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半城隕

    李不歸何嘗聽不出秋半城話里那交代后事的意味？但他不忍違拗秋半城，當(dāng)下鄭重點(diǎn)頭：“弟子必當(dāng)用心牢記!”

    “武道修煉，始于引氣入體，或引山川草木之氣，或納日月星辰之華，入體之氣，再淬煉精純，貯于丹田，日復(fù)一日，丹田盈滿，引氣即告圓滿；繼而便要煉體，煉體之法，須先開氣脈節(jié)點(diǎn)以成明點(diǎn)，再以丹田靈氣點(diǎn)燃明點(diǎn)、出三昧真火，淬煉肉身，成一體純陽之軀，此驅(qū)筋、脈、肉、骨堅(jiān)如鋼鐵，蘊(yùn)力無窮，可裂石，可開山；煉體之后，軀體已能承受體內(nèi)靈力激蕩之濤瀾，此時就要引丹田靈氣上沖心海，往復(fù)沖擊，直至在丹田與心海靈臺之間搭起一道靈橋，靈橋出現(xiàn)，靈氣沿橋飛渡，溝通心海靈臺，激發(fā)靈識，即達(dá)通靈境界……”秋半城語聲緩慢卻明晰，娓娓陳說講解：

    “通靈之后，以靈識感知世界乃至寰宇的本來面目，破妄存真，稱為破障境界；破障之后，又有神游、同塵等境界，武者每突破一個境界，其所修練的土系或水系，木系，金系，火系，風(fēng)系，雷系，云系諸般攻擊武技，威力就可提升一次……!”

    …………

    冰洞在號稱是大雪山第三重雪的諾巴的大破滅轟擊之下，不住搖撼，不時有碎冰從洞頂脫落，秋半城和李不歸卻完全不為所動，一個悉心傳授修煉法訣，一個盤膝端坐，仔細(xì)聆聽，用心記憶……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有隱隱月光照進(jìn)冰洞。

    這時冰洞忽然起了一陣連續(xù)的劇烈搖撼，期間還隱隱夾雜著諾巴忽遠(yuǎn)忽近的喝喊——這人在這片雪山折騰了半宿，還是搜不出秋半城和李不歸的蹤跡，此時仿佛已經(jīng)歇斯底里起來。

    但很快，冰洞的搖撼逐漸停止下來，諾巴氣急敗壞的喝喊也消失不見。

    又過了一陣，隱隱又有靈獸成群飛行、人們互相呼應(yīng)的嘈雜聲音，從冰洞外面的天空傳下來。

    秋半城凝神傾聽一陣，確認(rèn)諾巴已經(jīng)離去，微微一笑：“看來諾巴已被迫返回雪域去了，果然不出所料——咱們繼續(xù)!”

    李不歸的心海仿佛被隱隱透進(jìn)來的月光所照耀，呈現(xiàn)出一派清明。

    秋半城所傳授的法訣，盡已印進(jìn)這片清明的心海，被李不歸深深牢記。

    從拼著挨揍受傷去換一點(diǎn)修煉法訣，到今日一整套來自擁雪城的風(fēng)系修煉法訣赫然在心，李不歸不由百感交集，翻身拜倒在秋半城身前：“弟子多謝城主教誨!”

    “好孩子，”秋半城撫著李不歸的頭，聲音卻已低如蚊蚋：

    “你一定要勤勉用功，并設(shè)法找到仗劍人，切記，切記……我的借山術(shù)，火候還不到，和諾巴的千里冰封拼了那一下子，讓我很難受，我要先睡上一會兒……!”

    李不歸忍住淚水，輕聲說道：“城主請便!”

    秋半城面帶微笑，緩緩合上了眼簾，隨后，頭偏向一邊，呼吸就此斷絕。

    李不歸心中大慟，淚水奪眶而出。

    他歸與秋半城從相見、相處到人天永訣別，連一天都還不到，可是他卻對秋半城生出了深厚的情誼。

    這不僅僅是秋半城帶給了李不歸重要的人生轉(zhuǎn)折，而是在李不歸心里，秋半城即是師長，也是甘愿為家園城邦流血死戰(zhàn)的鐵血斗士!

    他輕輕將秋半城的遺體安置為平躺狀態(tài)，又撕下一條衣襟，為其輕輕擦拭干凈唇角的血跡。

    替秋半城整理過遺容，李不歸含淚的目光默默在秋半城臉上停頓了一刻，以做最后告別。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把冰洞在諾巴大破滅力量的震蕩中掉落的冰塊收集來一些，一塊塊砸成碎冰粉，然后用手捧著，一捧一捧灑到秋半城遺體之上。

    他的動作很輕緩很小心，就仿佛是怕這位可敬的城主的遺體再受到什么傷害一樣。

    碎冰粉在遺體上越積越多，慢慢堆成了一個冰粉的墳丘。

    堆灑冰粉的時候，李不歸極力忍著眼淚，他怕淚水滴落在秋半城的遺體或墳丘上。

    據(jù)村里的老人們說，亡人的遺體若是沾染了淚水，其魂魄在黃泉路上走的便會不安心。

    ——秋城主，你已為捍衛(wèi)城邦拼盡了全力，后面的事，當(dāng)由弟子來做，你請安息!

    造好墳丘，李不歸又找來三根冰錐，當(dāng)做三柱香，放置在秋半城墳前。

    秋半城入土，李不歸心頭的悲痛終于稍感慰藉，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背后似乎有人。

    他回過頭，就看到了武師。

    看上去，武師已經(jīng)來了有一會兒了，應(yīng)該是不想打擾李不歸，所以才沒有出聲驚動他。

    “他是一位優(yōu)秀的城主!”武師走過來，捧起一把碎冰粉，灑到秋半城墳上，然后撫著李不歸的肩，說道：“我想我們懷念他的最好方式，就是完成他的遺愿，盡快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諾巴雖然已經(jīng)離開，但我們還是不能在這里多呆!”

    李不歸懂武師的意思，他把自己的破爛衣褲盡量整理端正，在秋半城墳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我們?nèi)ツ睦?？”李不歸問武師。

    “東渡晦海，落日所過之處，有國名桑余，我們?nèi)ツ抢?，擁雪城與桑余國一向有所往來，秋城主的公子，就曾跨海去桑余參學(xué)過該國武道——你已是名義上的劍靈，從今以后，北域乃至整個中州，都難有你的安身之地，所以，秋城主生前就已做出護(hù)送你去桑余的決定!”

    “桑余之國?”李不歸若有所思。

    武師見李不歸神情有異，問道：“你不愿意去嗎，孩子?”

    李不歸還沒等做出回答，卻聽冰洞外面忽然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依本座看，他不是不愿去，是知道根本就沒有機(jī)會去!”

    清冷的月光下，冰洞口處，一團(tuán)漆黑的霧氣從地面飄起，氤氳彌漫，斜風(fēng)細(xì)雨般抹了進(jìn)來。

    黑霧掩進(jìn)冰洞，在李不歸和武師面前聚攏成一個模糊的人形，一個發(fā)音有些生硬，同時又釋放出滿滿陰森邪魅之氣的人聲從它手里的一個傳音鈴里飄出來，回蕩在冰洞里：“諾巴大人留下我做后手，果然妙算——哈哈，你們哪里都去不了的!”

    一團(tuán)會聚形，會說話的烏云。

    李不歸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

    “是地煞!天有天罡，地有地煞，這是雪域?yàn)蹯`教的人，利用壇城和咒語術(shù)招引、操縱地煞在搞鬼!”武師對李不歸說道，同時把他護(hù)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