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武委屈兮兮的:“你看,馬上就要雙十一了,我都看好了,買三個震動/棒送一個飛機/杯,其中一個有八個變速,還是聲控的呢,多劃算。”
段少言咬著牙,面部線條緊繃,閉上眼睛,殺氣難抑。
偏偏葉武這個老色鬼,正說到自己的人生最大樂趣,因此滔滔不絕,對段少言殺氣騰騰的臉色也渾然不察,繼續(xù)不識好歹地說:
“飛機/杯我也用不到,與其掛到閑魚去賣,不如送給你……”
段少言快炸了,睜開眼,冷然拂袖,怒道:“別給我胡鬧!”
“正常需求嘛?!比~武臭不要臉地說,“你看你,你身體力行地證明了自己不是個性冷淡,那有這種優(yōu)惠活動,我們倆還是能拼單的……”
說著說著終于瞧見段少言簡直可以嚇死人的眼神,總算是反應過來,抖了個激靈,聲音不由地就弱小下去。
“嗯……買、買禮盒裝,還、還送十盒保險套呢。”
即使面對的是尖刀,也要把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熱忱地推銷完,這份堅持也是十分難能可貴。
段少言似乎終于忍到了臨界點,倏忽起身,在滿天紅霞的映照下,對葉武怒目而視,冰雪般華貴的英俊臉龐上寫滿了一個清教徒對于葉武這種異端的鄙夷。
葉武被他居高臨下地鄙視,有些不痛快,也跟著站了起來,嘀咕道:“干嘛啦……這么劃算,江浙滬還包郵……”
“你要是敢買?!倍紊傺缘穆曇粲挠捻懫?,冷得掉渣,“我就敢讓你今后上淘寶,再也找不到一家出售成人情趣用品的店?!?br/>
“……你!”
段少言瞇起眼睛:“我說到做到?!?br/>
葉武咬著嘴唇,咬了半天沒忍住,還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哭?!倍紊傺郧嗪谥?,雙手抱臂,“別光顧著嚎,你能掉出一滴眼淚算我輸?!?br/>
葉武立刻不“哭”了,憋了憋,眼神兇惡地瞪視著段少言。
“你為什么非要等那個什么考驗過了,才肯跟我睡覺!”
“因為你的腦子里?!倍紊傺灾噶酥缸约旱哪X子,眼神帶著嘲諷,“只有睡覺兩個字?!?br/>
葉武張了張嘴,竟然覺得無法反駁。
段少言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別鬧了,你要是聽話,別說十盒保險套了,一百盒一千盒,我都買給你?!?br/>
說完俯身過去,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沉溫啞。
“你要是喜歡,不戴也可以?!?br/>
“?。?!”葉武覺得自己的尾巴被這人狠狠踩了一腳,幾乎要驚得跳起來。
這個人——這個人到底是真邪惡,還是假禁欲??
她一張老臉漲的通紅,所幸霞光如火,倒也是看不太出來臉上緋紅。
那個罪魁禍首說完這句話,施施然就朝著停在高處的車子走去,走到車旁,才轉過身,對著還愣在原地的葉武揮了揮手,又是一臉的冰清玉潔,清輝如月。
“上來啊。”
“干、干嘛啊?”葉武磕磕巴巴的,“回,回家了?”
段少言笑了笑,金紅滿天的無限光輝中,他迎著潮聲,對她喊:“白癡,回什么家,來搭把手,搭帳篷露營??!”
夜晚星斗漫天,師徒二人動手搭建的帳篷歪歪扭扭地落在河灘邊。
葉武裹著外套坐在篝火前,跳躍的光輝將她的臉照的明明暗暗,她拿根樹枝撥弄火焰,時不時竄起一縷鮮亮的火舌,映著她墨色的眼瞳。
說句實話,她有時覺得自己的想法就像是在做無休無止的夸克運動,時而覺得無欲無求,時而又覺得世間一切都想得到,時而覺得情感之事還是沒有最好,時而又覺得一個人這樣孑然呆久了,很是乏味。
就拿她和李云安那破事兒來說吧,她一直都是嘴上說的灑脫,但十六年來說到底,好吃好喝供著那個人,雖說從未有過“愛戀”,但也不曾做出什么太對不起他的事情。
誰知道冷不防就被蛇咬了。
再說段少言,明明從一開始就討厭極了這個半路殺出的鬼見愁,但還不是好好帶著,該教他的都教他了,從八歲到二十四歲一條龍服務,跑遍全球市場估計都找不出她這么全面的奶媽。
唉。
葉武重重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正在防風燈下戴著眼鏡看書的那個青年一眼,愈發(fā)憂愁陰郁。
對于這個家伙,她一會兒想要殺他,一會兒想要坑他,但是殺也不曾殺,坑也不曾坑,現(xiàn)如今反倒是坐在溫暖明亮的篝火邊,正瞧著他那好看的側影怔怔出神。
真是見了鬼。
再想想過去這幾年,修煉內功的時候,見他心智動搖,擔心他走火入魔,竟也就忘了自己巴不得盼著他早點死了,段嫣然好順利繼承家產這件事。
明明恨不得他早點墮入軟紅千丈,但當碰上他溫涼的嘴唇時,卻又模糊地暗生欣喜。
她有時翻著白眼,都有點想陰沉地罵自己一句:神經病。
不知不覺夜色漸沉,寒意漸重。
靠在礁石邊快要把一整本書都看完的段少言微微咳嗽了幾聲。
風燈搖曳,燭火模糊。
忽然一件大衣不輕不重地丟在了他身上,動作很是粗暴。段少言把衣服拽下來,露出一張年輕又英俊的臉來。
火光中他戴著眼鏡的模樣,不由自主地讓葉武心跳又沉又快。
“師父?!?br/>
“……冷了,披上吧。”葉武很酷很高冷地說完,徑自朝著帳篷方向走去,“我困了,先去睡覺?!?br/>
段少言笑了,也許是眼鏡修飾了他過于深刻的五官,又或許是火光繾綣,因此照得他面容極為溫柔:“我很快就看完了,一起坐一會兒吧。”
“……哦。”想了想,補上一句,“行吧,反正這么早就睡,也挺無聊的?!?br/>
說著就在段少言身邊坐了下來。
瞥了眼他在看的書,發(fā)現(xiàn)是一本經濟學相關的著作,葉武便興趣缺缺,往后靠了靠,背脊枕著碩大的礁石,看著繁星熒熒的天幕。
“唉,人間好風景啊。”葉武幽幽地嘆了聲,半是玩笑地說,“這個在市區(qū)可別想瞧見?!?br/>
段少言的大腦是雙核的,一邊看著書,一邊還能聽進葉武的話。
他說:“早些年還能看見的?!?br/>
“嗯?真的???”
