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9點。蘇原拉開窗簾，陽光立即撒滿了整個房間，讓她的心也明亮了起來。她喝得暈痛的頭終于也清醒了些。

    昨天一整天的會議非常順利，意向書簽約后的晚宴，就安排在酒店的鉆石廳。雖然只是意向書而已，現(xiàn)場卻搞得隆重高調(diào)，顯然是為了給上市公司的公告做的公關(guān)。金碧輝煌的墻面和水晶燈的映襯下，一個是中國大型金融機構(gòu)的老總，一個是球著名投資機構(gòu)的大中華區(qū)老大，兩人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同時露面。

    樓天宇站在臺上與海天金融的老總握手交換文件的那一個場景，被聞訊而來的財經(jīng)記者瘋狂拍攝。因為他的風(fēng)度翩翩氣宇非凡，最后連小報記者都聞訊出動了，個別機靈的借著各種理由進到了鉆石廳的周圍，還有個別因為職業(yè)習(xí)慣伏擊在酒店門口，雖然最終也沒能見到。

    蘇原還依稀記得昨晚的人頭攢動和不停閃爍的鎂光燈，還有酒會的歌舞升平。

    樓天宇風(fēng)度翩翩地跟各路人士握手，蘇原站在他的旁邊，對頻頻和她招呼的海天金融的老總禮貌頷首卻保持距離。樓天宇偶爾低下頭在她耳邊問來人說的這個詞什么意思？蘇原同樣耳語幾句，給他現(xiàn)場翻譯。記者們在議論這次是kbsp; capital大中華區(qū)總裁第一次公開露面。海天金融老總的面子看來是要給的。

    “那是！”一個申城駐港辦事處掛著記者證的中年男人有些激動，“海天金融是衡泰系旗下最具價值的金融機構(gòu)，命脈型產(chǎn)業(yè)，要是被它催個債，中國起碼上百家企業(yè)要亡命天涯了?！?br/>
    “哎，kbsp; capital是什么來路呢，能和海天金融合作？”一個香港記者問道。

    幾張鄙視的面孔對著她“人家是球首屈一指的美元基金，總部在紐約，最擅長杠桿收購。”

    “聽說它背后有上千億美金的資產(chǎn)規(guī)模，遍布世界各領(lǐng)域，可是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后面的投資人到底有哪些。再過20年，它能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插一腳！”

    隨即又有人疑惑“連kbsp; capital都不知道，你是財經(jīng)記者嗎？”

    那人還在自顧自地調(diào)焦，很開心地回答“我是娛記呢……據(jù)說新上任的總裁大佬是個大帥哥，絕對不輸娛樂圈明星，我好不容易擠進來拍照的，還有個同事蹲在酒店門口呢，這趟值啊，他絕對比我們四個天王還有氣場。”

    另一個也說是個娛記的人，正一同忙碌著，興奮地八卦著，用廣東話聊著說不知道有沒有艷史可以挖，然后問他后面那個美女是誰？什么情況？先登個報看看？

    財經(jīng)記者明顯看不順眼娛記，不由自主地側(cè)身挪了幾步，現(xiàn)場慢慢地就分成了兩個隊伍。

    散場的時候，樓天宇和蘇原都有些醉了。她有些慵懶地陪著他進了房間，意向書已簽約，至于將來的入股與收購，蘇原已經(jīng)決定回避，清醒后的早晨，她難以名狀地回想樓天宇得知她身份的那一刻，眼中的陰婺。

    “海天金融，呵呵，那是我爸最引以為豪的一個公司?！八械綐翘煊畹纳眢w僵硬了一下，她不自知地繼續(xù)著，“要入股海天金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律師可能要換個人嘍，”她輕松地笑笑。

    這句話說完后的屋子足足沉默了有5分鐘。樓天宇面色不改地踱步到窗邊，又是那種穩(wěn)操勝券不想開口的表情，而蘇原在迷蒙中看到了他的臉轉(zhuǎn)向窗外時的那一刻眉毛不由自主地一跳。

