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性已然說了半個時辰的廢話了,從天下大亂、皇權(quán)盡失一直到徐州易主、百姓受難。
紀靈終于忍不住了。
“姓曹的,你究竟想要如何!”
“呵呵,我不過是想給將軍指條明路罷了?!?br/>
“哈哈哈哈!笑話!我主袁公路,四世三公,乃名門之后。而你家呂布小兒,不過是個反復(fù)無常之人、背主求榮之輩!若說指條明路,也應(yīng)是我指給你吧!”
“我所說的,并非是前程,而是當下?!?br/>
“哦?當下又如何?你手下區(qū)區(qū)數(shù)百步卒,而我身后乃是精銳騎兵數(shù)千,我真不知你憑甚在此大放厥詞!”
“那煩請紀將軍回身,可看見你大營之中升起的濃煙?”
紀靈聽到這話,渾身驚得一顫,趕忙回頭。
他身旁的不少部下也都跟著向后轉(zhuǎn)頭看去。
曹性并沒有胡說,因為紀靈的大營方向,確實升起了黑煙。
“紀將軍,若是立即回營,或許還能救得些許糧草?!?br/>
“呀!”紀靈氣得大吼一聲,舉刀準備再沖上前。
可是,他身旁的部下卻發(fā)出一陣騷亂。
因為從兩側(cè)各趕來一支人馬,看著揚起的塵煙,少說每邊也有上千人。
“這筆帳我今日記下了!”說完,紀靈一甩韁繩,帶著騎兵直直向大營方向返回。
既然大營已被偷襲,如果自己在將騎兵全葬送在此,那估計回去之后袁術(shù)肯定不會輕饒了。
紀靈雖少謀,但用兵卻也果斷,所以他選擇了撤退而非死斗。
……
“將軍,不想這柳條捆竟這般唬人,兩番讓敵人以假當真。”負責指揮偷襲的副將臉上帶著笑容對曹性說道。
“呵,軍師有言,此等計策,也只能對付紀靈這般武夫。若是個智將,只怕你等全都回不來了?!?br/>
曹性一邊回應(yīng)一邊招手示意整軍回城。
“我們不去追擊嗎?”
“此番之目的便是令紀靈撤軍,既然糧草已然燒盡,又何必再徒費力氣?再者說,以我軍之戰(zhàn)力,即便追上,也敵不過他?!?br/>
曹性看著隊伍嚴整漸漸遠去的騎兵,幽幽地嘆了口氣。
若是這樣的對戰(zhàn)再有幾次,只怕己方真的無力應(yīng)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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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紀靈的兩千多騎兵最終也沒有保住。
當斥候回報說紀靈從后方撤軍時,呂布便知道,他也該撤退了。
與楊奉確定之后,呂布決定虛張聲勢,做出一副準備決戰(zhàn)的樣子。
就在袁術(shù)得到消息下令備戰(zhàn)時,出營巡哨的士兵卻突然稟報說,呂布午后忽然全軍撤走了,現(xiàn)在袁術(shù)面對的,不過是一座空營。
盛怒之下,袁術(shù)便令五千騎兵先行追擊,自己則統(tǒng)帥本陣隨后跟上。
可是,這已經(jīng)是呂布撤軍后一個半時辰的事了。
唯一與呂布接觸的袁術(shù)兵馬,便是倒霉的紀靈。
面對突然出現(xiàn)的呂布兵馬,紀靈本能地認為這是與曹性早就謀劃好的計策。
呂布看見前方的人馬,也大概猜到是誰了。
既然己方兵力遠超敵人,又是順路,還有什么理由不動手呢?
就這樣,在呂布和楊奉的合力包圍之下,紀靈最后只帶著一百多人逃走了。
……
已經(jīng)撤空的袁術(shù)大營處,有兩個人正靜靜地站著對視。
“我方才想到計策,呂布這混賬竟然撤走了!”張楓攥著拳頭,怒視著下邳方向。
“那我們應(yīng)當如何?”玉貘問道。
“也罷,既然呂布決心在下邳一決勝負,那我們便也跟過去,看能否從中行事?!?br/>
這應(yīng)當是玉貘最希望的結(jié)果了。終于可以見到其他人了,如果繼續(xù)和張楓呆下去,玉貘擔心自己早晚也會被他同化。
“也好,我的藥不多了,正好讓鴛姐再調(diào)制些?!?br/>
“怎的?不愿和我一道么?”張楓忽然轉(zhuǎn)頭看著玉貘。
“這……這是什么話。”
“我心中清楚,你這一道,一直對我有所忌憚。”
“我……”
“我也不妨對你明言。以軒哥如今之做法,根本不能替你報仇,若是你想為玉帥血恨,便只有跟著我?!?br/>
玉貘被張楓這么一說,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的確,自己決定加入,便是因為要復(fù)仇。
或許,真的只有同樣滿是仇恨的張楓更能體會自己的痛苦吧。
“好,我聽你的。只是須先約定,凡事不可違背道義!”玉貘用堅毅的目光看著張楓。
張楓的目光卻忽然變得柔和起來,上前按住了玉貘的頭頂晃了晃:“傻小子。”
玉貘也笑了起來,或許這一路真的是自己太過防備了吧。
“好了,抓緊趕路吧,到了那邊,先讓凌鴛幫你配制些安神藥?!?br/>
說完,張楓便轉(zhuǎn)身向著北面走去。
玉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底有一絲溫暖,這便是家人的感覺吧。
只是,他也只能看見背影。
當張楓轉(zhuǎn)過去的一剎那,面容再次變得冰冷起來,但嘴角,卻浮起了笑容。
因為他終于,將這只猛獸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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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流淌的溪水邊,段軒正靠著樹小憩。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荒村生活,他漸漸喜歡上了這份安寧。
與城中客棧相比,這里的環(huán)境更能讓他覺得安全,因為偶爾在打盹時,他便又能回到那條寂靜的林中小路。
那條路上,沒有暗算,沒有殺戮,更沒有污濁的世道。
有的,就只是鳥鳴、花香,以及走在自己前面的那個背影。
想到師傅,段軒的眼中不禁有些模糊。
還記得那次從洛陽返回時,他還自嘲過,像他們這種人,大概都活不長吧。
如今師傅已然離去,而自己,也同樣不知何時會喪命。
就這樣忘記亂世的紛爭,一個人在這山中過閑適的生活不好么?
