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憐見的, 那位護(hù)士好半天都沒能把自己的腰椎盤別回來。
滿是肉藤的面孔上瞧不出什么,變成這幅樣子估計也感覺不到疼不疼了,但看她一味保持著歪著身子向前的姿勢……
這腰估計是真扭著了。
扭歸扭,她的動作卻沒有慢下一星半點, 硬是努力向上舉著那把尖刀, 一同繼續(xù)向前挪動。這種堅持輕傷不下火線的執(zhí)著精神實在是讓人心生欽佩——嗯,如果對方不是她們的敵人的話。
一旦落入對立的處境, 這敬佩之情可怎么都生不起來了。
眼看護(hù)士們在手電筒開開關(guān)關(guān)間越貼越近,喬燦剛想出聲就被身邊的簡明佳擰了把,她立即秒懂, 后面只扯著嘴角用氣音問:“這怎么辦?”
退是不可能退的, 她們才下電梯不久, 根本沒有后路能走——唯一能跑的只有岔路。但且不說不知道那邊還會潛藏著什么, 林柚一行人提前記路就是為了避開岔道,這么干簡直是本末倒置。
一旦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后果可不是開玩笑的。
“別急別急?!?br/>
林柚說。
“等我再玩——啊不是, 實驗一下?!?br/>
……喬燦心說她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字眼。
還不等她開口, 光束再一次在轉(zhuǎn)瞬間滅下去, 這回倒霉的又是另一個護(hù)士了。后者正要邁開步來就趕上一片黑, 左腳絆上自個兒的右腳,直直向下摔了個大馬趴。
喬燦:“……”
簡明佳:“……”
“得得得, ”她趕忙搶下手電筒, “別玩了, 再玩咱們都要被懟到墻上了?!?br/>
這話不假, 林柚不停地開關(guān)燈,雖是顯得那些身著護(hù)士服的怪物行動拖泥帶水,可也是在一直逼近的。
簡明佳捏著手電沒敢再開。漆黑之中,護(hù)士們因為她們的竊竊私語而時不時地動彈一下。
“反正這里是避不了的?!绷骤值溃爸荒苡碴J?!?br/>
很難說護(hù)士們還有沒有理智,只憑溝通收卡看樣子是不太可能的。
“一個把腰扭了,一個把自己給絆倒了,剩下兩個過得去吧?”
——這還真是。
“為什么你還有這種操作……”
簡明佳念叨道,這成功率怎么著都低到了成功也得說是歪打正著的程度,沒想到還真給辦成了,“行,咱們從邊上走?!?br/>
四名護(hù)士堵在走廊正中,手電筒的鬼畜閃燈陣亡了倆,還有另外兩個站在旁邊。比起那個扭了腰的,另一邊留出的空隙還更大些——雖然也大得有限。
要想過去就得貓著腰鉆,幸好只要壓著聲音,別出聲就萬事大吉了。簡明佳和喬燦一前一后,林柚夾在中間,她低頭躲過護(hù)士抬起的那條胳膊,正要再往前走出一步,忽然發(fā)覺自己踩到了什么松動的地方。
她暗道不妙。
“嘎吱?!?br/>
醫(yī)院地下一層是和學(xué)校里世界十分相像的由鐵板拼接而成的地面,要說差別在哪里,也就是這兒的結(jié)實一點。
……也就那么一點點。
幾乎就是在同時,林柚只覺得有裹挾著冰冷的疾風(fēng)自臉頰邊擦過。她一個激靈,眼睜睜地看著那護(hù)士手中的手術(shù)刀緊貼她的皮膚插進(jìn)了后面的石灰墻。
說不上什么虛驚一場,只要再驚動對方,分分鐘能改個朝向橫劈過來。
簡明佳一回頭就看得清清楚楚,可她也不敢回頭去拉——要是反而讓林柚失去平衡就更得不償失,只得心驚膽戰(zhàn)地瞧她一點點挪開,再一口氣徹底鉆過來,連著幾步拉開距離。
“嚇我一跳……”
喬燦緊跟在林柚后面,她比簡明佳離得更近,刀鋒近乎是擦著她劉海過去的,這時候才好容易讓那顆蹦到嗓子眼的心臟休息休息。