“真的?!倍紊傺詼睾偷卣f,“你都忘了,小時候你帶我在花園看過?!?br/>
“啊……哈?!比~武有些尷尬,媽的,真的好像一點印象都沒了。
“你在電視上看到說有流星雨,就帶我去天臺守著,守到了半夜,你自己就趴在露臺上睡過去了?!?br/>
段少言倒是沒給她留面子。
“流星雨沒有看到,第二天你就開始流鼻涕?!?br/>
葉武:“………………”
她好像是想起來了,當時自己看了個風靡中小學的狗血言情劇,腦子一熱,也想湊個熱鬧。
但是流星雨當天段老爺有事,年幼的少爺沒有人帶,老爺不放心,就把葉武叫去了主宅。
于是本來打算和李云安情意綿綿地看流星雨,最后卻抱著個小不點,在露臺上對著天空發(fā)呆,實在有夠憋屈。
最要命的是,第二天回去,聽李云安說后半夜從崇明別墅真的能瞧見一些劃過的流星。
為了帶孩子,活生生錯過了。
真生氣。
段少言看完這一章最后一段,把書合上了,帶著些若有若無的淺笑,凝視著她。
“師父,今天晚上也有流星雨的?!?br/>
“……”
“別睡了,一起看吧。”
葉武僵了一會兒,干巴巴地笑了:“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興這套了,你真過時?!?br/>
段少言倒沒生氣,笑了笑,扭頭看著天空。
風燈在他們頭頂輕輕搖晃,光線昏暗模糊,照著地上一雙人影。
守到半夜,終于北邊天空星斗簌簌,倏忽一顆明亮的星辰拖著尾巴,劃破夜幕,迅速跌入海洋深處。
“啊——??!”
瞌睡的葉武猛然一驚。
身邊段少言卻已反應極快,從容不迫地說:“祝葉武從此再無艷遇機會?!?br/>
“………………”
葉武猛然扭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半晌才反應過來,怒吼道:“段少言!??!你和我有仇嗎???。 ?br/>
段少言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是高深莫測:“我就隨口說著玩?!?br/>
“這種事情能說著玩嗎!萬一成真了呢!”
段少言心平氣和:“那最好不過。”
為了這一詛咒,葉武氣的半天都沒和段少言說話,托著腮惡狠狠地盯著天幕,指望下一顆流星趕緊劃過。
好不容易等來第二顆,葉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口而出:“段少言上一條說的不作數(shù)!”
但身邊的人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只冷冷一笑,幾乎是與她同時說完:“師父這一次許愿不算數(shù)。”
“………………”葉武憤然回頭,“段少言,你要死?。 ?br/>
“我當然是要活。”段少言厚顏無恥地坦然道,“活著才能好好管教你?!?br/>
“你——!”
一伸手,手指差點戳上他的鼻尖。
段少言卻只是捉住了她的指尖,嘆了口氣:“葉武?!?br/>
“干啥!”
段少言凝望著她,黑眼睛夜雪無聲:“以后喝醉酒不要找代駕,找我?!?br/>
“……?”
“我是在說林子勿那件事?!倍紊傺云届o地重復了一遍,“再有這樣的事,別找代駕了,找我?!?br/>
葉武瞪著昏黃燈光中他的臉龐,良久憋不出一句話來。
忽然天幕火樹銀花,一連好幾顆流星自西北方向追逐著落沉深海,星辰曳尾,無限燦爛。
她愣愣站著,被他握著的指尖傳來的是他身上的暖意。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捉著她的手,低垂眼簾,在她手背上落了一個溫和的親吻,嘴唇貼著她微涼的皮膚,微微啟合,似在訴說些什么愿望。
天空中流星雨漸密,辰光細碎,海浪低吟。
浪濤聲吞沒了他輕微的愿望,天地之間再無人可以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