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面對趙正陽的怒目,“嗖”的一下從未有過的爽意油然而生,耿梅笑了，“沒人告訴過你？對不起,我沒教養(yǎng),說話比較直,真相了。”

    她笑得滿臉挑釁,趙正陽反而不生氣了,氣什么呢，跟一個年輕女孩子。正好賬單送過來了,他看了眼，掏出信用卡遞給服務(wù)員,“沒密碼?！?br/>
    顯示優(yōu)越感的時候到了嗎，信用卡不設(shè)密碼,有錢不怕盜刷。耿梅不動聲色，“不好意思，我要去還車，沒辦法送你?！毙び畛山裉焱砩匣貋?，新年用車的時候應(yīng)該很多。至于趙兄，你去哪就打的吧。

    讓你有錢還摳門。

    沒想到一拳打了個空，“還了車你怎么走？這兩天打的都不好打。我的車就在附近，回頭送你?！壁w正陽邊穿外套邊說，“不用客氣，下午我有時間?！惫⒚氛局粍?，他笑了笑，“放心，我沒那么小氣，又不是女人，被人說兩句就受傷?！?br/>
    趙正陽的車停在一個小區(qū)，他說，“前陣子應(yīng)酬太多，我喝了酒不敢開車?！?br/>
    獨棟，寬闊的小區(qū)道路，嚴(yán)密的小區(qū)保安，是他的家嗎？耿梅垂下眼，努力控制住不去想里面走出一個女主人的場景，她和他沒有關(guān)系，她僅僅和他公司有業(yè)務(wù)往來。

    只是，一朝做賊，一生心虛。

    呸，耿梅啐自己一口，就算她做錯了，也已經(jīng)交了學(xué)費，還想怎么的。

    “你……車開得不錯?！彼凸⒚坊匦５穆飞?，趙正陽找了個話題打破車?yán)锏撵o寂。

    “嗯?！庇质且桓逗蜌鈳熼L的樣子，耿梅打心里反感。這有什么，因為得來的不容易，所以她一點都不敢浪費。開車算什么，好好學(xué)、又肯認(rèn)真的人都能開得好，最怕三心兩意，反正愛講話絕對是開車的壞習(xí)慣。

    “學(xué)業(yè)跟工作，能兼顧嗎？”

    “還行。”

    “小計的活是不是做得不怎么樣？”趙正陽突然轉(zhuǎn)到工作。

    耿梅猶豫了一下，“還好。”計經(jīng)理老實本分，是合適的財務(wù)人員，可能不夠魄力，“過兩年他會是很不錯的財務(wù)經(jīng)理?！蹦贻p人呆一起工作了幾天，她已經(jīng)知道計經(jīng)理以前只是財務(wù)主管，一下子升到經(jīng)理，又是從房地產(chǎn)跨行到對會計要求最高的工業(yè)，半年能做到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算不錯。

    “我知道?！毙∮嫼秃鷲偸歉^來的老臣子，就算做得不好，他愿意給他機會進步?！拔也粫盟趺礃拥?，你不用急?！?br/>
    車間那幾個，有辦法的話最好換掉，免得影響別人工作情緒，耿梅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他吃過的鹽說不定比她多，既然敢花大價錢買下廠，就有把握制得住那幫車間的技術(shù)人員。

    “我在這下車?！惫⒚房吹匠辛?，怎么說也是過年，總得買點吃的喝的。

    “什么時候回老家？行李多嗎？”

    “男朋友會來接我。”耿梅不知道他一時好一時壞是何用意，反正不想著占別人便宜就不會上當(dāng)，在他開口前就婉拒了。

    “那好。新年快樂！”趙正陽倒是沒糾纏，擺擺手就走了。

    頭一個獨自度過的新年。耿梅抱著包薯片窩在宿舍看電影，一口氣看了三部，看到頭暈?zāi)X脹，才想起陳立沒打電話來，這個人，在干什么呢？她拿起手機，剛要撥號，想想時間不早了，雖然很有可能他沒睡，也許還坐在牌桌前摸牌呢。

    窗上有悉悉輕響，耿梅打開窗，果然不知何時下起了雪珠。

    天地間一片黑壓壓，風(fēng)不大，四下里靜得像進入了夢境，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移動的物體。耿梅打了個寒顫，這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

    幸好手機終于響了，打破了凍住般的時間。

    “還在工作？”