    搭早班飛機回申城的廖一凡，面前展現(xiàn)著bsp; daily大篇幅“kbsp; capital擬入股海天金融”的報道，一個清麗的身影著一襲白色晚宴長裙站在樓天宇的身邊。廖一凡心頭突然無來由地一顫。一個輕靈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邊

    “凌峰哥哥，等我啊！”

    “快點！”一張不耐煩的臉。

    影像在廖一凡面前與照片交疊著，涌上一陣酸澀。他想要努力看清照片上這個女人的臉，心中有一種不能言說的好奇。

    報上這張模糊的樓天宇與蘇原在晚宴開始前站在鉆石廳門外交談的照片，也忽然變成了八卦新聞。

    “金融大鱷首秀港島，心許佳麗何方”這樣的標題，在各大網(wǎng)站被瘋狂轉(zhuǎn)貼。大家紛紛猜測，這個清秀的身影到底是誰？這個樓天宇第一次露面是因為她嗎？她是香港人士？什么背景？

    蘇原對這一切還然無知——在心底里，她其實是個懶散的人。能在周末的早晨睡到日上三竿，就能帶給她一天的好心情。

    門鈴響了。也許是服務(wù)員想來打掃客房吧，她想著，邊在睡衣外面披了一條圍巾，披頭散發(fā)地拉開了門，剛要開口說“晚些來打掃吧”，就被一身運動衫神清氣爽站在門口的樓天宇嚇了一大跳。她看看自己衣冠不整的樣子，一時愣在那里不知應(yīng)該做何反應(yīng)，然后下意識地雙手蒙住了臉，仿佛藏起來便萬事大吉。

    就在她剛松手門就要關(guān)上的瞬間，樓天宇一把推住了門，上下看看她，被她的樣子逗得呵呵呵地笑了起來“我沒有想到啊，蘇律師面對無法解決的問題時，下意識選擇的居然是蒙住自己的眼睛，哈哈！你知道嗎？就算要蒙，那也應(yīng)該去蒙我的眼睛，不是嗎？”

    蘇原將眼睛從手掌中露出來，看著面前的那個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了網(wǎng)紅了?，F(xiàn)在居然還敢穿著睡衣，讓我站在你的房間門口，酒店大堂應(yīng)該還有不少常駐記者在喝茶呢?！?br/>
    “怎么回事啊？你在說什么？”

    樓天宇歪了一下頭，向房間嘟了一下嘴，蘇原趕緊打開門，讓他進屋。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拿衣服，一邊沖他說道“你沙發(fā)上隨便坐啊，我整理一下?！彪S后沖進了衛(wèi)生間。

    “哎，穿的運動點兒！”樓天宇在身后喊了一聲。

    他一副習(xí)慣性掌控大局的樣子。明明是他不請自來，忙亂的卻是她。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地對她發(fā)號施令，而她居然還愿意配合！

    一切都很不合邏輯。她不喜歡不合邏輯的事。

    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樓天宇的眼睛一亮商業(yè)社會里，那些辦公室的白領(lǐng)、那些酒吧里的人群、那些各種場合交談的對象，甚至大學(xué)生，都打扮得前突后翹，把釣金貴婿當作最神圣的使命去完成。美國校園里的女學(xué)生，更把成熟性感當作最美好的青春資本，整個世界都彌漫著和荷爾蒙的味道。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清新的女孩子了——面前這個女子，白襯衣牛仔褲，頭發(fā)整齊地散落著，清新地就像剛從校園里出來一般。樓天宇瞬間露出欣喜的表情。

    可是昨天晚上，那個女人和今天的樣子，好像差得很遠呢……他忍住笑，神清氣爽地對她說“還沒吃早餐吧？走，不過……我們可能不能在這里的餐廳吃了，省得給你添麻煩?！?br/>
    “我會有什么麻煩呢？”蘇原奇怪地問道，突然電話就響了——葉小眉。