而對近在眼前的刀刃還面不改色心不跳,動作順暢地爬出襲擊范圍內(nèi)的林柚,就只剩下了四個字。
——佩服佩服。
簡明佳是在走出一小段距離后才小心地打開手電筒,可在下一秒,還是立即聽到了身后高跟鞋傳來的聲音。
護(hù)士們不僅僅是會被光照到而行動,也一樣會受光吸引。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事,”林柚說,“你們瞧?!?br/>
就在她們身后,那群被光吸引的護(hù)士中,摔了個馬趴的掙扎了半天都沒起來,扭了腰的把自己旁邊的給擋住了,這倆糾纏好一會兒又連帶著扯倒了唯一一個還能好好往前走的。
本來好好的同仇敵愾愣是被攪和成了大亂斗。
簡明佳:“………………”
她心情復(fù)雜地望向林柚。
你可真特么是個人才。
等轉(zhuǎn)過下一個拐角,徹底變了個方向,她們才終于再聽不見護(hù)士們栽倒在地、高跟鞋不斷撞擊著地上鐵板的聲音。
“左……”
簡明佳鎮(zhèn)定下來,她還牢牢地記著規(guī)劃好的路線,“右,右,左?!?br/>
走過這最后一個“左”,她停下來。
“到我的部分了?”喬燦繃著聲音問,她走上前,“行,我來?!?br/>
“左,然后是……”
她愣住,“等等,3a去哪里了?”
別說是本該貼在墻上的充作參照物的標(biāo)牌,這里連個能轉(zhuǎn)彎的地方都沒有。一條直直的走廊通到盡頭,唯一可以“拐進(jìn)去”的地方是右邊僅有的一扇門。
這和她們印象里的地圖可大相徑庭。
“難道……”簡明佳懷疑道,“我剛才有哪里記錯了?”
“不對?!?br/>
林柚大略回憶了一遍,“我都記了的,是差不多的順序,按理說沒有問題啊……”
“也就這里能走了,”她推開門,“進(jìn)去看看吧?!?br/>
和走廊上一樣,這里面也是伸手不見五指。但走著走著,總能感覺到和普通病房相差懸殊的氛圍,讓人心頭縈繞著被來自暗處的目光盯著的不安。
“……我猜我知道這是哪了?!?br/>
簡明佳深吸一口氣,照向一排排貼墻放置的鐵柜。
長年累月無人打理,它們也遍是銹蝕的痕跡。幾塊沒關(guān)好的鐵門搖搖晃晃地掛在上面,露出后面的雙腳。
停尸間。
每家醫(yī)院的標(biāo)配。換成平時都夠讓人脊背一涼的了,更別說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闖進(jìn)來。
“趕緊出去吧,”喬燦揉著胳膊,上面起了點雞皮疙瘩,“要是再詐個尸豈不更瘆人——”
“嘿!”偏偏在這時候,有什么聲音在暗處叫道,“那邊有人嗎?”
臥……臥槽!
壓根沒想到自己竟然一語成讖的喬燦哭都哭不出來,恨不得先給這烏鴉嘴一巴掌。她做著口型示意說“咱們要不別管了,直接出去再找找路”,就聽那聲音道:“我聽到你們迷路了,我可以幫忙指個方向哦?!?br/>
三人對視一眼。
好死不死的,她們正需要這個。
“我去?!?br/>
林柚說,她接過手電筒,“你在哪個柜子?”
“不不不,我不在柜子里?!蹦莻€聲音說,“把你手里那玩意兒往上——左邊,左邊,對,再往右一點——”
在它的指揮下,林柚看向了窗臺。
窗簾早已破破爛爛了,就在那破洞下,能看見有個什么森白的物件在一張一合。
是個骷髏頭。
一塊完整的頭蓋骨趴在那里,連一點肉都不剩,黑洞洞的眼窩正朝著她們的方向。難怪聲音聽上去嘶啞又帶著一種在空曠處回蕩的回聲,天知道它是怎么在沒有聲帶的情況下發(fā)聲的。
“恭喜你,你找到了我?!?br/>
頭蓋骨得意又欠扁地說:“怎么樣,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是個驚喜!”