    耿梅貪婪地傾聽陳立的聲音，她舍不得說話，光想聽他說。

    “怎么了，想我了？明天打個飛的，我等你過來?！标惲⒁蚕裰浪男囊?，叨叨地說著，“家里很熱鬧，我今天可出了大血，請一大幫兄弟姐妹去吃飯唱歌了，還有他們的男朋友，女朋友。梅梅，還好我們還沒結(jié)婚，否則今年要給的紅包就多了，大出血啊，這幫家伙談戀愛擠在一個時間段，說不定明年都要造人了?！?br/>
    “他們有的我們也有，”耿梅安慰他，“早晚能收回來。”陳立哈哈笑了幾聲，耿梅敏感地察覺，“你喝酒了？”

    “一點點。”陳立不否認(rèn)，“還有件事，我打賭你肯定猜不到?！?br/>
    “是什么？”耿梅不喜歡猜謎，但配合著他的興頭追問道，“說給我聽聽。”

    “你猜，”陳立知道耿梅的性格，很快揭曉了答案，“那個說要跟我相親的，世交的女兒是我們認(rèn)識的人，簡佳音?！?br/>
    怎么是她？！耿梅握緊手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么干巴巴的，“跟你前陣子說的那些不符合，她不是你們那邊的人?！?br/>
    “誰知道，也許我爸他們在酒桌上說起的，糊里糊涂搞錯了。簡佳音出生在省城，是她媽媽的老家在這邊，她叔叔是有點職務(wù)，所以那時她家里幫她安排了個好工作。這個人，可壞了，她倒是摸得門清，知道介紹的人是我，就是不吭聲，特意見面時嚇我一跳?！?br/>
    耿梅勉強笑了笑，“好久沒見面，她還好嗎？”

    “她很好，風(fēng)生水起的，我差點不認(rèn)得她。在學(xué)校時她這人不怎么招人喜歡，老愛別著股勁，現(xiàn)在變了，挺會說話，果然社會大學(xué)最會教育人?！标惲⒌穆曇舯淮驍?。

    “好啊你，說請我們唱歌，做主人的躲到這里打電話……”

    耿梅一下子就聽出是簡佳音，恨不得立時三刻飛到陳立身邊，尤其聽到他說，“沒有的事，我跟耿梅說兩句而已?！?br/>
    “果然是心虛?！焙喖岩魮屵^手機，下一句話頓時清晰地響起來，“耿梅，是我，簡佳音。你還好不？聽說你工作很忙，走不開？這家伙背著你相親，怎么你知道了還不揍他。要不我?guī)湍阕?？?br/>
    耿梅艱難地說，“不用了。你還住得慣嗎？”陳家那些老老小小，但愿你們也沒放過簡佳音。想到陳家洗不完的菜和碗碟，耿梅有些惡意地希望簡佳音也嘗嘗滋味。

    “挺好的，伯伯和阿姨特別客氣，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快變豬了?！焙喖岩裘黠@跟她的待遇不同，“你知道嗎，這里居然還有祠堂，我差點以為走錯時代，可怕?！?br/>
    可怕就別待了。耿梅沒好意思說出口。

    “你放心，我會幫你看著猴師兄，保證不讓他有機會花花腸子。”

    那頭陳立低聲咕噥，像是不滿簡佳音的話，搶下了手機，“別聽她胡說八道，我哪用得著人看。進去！”最后兩個字是對簡佳音說的，而簡佳間居然聽話地進去了，耿梅心里特不舒服，陳立傻乎乎地說，“我一見是她，心里特別高興，可以放心了。就算我爸媽再動心，簡佳音也不可能看上我。梅梅，你在做什么？”

    “做事?！惫⒚凡恢雷约菏窃趺戳?，對陳立也用上了這手，明明休息著卻說成工作，好像不這樣就說不過去，為什么沒守在他身邊?！澳闵俸赛c酒，早點回家，還帶著一幫小屁孩?！?br/>
    “知道了?！标惲⒎湃嵘らT，“真的連兩天的空都抽不出？如果你回來，我們年初三就走?！?br/>
    “讓我想想?！惫⒚酚兴查g恍惚，如果明天最早一班飛機，初三就出來，掐頭去尾，在陳家也就兩天，就算他父母給她看臉色，也就是兩天。但是現(xiàn)在機票是全價，一來一回加上路上的時間和精力，去了還要扮演乖巧的小媳婦，……“我有點累，不太想動。”

    “累就算了。注意休息，早點睡，也別太拼命，我們不缺錢，嗯？”

    臨掛電話前，耿梅有絲多心，她怎么覺得陳立急于結(jié)束電話，最后幾句語氣有點敷衍。不過，也許只是她多心，她安慰自己。說得花好稻好的，是簡佳音就好了，陳立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要發(fā)生的話早發(fā)生了。

    耿梅打了個寒顫，在窗口站太久，被風(fēng)吹得全身冰涼。

    雪花還是沒下來，只有雪珠散亂地敲擊著玻璃，不成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