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圍著泉雅飄了幾圈，用著與泉雅相同的聲音笑了笑，說不出的怪異：“代價就是你的五感會變得異常敏銳?！?br/>
五感敏銳？乍一聽好像沒什么壞處，但是泉雅明白，從立下第一次契約得到的結(jié)果來看，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好吧，就告訴你?！焙谟耙娝聊徽Z，故作好心道：“你的視覺會變得極好，但同樣會極易疲勞和流淚；你的聽覺會變得極其靈敏，但是小心了，別走到太嘈雜的地方，入睡也會變得困難；你的感覺會變得敏銳，但是同樣地，痛覺也會擴大數(shù)倍……嗅覺和味覺同理，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果然，代價就是代價。
泉雅閉了閉眼，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利弊，雖然有諸多不利，但五感的加強在日后一定可以幫到他的忙，“有一點，這里離岸邊太遠，契約成立后，你送我到陸地上，你應(yīng)該能辦得到?！?br/>
“附加的條件嗎，好吧，那么契約成立？”
“契約成立?！?br/>
于是黑影擴散成霧狀將泉雅整個籠罩，待黑霧散開后，泉雅頓時覺得周圍的環(huán)境變得異常嘈雜，各種各樣的聲音窸窸窣窣地鉆進耳朵，過度高清的視力也讓他頭暈?zāi)垦?，海水似乎更加冰冷了，等勉強適應(yīng)新的五感后，他低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下身的魚尾還在。
“怎么沒有變化？”
“啊，要是水覆蓋你身體的面積超過百分之70，你的雙腿就會變回尾巴，要多加注意哦?！?br/>
方才的不適感并未消失，泉雅用手撐著臉從指縫中冷冷地看過去，非常不滿：“這么重要的事居然締結(jié)了契約后才說？”
“嘻嘻，你也沒問呀。”黑影故作無辜，“我這就送你去陸地，祝你好運，泉雅?！?br/>
聞言，泉雅趕緊補充道：“等等，我要選擇登陸地點！”
“我拒絕。”
黑影不給泉雅反應(yīng)時間，再次將他籠罩了。泉雅眼前一黑，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好像有無數(shù)只手在拉扯他要將他撕碎一般。
md，他當(dāng)初怎么寫了這么個玩意兒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撕扯的力道消失了，泉雅身體一輕跌落在地上，第一時間摸到了自己的雙腿，安下些心來。他嘗試深呼吸，哪想將空氣中數(shù)不清的塵埃一并吸入肺中，只好用雙手扼住自己的脖頸，彎腰咳嗽干嘔。
習(xí)慣了海底黑暗的環(huán)境，配合靈敏的五感，泉雅即便不睜開眼睛也覺得刺目，他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先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一邊聆聽周圍的聲音，一邊摸索著腳下嘗試起身。
槍聲、爆炸聲、凌亂的腳步聲，鼻腔內(nèi)是濃郁的硝煙味。
好消息，是現(xiàn)代；壞消息，爆發(fā)了戰(zhàn)爭，而且他似乎身處戰(zhàn)場。
泉雅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變清晰：高樓，硝煙，廢墟，斷壁殘垣，閃著火光的槍林彈雨、港口、屹立在不遠處的五棟大樓倒塌了一座。
等等，五棟標(biāo)志性大樓非常眼熟……港口黑手黨？這里是橫濱？
堪堪起身站穩(wěn)，泉雅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赤身裸體，他身上的海水早就蒸發(fā)，海水的咸味也被硝煙味覆蓋，正當(dāng)他低頭想要尋些蔽體物時，突然眼前籠罩下一片陰影。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
槍炮的聲音太大，他竟沒有注意到別人接近的腳步聲。
聞聲，泉雅慢慢抬頭看去，來人很高，首先入眼的是米色西裝黑色內(nèi)襯，然后是帶點胡茬的下巴，深藍色的眼睛，最后是酒紅色短發(fā)。
對方問了什么之后，正靜靜地看著他。
泉雅大腦宕機，愣愣地回看對方。織田作之助，之前只存在于書本和影視劇中的原著人物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時間沖擊力還是很大的。
就在他愣神之際，一個漆黑的身影從織田身后走了出來，“織田作，別#@&%太近。”
泉雅視線側(cè)移，正好和那鳶色的眼睛對視了。
標(biāo)志性的繃帶，身披黑色大衣，周身不容小覷的氣場……是黑手黨時期的太宰治。
下一刻，泉雅看到太宰動作利落地從大衣內(nèi)掏出槍對準(zhǔn)自己，一旁的織田似乎想要阻止，然而太宰的子彈更快，只聽“砰”的一聲，泉雅只覺得額頭傳來劇痛，沒忍住發(fā)出一聲痛呼，隨即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子彈命中了他的眉心。
太宰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從掏槍到射擊再到泉雅倒地，他的表情都未產(chǎn)生分毫波動。
“為什么殺他？他還是個孩子?！笨椞锒紫律?，看著一動不動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年死不瞑目，表情還停留在臨死前那一瞬的錯愕。