……感情這還是個話癆。
“你說你能指路?!绷骤值馈?br/>
“是的是的,我是這么說過。”骷髏頭埋怨道,“但你就不能表現(xiàn)得再熱情點嗎?好歹我以前也是十分受小姑娘歡迎的,哪怕是現(xiàn)在,看看我這圓潤美麗的線條——”
簡明佳:“……”
你一個頭蓋骨講什么線條,圓潤的腦門嗎?!
“你應(yīng)該慶幸她沒熱情?!焙喢骷褯]好氣地接道,她太懂林柚的想法了——畢竟單是一個骷髏頭沒什么變卡的價值,“勞駕,可以幫我們指個路嗎?”
但她有預(yù)感,這種好端端送上門的幫助都——
“我可沒說是無條件的。”果不其然,那骷髏頭道。
“事實上,我可不止這一個腦袋,”它說,“希望你們能幫我找找剩下的部分。你們是想去找那個女孩?作為報酬,我可以告訴你們路該怎么走?!?br/>
“你知道出了什么問題嗎?”林柚問,“我們本來已經(jīng)記過路線了?!?br/>
“道理很簡單,非常非常簡單?!?br/>
骷髏頭來回晃了晃自己,“‘空間錯位’——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發(fā)生了扭曲。但沒關(guān)系,我能辨別出真正的方向,你們只用答應(yīng)找我剩下的骨架?!?br/>
林柚心道這是開了哪門子的支線任務(wù)。
“行啊。”
她道:“我答應(yīng)了?!?br/>
“這真是太好了?!摈俭t頭“咯咯”地磨著牙齒,聽上去就像是在笑,“第一塊也不難找,就在東面墻最邊上那個柜子的角落。”
“呃……”
喬燦正巧離得最近,她壯著膽子摸索過去,面色古怪地舉起一根粗壯的腿骨,“這個?”
“是,是,多謝,那是我的左腿?!?br/>
骷髏頭滿意地說,又不由帶了點窘迫,“不過,我現(xiàn)在不怎么方便,還得麻煩你們幫我保管一下?!?br/>
……看出來了。
喬燦嘆了口氣,把腿骨放進(jìn)背包。
“別原路返回。”林柚捧起那顆骷髏頭,后者仍喋喋不休道,“就在那排柜子的另一頭,那里有扇門?!?br/>
如它所說,她們順利地找到一扇鐵門。伴隨著“吱呀一聲,眼前仍是漆黑而陌生的走廊。
還夾雜了點別的響動。
“——當(dāng)然?!?br/>
骷髏頭說:“我只能告訴你們正確的路線,沒法保證你們開門后遇到的是什么?!?br/>
手電筒的燈光下,有只形似獵犬的生物一點點暴露在她們的視野下。
喬燦條件反射想扣動扳機(jī),聽到“咔噠”的空響,才恍然里面已經(jīng)不剩一顆子彈了。布置那些□□耗盡了她的能力,這會兒就是想再做子彈也沒法。
那早不怎么像正常的狗了。
身上的毛剝落了大半,裸露出來的皮肉活像僵尸?!昂暨旰暨辍钡卮謿?,向她們呲著獠牙。
但是……
很奇怪的,它沒有急著攻擊她們,只是鼻子不斷聳動,像是在聞什么。
……她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給我那根骨頭?!绷骤终f。
出于信任,喬燦不假思索地把大腿骨塞過去。
骷髏頭:“等等等等,你要拿別人的大腿做什——”
林柚沒聽它的,只是試探性地?fù)]了一下那根大腿骨。
僵尸狗的眼珠跟著轉(zhuǎn)了一整圈。
“坐下?”林柚說。
骷髏頭:“………………”
它透過空洞的眼眶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更神奇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吐著舌頭的僵尸狗兩條后腿一撇,“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后面僅剩的那撮毛搖成了一朵燦爛的狗尾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