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里很激動,但是司明朗他們漸漸靠近那個“先祖遺骨”所在的位置的時候,他們仍然保持著相當?shù)睦潇o和克制,比之前一直往前走的時候,更加小心的隱匿起了自己的存在。
雖然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太久,連一直對那傳承念念不忘的司家人,都已經(jīng)遺忘了太多關于那位不知隕落于何處的前輩的大部分事跡,但無論在哪個版本的傳說中,那位前輩都是修為在金丹高階以上的大前輩,而她在術法上的造詣之深厚,在當時的同階修士中,也是大大有名。能夠讓這樣一位厲害的前輩隕落于此,這個樹林里的危機,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復雜而可怕。
不過他們這一路過去,并沒有遇到太大的阻礙,這里甚至連小蟲也不算多了,越是靠近司家前輩所在之處,周圍就顯得越發(fā)安靜——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寂靜的埋骨之處。
繞過面前的大樹,他們就看見了一小片林間的空地,燦爛的陽光從高大的樹木之間,灑遍了這一小片地方,連那具看起來纖細潔白的枯骨,仿佛都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在那盤腿而坐的白骨的前面,一支竹子正在陽光之中盡情的舒展著自己的身軀,竹節(jié)上的金色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種金色的紋樣,并不影響這支細嫩的竹子給人帶來的文雅靜謐的感覺,就連敖銳初看見那根竹子的時候,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從那種說不出的氛圍中掙脫了出來,然后推了推敖方。司明朗不用敖銳幫助,自己也就清醒了過來。
那根竹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種,看起來現(xiàn)在離成熟期還很遠的樣子,這里五千年沒有來過人了,如果司明朗他們沒有猜錯的話,司家那位先祖的遺骨就是在這支竹子的護衛(wèi)下,才保存了這么多年的,要是在外界,別說是元嬰金丹期了,就是返虛期的修士,也做不到遺骨不朽,經(jīng)歷上千年的風霜雨雪,一切都回歸到天道的輪回之中。
把注意力從那根古怪的竹子上挪開,司明朗他們很快就發(fā)現(xiàn),那位司家先祖之一,根據(jù)記載,名字叫作司瑤芳的那位,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肋骨有好幾根是徹底消失掉的,剩下的在那裂口處的,還形成了一種金屬融化般的狀態(tài)。
凡人若是受了這樣嚴重的損傷,只怕早就一名嗚呼了,但她身為一個高階修士,這些傷本來不應該對她有什么影響的,但她最終殞命于此,只怕還有其他因素的影響,只是他們現(xiàn)在還沒看出來。
身為司瑤芳的后裔,司明朗毫不遲疑的第一個站了出來,捏著法決穿過了那根竹子守護的地方,就在敖銳想要跟著一起過來的時候,那根纖細的竹子卻無風而動,細嫩的枝葉發(fā)出嘩嘩的聲響,似乎在表示自己的抗議,等小龍停下步子,它又再一次平靜下來。
雖然不害怕那根看起來沒什么殺傷力的竹子會向他們發(fā)動什么可怕的攻擊,不過敖銳還是對它的努力表示了一定尊重,停在了再往前半步那竹子就會嘩嘩作響的地方。至于敖方,比起敖銳來更是不如,他只要踏上那片空地,周圍的大樹,都會有志一同的發(fā)出嘩嘩聲響,那竹子卻沒有動靜——明顯都沒把他當做需要注意的對手。
敖方心里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他的實力跟敖銳比起來,差距就那么大嗎?居然到了連一根竹子都能毫無顧忌的鄙視他的程度?
