,甚至連呼吸都變得越來越微弱。
“該死!”墨燼低咒了一聲,抱起奄奄一息的夜淺涼風一般的向樓上奔去。
夜淺涼做了一個夢,一個漫長而混亂卻又真實無比的夢境。夢中她絕望而哀傷欲絕的奔跑在骯臟的小巷中,身后是蜂擁而至滿身腐爛的喪尸。喪尸群中還有她摯愛的父母和哥哥,他們的臉上都是失望的憤怒,身上滿是汩汩向往冒著鮮血的傷口。
“嗚嗚嗚~~~涼兒錯了~~~爸爸~~媽媽~~~涼兒不該害死你們~~~嗚嗚嗚~~哥哥~~~”高燒不退的夜淺涼夢囈著哭喊出聲,嘶啞的嗓音破碎的讓人心碎。
“噓~~涼兒乖,你沒有害死任何人,不是涼兒的錯,不哭了~~”墨燼輕柔的拍撫著在昏睡中依舊哭鬧不止的小雌獸,柔聲的安撫著。
“嘶嘶~~主人,她不會有事的,只是驚嚇過度而已?!币粭l通體金燦燦的,身形如同一只古代牧羊犬一般的蜥蜴趴伏在床頭邊,低聲說道。
“我知道?!蹦珷a瞥了蜥蜴一眼,冷聲說道。
“嘶嘶~~主人,這小雌獸膽子太小了,身體又這么弱,您不考慮換一只‘獸寵’養(yǎng)嗎?”金色蜥蜴一臉嫌棄的望著夜淺涼,由衷的建議道。
“金旭,地下室的蟲子吃光了嗎?”墨燼動作輕柔的為夜淺涼擦拭掉額頭上的冷汗,臉色陰沉的問道。
“嘶嘶?主人,我不是金錢蛙獸,蟲子不是我的主食。”金旭反胃的吐了吐帶著吸盤的舌頭,義正言辭的說道。
“那就滾去繼續(xù)吃!”墨燼目寒如冰,冷聲名冷到。
“嘶~~是!”金旭仿佛被雷劈到了一般的從床頭掉到了地上,連滾帶爬的撓蹭著地面夾著尾巴爬出了房間。
墨燼專注的望著床上的小雌獸,無奈的嘆了口氣。今天雖然是墨燼第一次與夜淺涼面對面,他卻已經(jīng)認識了這個小家伙千百年了。
她從小到大所有的糗事,每個階段的成長他都能倒背如流。她喜歡什么口味的食物,喜歡的顏色,喜歡的音樂電影書籍,他都銘記于心。
他曾經(jīng)幻想過千萬次,見到夜淺涼之后他要如何照顧她,如何陪伴她,如何教導她鼓勵她??墒朗码y料,他準備了百年千年,卻也抵不過命運的捉弄。
他們所擁有的本就短暫的相處時間,竟然要以這樣的讓人不愉快的方式作為開端,還要以更加殘忍的方式相伴。他本該給予夜淺涼最周全的照顧和疼愛,卻不得不利用對她的了解來傷害磨練她。
夜淺涼對于蟲子的恐懼有多強烈,墨燼自認已經(jīng)了然于心,卻不想只是些不具備任何攻擊性的小甲蟲,就將小家伙嚇得險些因為休克性窒息而送命。他既心疼又自責,卻深知蟲子房依舊還要被應用到夜淺涼的身上。
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只能冒險置之死地于后生,只有徹底的打碎了夜淺涼的依賴和原本對待世界的態(tài)度,才能讓她學會如何依靠自己保護自己。
他所知道的夜淺涼雖然嬌蠻卻心地善良,雖然嬌弱內(nèi)心卻無比的堅強。他雖然會用極端的方式讓她因為恐懼而聽話,卻深信她總有一天會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對不起,涼兒?!蹦珷a再一次長出了口氣,起身離開了臥室。
緩緩睜開雙眼的夜淺涼,望著掛著水晶燈的天花板,經(jīng)過一陣兒的迷茫后,突然回想起了失去意識之前的一切。夜淺涼蹭了坐起身來,仔仔細細的張望了一圈后,才松了口氣的倒回到了柔軟的床鋪中。
“哼,足足睡了三天還沒懶夠嗎?”墨燼陰冷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夜淺涼再一次驚跳了起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望向姿態(tài)閑適靠在門邊的墨燼。有些不知所措的掀開被子,虛弱的爬下床。
“杵在那里做什么?穿好衣服下樓吃飯?!蹦珷a不耐煩的瞥了夜淺涼一眼,丟下句話后就離開了房間。
墨燼離開了數(shù)分鐘后,夜淺涼才反應過來,迅速的套上外袍,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房間。小樓內(nèi)的地面都鋪著厚實的地毯,讓喜歡赤腳的夜淺涼踩在地面上時也不會感覺到絲毫的不適。
客廳的長桌上只擺放了一個湯碗和一副餐具,讓寬大的餐桌顯得格外的空曠。墨燼坐在長桌邊的沙發(fā)上,看到出現(xiàn)在客廳中的夜淺涼后,倨傲的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夜淺涼遲疑了片刻后,才緩慢的走到墨燼身邊,顫顫巍巍的將小手放到了他的手心上。墨燼滿意的勾了勾唇角,牽著夜淺涼的小手將她帶到了桌邊,安置到了椅子上。