可是,僅僅是一瞬間,這種想法便被自己否定了。
若是自己真的這樣自私地活下去,便辜負了師傅的教導、主公的賞識、夜鋒的大義。
唯一讓他覺得有一絲慰藉的,或許便是夜鋒多年的努力終于被認可了。
有漢庭支持,相信四賢老定會讓夜鋒重現(xiàn)昔日的輝煌。
呵!
段軒不禁自嘲,這便是自己的命數(shù)吧,便是如此秀美之景色下,自己滿腦所想,竟還是天下之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稍稍舒展了下身體,準備專心享受這片刻的悠閑。
只是,左手處輕微的顫抖,卻讓他瞬間精神了起來。
即便是休息,段軒也會將左手帶上手套,用蛛絲布防。
而此時這顫抖,便是有人觸碰了蛛絲。
段軒警覺地轉(zhuǎn)身半伏在地上,如狩獵的野獸一般,靜靜地觀察周圍的情況。
與小溪相對的方向,確實有個人影在晃動。
段軒小心地收攏其他方位的蛛絲,準備全力將對方捕獲。
看來對方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危險,竟然仍舊向這邊走來。
段軒看準時機,將攥在左手之中的蛛絲用力一拉。
來人兩側(cè)的雜草、矮枝瞬間被割斷了,七八條蛛絲全部向著他的身體收縮。
段軒多少留了些氣力,畢竟看不清是誰,萬一誤傷了,總是不好的。
可是結(jié)果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來人就仿佛無骨一般,身體柔軟地晃動起來,閃過了并向上身的四根蛛絲。
之后,他又將腿也這般扭動,又卸去了攻向腿部蛛絲的力道。
接著,他向后翻身,用手一撐,身子橫著從蛛絲的縫隙之中滑了出去。
段軒看見對方這一套逃匿之法,便瞬間知道是誰了。
“你小子為何會在此處?”
只怕全天下會如此閃躲之人,也只有他一個了——前夜鋒北方總堂九賢老座下夜帥韓淵親徒,諸葛瑾。
“蛛絲一起我便知道是莫帥的人了,不想竟是軒哥!”
段軒猜得沒錯,來人正是諸葛瑾。
諸葛氏本也是望族,卻與其他名門不同,因為他們是唯一一個主動與夜鋒合作的家族。
但并非整個諸葛氏都參與其中,真正成為夜鋒伙伴的,是當時的青州泰山郡丞諸葛珪。
那時,諸葛瑾便如同司馬懿一般去了北方總堂,名義上是受教,實質(zhì)上便是成為了人質(zhì)。
不過,不同與司馬懿,諸葛瑾主動要求成為韓淵的親徒。
再三思索之后,四賢老終于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
韓淵接觸他不久之后,便發(fā)現(xiàn)這個孩子的特殊體質(zhì),于是便將卷宗室一本西域之書送他學習。
那便是柔骨之術(shù)。
只是天有變數(shù),人難料知。中平四年(公元一八七年),諸葛珪病逝,年僅十五歲的諸葛瑾在四賢老應(yīng)允之下便離開總堂回去奔喪。
只是,做為諸葛瑾叔父的諸葛玄,在他守孝完畢之后,卻一口反對再次與夜鋒合作。
諸葛瑾無奈之下,只得留在瑯琊。
后來曹操攻徐,諸葛玄便帶著諸葛瑾的三子二女移居荊州。
因為失去了合作的意義,所以四賢老也就沒有再理會他們,只是偶爾派人去暗中查探一番。
就這樣,韓淵的這個親徒便隱匿在了荊州。
可是不想,段軒今日竟會在此地與他相遇。
諸葛瑾看著段軒,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你為何會到此?”
“我多次謀劃,終于逃出叔父掌控,準備回徐州看看舊宅,而后便去總堂與你們匯合?!?br/>
“你還未曾聽說吧,”段軒嘆了口氣,看著有些疑惑的諸葛瑾說道:“總堂,已然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