司明朗卻沒管那竹子的動靜,只要它仍然沒有發(fā)起攻擊的想法,就不必太擔心它。司明朗只是沉著的靠近了司瑤芳的骨殖,先是端端正正的向她行了個晚輩禮,再輕聲表明自己的身份:“弟子同為司家后人,為尋覓家族傳承功法,不得已冒犯前輩了?!?br/>
司家那位前輩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經(jīng)神魂歸于輪回了,現(xiàn)在自然也不會給司明朗什么回應,司明朗便伸手去取司瑤芳手指間的那枚戒指。他只是剛觸碰到司瑤芳的指骨,就覺得頭腦一昏,再睜開眼時,周圍似乎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變化。
原本他們所處的時間,正是這小世界的正午,小空地內能明顯感受到陽光灑下的溫暖,但是現(xiàn)在,他看著周圍的光線,明顯是暮□□臨的時候了。他的周圍,也沒有了敖銳跟敖方的身影,只是再一回頭,出現(xiàn)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看起來清麗秀美的女修士。
那位身著藕荷色道袍的女修,胸口破了一個大洞,幾乎能夠透過那個洞,看見她背后的景色來。她只是咬著牙,頭也不回的灑出了無數(shù)早就煉制好的法寶,沒想到那些人居然會聯(lián)合到一起,被同伴背離的她,現(xiàn)在只能慌忙逃竄,而更叫她心里發(fā)苦的是,她體內舊傷被引動,一齊爆發(fā)了開來,就算她真的逃脫出去,也不過能茍延殘喘片刻罷了。
司明朗又是揪心又是驚奇的看著這一幕,他明明還是站在原地不動,面前的景色已經(jīng)隨著那名女修的奔逃,發(fā)生了幾乎超過他接受速度的改變,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意識到了那女修的身份,也已經(jīng)看見了她最后的結局,身處于那位前輩不知耗費多少工夫,好不容易傳下的訊息中,心中比起要尋回家族傳承的激動來,更多的還是悲哀。
隨著那些追蹤者的氣息越來越遠,并最終消失,女修終于找到了她暫時落腳的地方,這里離她原本探索到的森林身處已經(jīng)很遠,算是這片區(qū)域的邊緣了,沒有什么能對現(xiàn)在的她造成威脅的存在——這樣就夠了。
司明朗從剛剛的記憶中,已經(jīng)分析得出,這位前輩,在隕落時的修為,已經(jīng)是金丹圓滿,只差一步就到元嬰了。也不知道這個祖龍墓到底是用什么標準選拔的預備繼承人,五千年前找來的還是金丹高階,怎么他們這一代就變成凝脈期就行了,修真界并沒有發(fā)生大幅度的后退啊。
司瑤芳最終隕落在這個她選擇了臨時落腳的地方,在徹底隕落之前,女修挖出了自己倚靠著的那棵大樹——那一小片林中空地就是這么來的,然后珍而重之的將一枚金色的種子,種在了這片土地的中央。然后她割開了自己的手,用四肢血、舌尖血以及最后的心頭血,澆灌起了那枚種子。
損失了大量精血的司瑤芳,連盤坐起來都幾乎沒有了力氣,但不知道是最后的回光返照,還是她拼死也要完成這件事的信念,讓她支撐著坐了下來,還以超出常人太多的毅力,一遍就成功的施展出了配合著她剛剛的血祭的法術。
在司瑤芳的祭煉下,那枚金色的種子,終于在泥土中探出了頭來,明明種下去的時候,還是金色種子的樣子,長出來的,卻是看起來極為普通的竹筍的模樣。
看到這一幕,司瑤芳露出來了個無言的微笑,像是對那新生的竹子說,又像是通過了那幼嫩的竹筍,看見了五千年后,同樣尋來此地的司家后人,她用盡最后的力氣道:“這根靈竹乃是我在小世界歷練時發(fā)現(xiàn)的天生靈根,如今用我的血液激發(fā)生長,足以抵它五百年生長之功。我只愿將這根苦竹還有我戒指中所有的寶物全都奉上?!彼林氐拇丝跉猓骸爸幌M诓恢蓝嗌倌旰螅l(fā)現(xiàn)它的人,能幫我將戒指中的那枚玉簡,送到水澤門司家去?!?br/>
完成了這最后的布置,那位司家先祖的神魂便就此寂滅,從此魂歸地府,再入輪回,以她的傷勢,沒有魂飛魄散,已經(jīng)是相當了不得的事了。事實上,那位先祖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布置有沒有用,她當然留下了一點限制和約束,得到這些寶物的人,就欠下了她的因果,幫她送回玉簡,自然就能解除因果的影響——那天生靈根誘惑太大了,得到它的人牽涉的因果自然也不小。
但這只不過是最理想的情況,若是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的骨殖呢?若是發(fā)現(xiàn)的人沒有一探究竟的想法,沒有讀取她留下的訊息呢?或者說發(fā)現(xiàn)的人是魔修或是其他旁門,他們完全不在乎欠下大因果,甚至可能會因為欠的因果,而去對司家不利呢?
可能還有變數(shù),實在太多太多了,沒有更好的辦法的司瑤芳,只能賭一回自己的運氣了,總不能徹底叫司家這傳承再無傳承下去的可能了。只是不僅那位先祖自己沒想到,連司明朗也完全沒法預料得到,世間還有這樣的緣分,那份傳承,居然這樣幸運的,直接送到了司家后人的手中。
有的時候,緣分這種東西,巧合得幾乎叫人感到害怕。
司明朗的腦海再是一昏,抬起眼來,原本如同白玉般的白骨,就在司明朗的眼前,漸漸風化,隨著細微的林間小風,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根竹子輕輕的抖動了一下自己的枝葉,仿佛也在好奇,陪伴著自己多少年的事物,怎么一下子就消失了呢?
小龍則是擔心的問司明朗:“阿朗,你沒事吧?”以他對司明朗的關心,自然不難看出司明朗臉上的異樣。
司明朗凝肅的搖搖頭,俯下身撿起了那枚最終留在草地上的儲物戒指,深深的嘆了口氣。五千年了,他們終于能夠補齊司家的功法傳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