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難得有人來拜訪我,竟還是昔日舊主龍族子弟,咳咳……老朽已備好了薄酒,兩三道小菜,大王可有興趣入座,與我長談一番呀?!?br/>
敖庚知道苦域靈鰲有八成的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鴻門宴已經(jīng)布下了,不入反而讓苦域靈鰲看輕了自己,于是拱手說:“前輩做東,哪有不喝的道理?!?br/>
敖庚入坐下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酒杯里的酒竟是青藍色的,酒上還冒著白煙,一股澀中帶辛的氣味直沖敖庚的鼻腔,敖庚一聞,竟然差點就被毒暈了過去,心中一驚,一種劇毒的名字立刻閃過了他的心間——摩柯木!
摩柯木不是一種木頭,而是一種青苔,只生長在深海的靈木之上,伴隨天材地寶而出現(xiàn),出生的目的即是為了消滅生長在這些靈木附近的有害物質(zhì),有時候甚至連跟靈木搶奪養(yǎng)分的普通水草都不放過,有著非常猛烈的毒性,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敖庚有些震驚的看向苦域靈鰲,只見苦域靈鰲神色不變,他立刻明白這也是對他的考驗,于是把心一橫,立刻拿起了酒杯說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前輩,我先干為敬?!?br/>
敖庚揚脖將杯中的毒酒一飲而盡,微微一笑,順手夾了一口菜吃下,臉上表情一切如常,似乎他剛才喝的只是一杯再普通不過的水酒。
“我曾聽二哥說過,天下所有毒物,其生長范圍七步之內(nèi)必有解藥,以前,聽下人說摩柯木是無藥可解的劇毒,沒想到靈鰲前輩竟能想到用野符草入藥,以解此毒,厲害?!?br/>
半刻鐘后,敖庚運氣感覺自己體內(nèi)并無異樣,明白自己猜對了,這酒雖是劇毒,可這桌上的下酒菜便是解這劇毒的靈藥。
野符草是一種生長在壞死的水生植物周圍的野草,他靠吸食枯萎植物殘存的養(yǎng)分而生存,味微甘,無毒,常被水妖們用來調(diào)味,正是這種大海深處隨地可見的野草,卻是劇毒摩柯木的唯一解藥。
苦域靈鰲呵呵一笑,表情卻比之前不笑的時候還要更讓人恐懼,活像是從墳?zāi)估锱莱鰜淼母墒?。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敖庚這時也不自主的一陣心驚肉跳。
苦域靈鰲輕抿了一口摩柯木酒淡然道:
“咳咳……只是世人往往愚而不自知罷了,他們從沒有想過劇毒摩柯木的解藥竟是這種隨處可見的野草,他們以為越是珍貴的東西,想要得到就越是艱難,可他們忘了,咳咳……最復雜的道理往往存在于最簡單的事物之中,每個人都擁有的東西,其實才最為珍貴?!?br/>
“就像前輩做的這三道小菜一樣,看似平常,其實每一道都暗藏玄機,對吧?!卑礁贿呎f著,筷子已經(jīng)向第二道菜夾了過去:“粗品似乎只是普通的魚肉,但是細品卻有著一種細膩的微甜之感?!?br/>
“別裝了,看你的表情成竹在胸,一定吃出了秘密所在,咳咳……”
“五行配五味,酸屬木、苦屬火、甘屬土、辛屬金、咸屬水,這魚肉微甜,是在下鍋烹煮之時先用它所生活的水域特有的泥土將魚肉包裹,封存鮮味,待魚熟出鍋之時,再將泥土敲開,甜味自然想春天的幼牙般破土而出,同時魚肉的香味也不會輕易流逝,我說的可對,前輩?”
敖庚雖說是在發(fā)問,臉上略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很明顯已經(jīng)勝券在握了。
“不錯,難得大王還記得什么是土味呀?”苦域靈鰲繼續(xù)問道,臉上笑意更濃,老樹皮一般的臉龐好像隨時都會裂開一般。
敖庚心想:這老前輩果然不簡單,一個個問題看似簡單,但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這回答怕是不能有一點差池。于是笑道:“我本來就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勾當,既然本就注定要卑微到泥里,那何必又裝作那高傲掛在天上的太陽。”
苦域靈鰲接口道:“一個王一旦脫離了支持他的民眾,那么他離滅亡的日子也就不遠了,咳咳,那不知大王可還記得自己是如何獲得今日這番成就,可否與老朽說上一說?!?br/>
仔細思考一下,似乎沒有什么不能對人說的,于是敖庚就將自己的經(jīng)歷簡單的向苦域靈鰲敘述了一遍,苦域靈鰲聽完敖庚的經(jīng)歷后不為所動,一邊吃著菜一邊說道:“遠古龍族遺子,兩次家破之劫,咳咳,大王的經(jīng)歷果然比一般人更為坎坷,照這么看,大王現(xiàn)在的目標是要報仇嗎?”
“報仇?現(xiàn)在的天庭早已不是當年屠我滿門的劊子手,帝俊太一已逝,其他的妖魔四散而逃,不成氣候,當年我的確想過報仇,只不過現(xiàn)在,前輩認為,我應(yīng)該找誰報仇?”敖庚苦笑著答道。
“既不是為了報仇,咳咳,那你聚集覆海宮數(shù)萬的妖眾。立志成就一番大事業(yè),到底是為名,還是為利?”
敖庚想都沒想,直接搖頭答道:“都不是。”
“哦?”
“只是因為有一個朋友跟我說過:‘只要沿著強者之路走下去,總有一天我們可以再遇?!揖脱刂约旱穆穪淼搅诉@里?!?br/>
“咳咳……有趣?!?br/>
“剛來到北海,想有個地方遮風雨,所以找到了覆海宮,宮殿太大,住戶卻很少,覺得空蕩蕩的,不舒服,所以聚集起了一批妖魔,妖魔多了,就會不自覺的開始鬧事,覺得需要有位智者來管教指引他們,東海龜丞相就跟我推薦了你,此時一回頭,就已經(jīng)走到了這個地方?!?br/>
敖庚說到這里,不自主的想起了魚尺素、夏侯、文泰、章凡……還有那些他叫的出名字,叫不出名字,一起生活了數(shù)百年的覆海宮妖眾,與其說是手下,不如說是朋友,家人的存在,心中莫名涌上了一股暖意。
苦域靈鰲終于停下了筷子,瞳孔中略帶些好奇的說道:“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瓤取阌兄粋€妖王該有的胸襟與氣度,值得讓別人去追隨,既然如此,就再嘗一口最后一道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