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橫亙于黃河之輩,燕山之南,綿延八百余里,宛若一條臥龍,將北方中原大地,隔成了截然不同的兩片!
其山之西,名曰并州,地貌跌宕起伏,林壑優(yōu)美,峽谷錯落,令人策馬奔馳于其間,常有滄海桑田之嘆。
其山之東,名曰冀州。地勢平緩,大澤如鏡,長河似錦,令人驅(qū)車往來于其上,不覺悄生離世出塵之念。
山西山東兩地雖然風物大相徑庭,卻并非彼此之間被太行山徹底隔絕。拒馬河、滹沱河、漳河、沁河等數(shù)道水流,日割月削,將太行山硬生生割出了八條長短不一的橫谷,俗稱太行八徑。并州的百姓想要東去,冀州的百姓想要西來,都可以選擇八徑作為通道,節(jié)省時間和體力
劉秀等人自西南而來,若要穿過太行山,須得經(jīng)過太行八陘中的前四陘,即從絳縣入軹關(guān)陘,沿途經(jīng)太行陘、白陘,最后從滏口陘出來,向東三百余里,便可抵達邯鄲。
子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運鹽的大隊人馬一入太行,見萬山紅遍,叢林盡染,精神頓時就是一振。待走到大河之側(cè),聽濤聲陣陣,鳥鳴幽幽,更覺神清氣爽,雙肋生風,忍不住伴著濤聲鳥鳴,就想引亢高歌。
然而作為整個隊伍的領(lǐng)頭羊,劉秀劉文叔,卻提不起絲毫興趣苦中作樂。臨渡河前,胡驛將曾經(jīng)反復提醒他,太行山上盜匪多如牛毛,逢人便搶。雖然眼下還都還沒成什么氣候,可隨著綠林山好漢的聲勢日漸浩大,泰山赤眉賊屢屢擊敗前來進剿的官軍,這太行山里的強盜們,也都長了志氣,不甘心再繼續(xù)做袤賊打家劫舍,而是在暗地里迅速互相勾結(jié)整合,隨時準備打出一個新的字號,與綠林、赤眉遙相呼應!
“文叔,你身體可否好了一些?如果體力或者精力不濟,千萬不要硬撐!”見劉秀自從進入山區(qū)之后,就一直臉色凝重。嚴光悄悄湊上前,用極低的聲音詢問。
劉秀前天夜里忽然昏睡不醒之事,雖然過后被證明是虛驚一場。大家伙兒反復檢查了劉秀的身體,也沒發(fā)現(xiàn)任何隱患。然而,細心的嚴光,卻總覺得劉秀在醒來之后,無論相貌還是氣質(zhì),都與先前隱約有許多不同。
但具體不同在什么地方,偏偏他又無法用語言來描述。就好像前者身體周圍 ,忽然圍繞上了一層怪霧般,湊得越近,眼睛越會被霧氣所迷,看到的東西越是模糊。
“是啊,文叔,你要不然還是坐到鹽車上去,好歹比騎馬能節(jié)省些體力!”機靈鬼朱佑,也覺得劉秀從昨天起,怎么看都不太對勁兒,也笑著湊上前,小聲奉勸。
“我沒事兒,你們兩個不用擔心!”被兩位好朋友的話語,說得胸口發(fā)暖。劉秀策轉(zhuǎn)身,微笑著搖頭,“昨日睡了差不多一整天,夜里你們又沒讓我當值,先前即便再累,我也早就緩過來了。倒是你們倆,一個原本體力就遠不如我,一個還剛剛受過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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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不妨事!”嚴光和朱佑聞聽,雙雙大笑著擺手。”黃河一戰(zhàn),我根本沒出多少力氣,早就歇過來了!” “這點兒小傷,算得了什么?還沒跟平時三姐對練時,被她打得狠!”
“豬油,你又在編排我什么?”身背后忽然傳來一聲輕叱,卻是馬三娘耳朵靈,隔著老遠就聽到了朱佑的話,沖上來與一問究竟。
“我,我什么都沒說,真的什么都沒說!”朱佑嚇得亡魂大冒,雙腿一夾馬腹,落荒而逃?!拔胰デ懊嫣铰罚耙魂囎忧镉赀B綿,說不定有路被水淹了。文叔,子陵,咱們一會見!”
“這廝……”見朱佑依舊像四年前求學路上那般沒心沒肺,劉秀和嚴光兩個笑著搖頭。笑過之后,卻是各自都感覺到頭頂上的天空一亮。
“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再被我看到!”山路狹窄,馬三娘怕朱佑掉進深谷摔死,不敢尾隨追殺。迅速拉住戰(zhàn)馬韁繩,大聲威脅。
這種威脅當然是毫無效果,非但朱佑自己不怕,周圍的兵丁和民壯們,也早已經(jīng)習慣了她的刀子嘴豆腐心,抬起頭互相看了看,抿嘴竊笑。
“笑,笑,想要笑就抓緊,等一會兒進了太行山深處,保證你們誰都笑不出來!”馬三娘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扭過頭,沖著兵丁和民壯們用力揮舞皮鞭。然而,最終,鞭梢卻沒有抽到任何人身上,只是徒勞地在半空中,發(fā)出一記脆響,“啪!”
“啪!” “啪!” “啪!” ……
鞭聲于群山之間,反復回蕩。清風吹來,落葉紛紛揚揚,像蝴蝶般,圍著馬三娘的戰(zhàn)馬翩翩起舞。
馬三娘臉上的羞怒之色,很快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化不開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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