    “蘇蘇，怎么回事??？那是你嗎？你居然在香港，也不告訴我？還和那個樓天宇弄得緋聞滿天？”葉小眉連珠炮似的讓蘇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在prter（閉門印刷廠），我就是找你，你也出不來呀。我來開個會，純粹工作需要，誰……那個什么滿天了??？”她的目光掃到正在饒有興趣看著她的樓天宇，放輕了聲音道。

    “就是因為那里無聊，才會沒事看看八卦新聞啊，你看看，這是你嗎？”一個截屏發(fā)了過來——“銀行家最欣賞什么樣的女人”的文章標題，配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樓天宇挺拔英俊，笑容溫情，旁邊的蘇原，只有一個側(cè)后面的背影，但長發(fā)披肩回眸一笑的樣子，顯得靈氣動人。

    “一個連投資銀行和私募股權(quán)都搞不清楚的公眾號寫的爛文章，你居然會花時間點開看！”蘇原一時有些懵，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來不及分辨自己心中說不出的是氣惱還是欣喜害羞。

    “總之，你想想，回去怎么交代吧，事務(wù)所的人應(yīng)該很快就都知道了?！?br/>
    “交代什么??！照片又沒什么不正常，正式場合?。　?br/>
    “那你勾著人家的手臂……”

    “這是宴會啊，這個姿勢是公務(wù)場合的標配好吧！”

    “sue”，樓天宇起身靠近她些，溫柔地叫了一聲，“去吃早餐吧，你餓了?！?br/>
    聲音很輕，但電話對面的葉小眉一定聽得一清二楚。蘇原目瞪口呆。

    果不其然，蘇原幾乎可以想象到葉小眉現(xiàn)在噌地跳起來的樣子。電話那頭出現(xiàn)了她的驚叫“蘇蘇，那是誰啊，那誰??？！一大早，你們在一起，還沒吃早餐……?。　?br/>
    蘇原此刻就是解釋也來不及了，葉小眉嘿嘿一聲，“……我不打擾你們了，快去吃早餐吧，好好吃！哈哈！”隨即電話斷了。

    “什么意思??？”蘇原疑惑地沖著樓天宇說道，“這不是往火里添柴嗎？”

    “字面意思嘛，我們就是該去吃早餐了，不是嗎？你反正也解釋不清楚，就算解釋的再清楚，那位葉律師也不會信呀，peoplebelievewhattheywanttobelieve（人們只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事情）。不如敞開了讓他們議論，興致過去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我們沒有必要為了他們的想法花費不必要的時間?！?br/>
    蘇原想了想，他的話好像也沒有什么錯，但還是覺得不妥，忍不住氣惱“可是你看這些傳言啊，我是律師，你是我的客戶，這樣的畫面被添油加醋地弄在網(wǎng)上，我回去就是不受處罰也要被調(diào)查吶?！?br/>
    “這么嚴重？”樓天宇有些驚訝，“添油加醋的小報消息，是不是侵犯了你的肖像權(quán)？你能不能告他們侵犯名譽？怎么搞了半天居然還要調(diào)查你？”

    “我是專業(yè)人士好嘛，執(zhí)業(yè)要求很高的！”

    “呵，那你昨天晚上的執(zhí)業(yè)標準，好像有點低嘛，嗯？“樓天宇忍住笑，故意逗她。

    “不低怎么配合你呢？嗯？“蘇原白他一眼懟回去。

    “呵呵，那好吧。你跟我說，哪個網(wǎng)站？”

    “喏，”蘇原將手機遞過去。

    樓天宇想了想，對著自己的手機發(fā)了幾條信息，然后拍了拍手，跟蘇原說“好了，解決了?！?br/>
    “哦？你弄了什么辦法？”