“因你大病初愈,對于你今天沒能按時準備早餐和午餐的行為,我不會跟你計較。今天的晚餐也不需要你去準備,吃過午飯后,你將晚上和明天清晨要用的干柴準備齊全就可以了?!蹦珷a施恩一般的說道。
“砍柴嗎?我......我沒有做過。”夜淺涼囁嚅的說道。
“小樓左側(cè)是柴房,里面有砍柴要用的工具以及之前沒有用光的干柴。你將砍伐回來的荊棘樹干都劈成柴房中干柴的大小,然后擺放整齊就可以了。準備好了干柴就去昨天的浴室洗澡,我不喜歡我的寵物不夠整潔?!蹦珷a冷聲吩咐道。
“是,主人。”夜淺涼乖巧的應聲道。
“另外,介于你之前擅自出逃的行為,我決定要給你帶上些可愛的飾品?!蹦珷a說著話蹲下了身,夜淺涼先是感覺到雙腳腳踝處傳來冰涼的觸感,接著雙手的手腕處也傳來了同樣冰涼的觸感。隨后低頭望去才看到墨燼在她手腕和腳踝上都套上了一個帶著水晶鈴鐺的金屬環(huán)。
夜淺涼下意識的晃動了下手腕,清脆悅耳的鈴聲隨之響起。夜淺涼想要抬起手,仔細打量手腕上鈴環(huán)的模樣,卻發(fā)覺放在大腿上的手腕沉重的許多,讓夜淺涼無法輕易的做出抬手的動作。
“這四個鈴環(huán)中都有我布設(shè)的魔法結(jié)界,只有我能將它們從你的身上取下。帶著它們在沒有我陪伴的情況下,你都無法走出荊棘叢的范圍。另外它們具備一定的反作用了,今后無論你是想要大步奔跑還是想要伸展手臂,都會清楚的感受到它們帶來的沉重壓力。而且你越是掙扎著想要使力,它們的重量就會越加沉重?!蹦珷a撫摸著夜淺涼手腕上的水晶鈴鐺,嘴角揚起滿意的笑容。
聽到了墨燼的解說,夜淺涼像是任命一般的嘆了口氣,隨意的抬了抬手,發(fā)現(xiàn)如果她不是刻意去用力氣,這些鈴環(huán)便也不會變得太有重量。還好,這些鈴環(huán)并不會給日常生活帶來太大的不便。
“怎么?不喜歡主人送你的禮物嗎?小家伙?!蹦珷a挑了挑眉,冷笑著問道。
“謝謝主人?!币箿\涼很知趣的低聲說道。
“乖孩子,乖乖把粥喝完,然后好好完成你的任務?!蹦珷a揉了揉夜淺涼的腦袋,對于她下意識的閃躲視而不見,滿意的說道。
“是,主人?!币箿\涼乖巧的應聲后,開始默不作聲的專心吃飯。
碗里的粥看上去很普通,粘稠單調(diào)的乳白色。夜淺涼并沒有對這碗粥的味道抱有多大的期待,卻也不排斥擔心,畢竟在“大本營”天井中的那段時間,她已經(jīng)習慣了食用酸臭腐爛的食物。
可當夜淺涼嘗到第一口熱粥的味道時,她的眼眶不可控制的泛起了水光??此破降瓱o奇的粥中有著夜淺涼再熟悉不過的滋味和口感。
入口即化的濃香肉沫,香甜的堅果還有絲絲葡萄干帶來的清甜滋味。夜淺涼難掩激動的哽咽起來,急促的喘息著,這是媽媽的味道,是她過去最愛最眷戀的食物味道。
夜淺涼如饑似渴的大口大口吃著肉沫粥,每一口都伴隨著滴落到碗中的大滴眼淚。墨燼站在客廳與二樓樓梯的轉(zhuǎn)角處,靜默的望著伴著眼淚狼吞虎咽的小雌獸,心底涌起一浪強過一浪的鈍痛。
他自然清楚這樣的一碗粥會勾起夜淺涼多么復雜而強烈的情感波動,他很痛恨自己的殘忍,卻不得不用這種方式去提醒和鼓勵夜淺涼,讓她即使身處在絕望之中也不要忘記懷揣希望。
他用她最熟悉,最懷念的味道喚起她對父母哥哥的想念與愧疚,希望她時刻記得家人為她付出的心血,以及她肩負的責任。
“加油,涼兒?!蹦珷a無聲的說出鼓勵的話語后,轉(zhuǎn)身走上了二樓。
飽餐一頓的夜淺涼,意猶未盡的看著半滴湯汁都不剩的空碗,激動的情緒已經(jīng)恢復平靜,心底的疑惑卻越來越深。她望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秀眉緊鎖。她很想去詢問墨燼,那碗粥是什么人做的,可她不敢。
一是她不想在惹怒墨燼,二是她不想聽到會讓自己期望破滅的答案。糾結(jié)了片刻后,夜淺涼嘆息著選擇逃避,不探究,就不會失望。夜淺涼迅速的收拾了碗筷,將外袍的兜帽帶起,穿上客廳大門邊的鞋子,快步的走向小樓外的柴房。
柴房內(nèi)極為干燥整潔,靠墻的木架子上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劈砍好的干柴。夜淺涼仔細的觀察了下那些干柴后,從門邊的木桶中翻出砍柴用的斧頭,向小樓后的荊棘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