吹了吹冒著煙的槍口，太宰收回了槍，看向織田作，“織田作，這里是哪里？”
“硬要我回答的話，是戰(zhàn)場。”
“沒錯，而且補充一點，是我們的人已經(jīng)打掃過了的戰(zhàn)場，誰都沒有看到過這個人。”
“要是這么說的話……”
“這場歷時三個月的龍頭戰(zhàn)爭已經(jīng)接近尾聲了，期間戰(zhàn)火不斷，這附近的平民該逃的早逃了，逃不掉的也早就死了，幸存的孤兒也早就被織田作你帶走了是吧？”
織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太宰?！?br/>
“且先不說他從哪里冒出來的，你仔細觀察他身上?！?br/>
“原來如此，太干凈了?！?br/>
“是呢?！碧讘醒笱蟮財[了擺手，“出現(xiàn)在這種炮火連天的戰(zhàn)場上，身上卻沒什么污垢，想想就知道不太可能啊。”
“是很可疑。”
“所以我剛才才叫你離他遠點，現(xiàn)在能出現(xiàn)在這片戰(zhàn)場上的，除了我們港口黑手黨的人，就只剩敵人的殘黨了。雖然他們茍延殘喘，不足為懼，但也要小心垂死掙扎，這家伙說不定就是敵人的陷阱?！?br/>
“可他連衣服都沒穿，有沒有可能是迷了路不小心跑進來的？身上干凈也只是因為運氣好？”
“那也只有這里有問題的人才能做出這么滑稽的事了。”太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隨后驟然變了一副語調(diào)道：“哎呀，這三個月的工作雖然很有趣，但真是累死了呢，晚上去Lupin喝酒吧，織田——”
“太宰！”織田突然起身，向后退了幾步。
太宰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被織田的呼聲打斷，他有點新奇地看著一臉愕然的織田作，“怎么了啊，突然反應(yīng)這么大，這不像你織田作的作風(fēng)——”
“他動了！”
太宰也僵硬在了原地，在織田說這一句之前，他也看見了，原本應(yīng)該被他用槍殺死的少年一只手臂動了動，努力支撐起上身，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一顆子彈隨著那口血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氐粼诘厣稀?br/>
在少年將帶血的子彈從口中吐出后，二人看見，少年眉心的彈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
“喂喂，真的假的。”太宰在發(fā)出感嘆的同時眼疾手快地蹲下身，伸出手觸碰并發(fā)動異能力人間失格。
無事發(fā)生，傷口依舊在二人的視線中不緊不慢地愈合。
太宰只看見少年蒼青色的瞳孔有些渙散地看向他，同時面露痛苦地喘息著。
二人沉默良久。
“……看來出大問題了啊，織田作?！碧茁氏乳_口，表情是少有的嚴(yán)肅。
“是啊?！笨椞飶恼痼@中回過神來，表情同樣嚴(yán)肅。
少年眉心的傷口終于完全愈合，光滑如初，他在二人的視線下努力坐起身，過長的頭發(fā)遮蓋了他的大部分身體。
“喂，你，能說話嗎?！碧锥⒅囊慌e一動，右手五指張開伸到他面前，“看我的手，這是幾？”
少年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他的眼神并不清明，視線在太宰與織田作之間轉(zhuǎn)了兩圈，最終落到太宰的右手五指，看了片刻后伸出手輕輕碰了碰。
“織田作，難不成真讓你猜對了，這是個運氣好的傻子？”看見少年呆傻的反應(yīng)，太宰有些氣笑了，“我可不信，要是換成我，我可以裝得比他更像?！?br/>
這時，少年的眼神動了動，越過太宰和織田作看向后面，太宰順著他的目光向后看去，什么都沒有看到。
泉雅哪想到剛離水和原著人物打了個照面對方就把自己給崩了，內(nèi)心有些崩潰。死掉的感覺并不好，若是能因此回現(xiàn)世也就罷了，偏偏就連太宰的異能無效化也不能阻止他的死而復(fù)生。
更奇葩的是，在他之前還是權(quán)琊的時候雖然對日語不是一竅不通，但是也好不到哪去，誰曾想他就算穿書了竟還是語言不通，聽不懂太宰和織田在說些什么。
沒想到那個把他送過來的神連這點金手指都不給他開。
在看到太宰向他伸出手時，他不明覺厲，只是通過觸碰確認(rèn)了一下對方真的活生生地存在，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然后泉雅就看到在太宰和織田身后不遠處的地方，黑影再次出現(xiàn)了。
“很痛吧？泉雅，不過放心吧，你無論如何都死不了?！焙谟斑珠_了嘴，“他們看不見我，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看見我，只有你能聽到我說話?！?br/>
非常痛。方才被子彈擊中頭部的痛楚還歷歷在目，配合加強的五感，那是他經(jīng)歷過一次就不想經(jīng)歷第二次的酷刑。
黑影繼續(xù)看熱鬧不嫌事大：“有沒有什么想說的？我們也可以通過意識交流的?！?br/>
“你跟著我做什么？”
“我也不想的啊，誰讓我是你的異能，我只能跟著你呀?！?br/>
泉雅看了看前方正邊看他邊交流著什么的太宰和織田，再次感到無力，聽不懂語言就獲得不了信息，也無法溝通。而且他的不死也暴露了，不管接下來二人打算怎么處置他，以他當(dāng)前的能力恐怕都無法反抗。
猶豫再三，他做出了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