    “叫他們關(guān)注了，發(fā)一個刪一個?！?br/>
    “這么有效啊，這家可是門戶網(wǎng)站啊，為什么要聽你的？你認識網(wǎng)管？”

    “這家媒體背后的實際控制人，你知道是誰嗎？”

    “誰？”

    “我?！?br/>
    樓天宇看著蘇原若有所思的樣子，逗她問“你覺得一個社會，權(quán)力在誰手里？”

    蘇原想了想說，“權(quán)力，在以前嘛，那肯定是皇帝?，F(xiàn)在……”她用著自己都不信的語氣弱弱地說了聲，“領(lǐng)導(dǎo)？”

    “呵呵，”樓天宇被她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你真是個城市里長大的乖乖孩子！”

    “你難道不是城市長大的乖孩子嘛？”

    樓天宇不知怎么回答——他怎么長大的，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千百遍。瞬間閃過一絲猶豫，態(tài)度也冷了下來“一個商業(yè)社會，最終的權(quán)力都掌握在資本手中。美國總統(tǒng)，號稱球權(quán)力最大的人，沒有財團的支撐甚至連民眾的眼前都走不到。美聯(lián)儲，號稱我們的中央銀行，但它背后的股東，大都是金融家族。從這個角度上說，美聯(lián)儲是私人擁有的財團，更是金融大鱷們的掌中玩物?！?br/>
    蘇原想了想，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這是個我無力反駁的答案……不過看你說的，你難道沒有一點身為美國人的民族自豪感？”

    “越是美國底層人民，民族自豪感越明顯。但我……可能還是更認同我的中國身份。喜歡說中文、喜愛中國傳統(tǒng)，這不就是民族自豪感最鮮明的特征么？你以為美國人是換張護照就換的出來的嗎？”

    “那倒是，“蘇原若有所思。

    樓天宇伸了伸懶腰，“難得大好時光，你想去哪里早餐？”

    “你推薦吧，你應(yīng)該是這里的?？土?。”

    “當然是聽你推薦啊，你在香港六年，怎么也應(yīng)該知道哪里好吃好玩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香港呆了六年？”

    “三年jd，一年pcll，兩年凱德香港辦公室的trag，在轉(zhuǎn)到申城辦事處之前，你可不是在香港呆了六年嗎？”

    “你居然調(diào)查我？！”

    “這不需要調(diào)查，國際事務(wù)所的資深律師，你的簡歷都在事務(wù)所網(wǎng)站上放著呢?！?br/>
    “沒事你看人家簡歷干什么，難道是對我的資歷存有懷疑？”蘇原低下頭嘟囔了一句。

    “我是專業(yè)投資人，在投資項目之前都要做清楚盡職調(diào)查的?！?br/>
    “我是項目律師，不是你的投資項目?！?br/>
    “呵，你是我最重要的投資項目，而且是暫時沒有找到退出機制的投資項目！”樓天宇走近一步，捏了捏她的下巴，這舉動實在突然，而與他卻似乎渾然不知般地自然，像那晚那自然撩起她頭發(fā)的樣子，甚而有些胸有成竹的霸氣，完不像平日里這個謙謙禮貌的人。她下意識地一拳揍在他的胸腹，樓天宇疼的齜牙咧嘴，驚訝地盯著她。

    從夜晚的迷醉中醒過來，看著窗外艷陽高照的時候，蘇原才有些清醒地想到這是個自己才剛認識沒多久的人呢，她有些不自覺地將臉側(cè)向一邊。臉雖然躲開了，可是樓天宇高大的身影仍在她的面前，撲面而來的溫暖讓蘇原感覺就像靠在他的胸膛一樣。她頓時臉一熱，覺得屋里很悶。她迅速拿起包，說道“餓了，走吧，我?guī)闳コ宰畹氐赖母凼皆绮?，然后我們?nèi)ヅ郎剑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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