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重重咳嗽一聲,比了個打住的手勢。
眾人便當真安靜下來。
莫大組織好措辭。
這才抑揚頓挫地把自己加以修飾的話說了出來。
“咱們夫人心地善良,不忍看鄉(xiāng)親們活活餓死,所以即便是傾家蕩產(chǎn),也愿意拿出糧食來拯救大家!”
“夫人剛剛說了,凡是咱們桃李鎮(zhèn),以及周邊村莊的人,每日都可以去沈府門口領(lǐng)一碗粥和兩個饅頭?!?br/>
“每人一天只能領(lǐng)取一次,領(lǐng)取的時候,還得登記姓名,沒有異議的人,從明日起就可以去領(lǐng)糧食了!”
“咱們團聚一心,一起度過這段艱苦的日子!”
“相信明年就會好起來,到時候你們可別忘了夫人的大恩大德??!”
人群瞬間炸開了。
不少人喜極而泣,手舞足蹈地歡呼慶賀。
“沈夫人真是大仁大義?。 ?br/>
“那么多有錢人只顧他們自己,只有沈夫人愿意在這種時候站出來?!?br/>
“本來我已經(jīng)快餓死了,是沈夫人給了我一條命,以后我一定為沈夫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實在是太好了,我和家人不用餓死了!”
“多謝沈夫人仁慈!”
“好人有好報,沈夫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
不管是這些人是真心還是假意,此時的飲食樓充斥著對陸煙兒的贊美之聲。
陸煙兒把自己的打算跟家人說了。
沈秋沒什么異議,“本來這些糧食就是你讓我們囤的,你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吧,無論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br/>
沈老漢早就自覺地從當家人的位置退下來,現(xiàn)在都聽老三和三媳婦,對此并沒有什么異議,“你們有自己的考量,就自己放手去做吧?!?br/>
他沒那么強的掌控欲,也不會倚老賣老。
誰有能力,誰就可以當家。
陳氏愣了一下,心底有些顧慮,“升米恩斗米仇,萬一那些人知道咱們家有糧食后,恩將仇報,來咱們家搶奪糧食怎么辦?”
她一直都覺得財不外露,越是不引人注目,就越是安全,現(xiàn)在站出來施粥,不是把沈府推到風口浪尖嗎?
三媳婦心軟她理解。
畢竟她也不忍心看著曾今的街坊鄰居餓死。
但她心底跟明鏡似的。
她最在乎的還是自己的家人,明哲保身才是在危險的時候該做的。
拯救可憐之人的事,是英雄才做的了的。
她只是個平頭老百姓罷了。
陸煙兒笑著解釋道,“娘,我之前和你是一個想法,只想顧好自己的家人就可。但傾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桃李鎮(zhèn)死傷太多,先不論會不會發(fā)生瘟疫,人在絕境之下,很可能會喪失人性,到時候桃李鎮(zhèn)必然會亂,咱們便不得不逃亡別處?!?br/>
她也是前段時間才想通的。
萬事不能兩全。
遇到岔路口的時候,總得挑選一條自認為最好的路邁出腳步。
陳氏后怕地拍著胸脯,“我怎么就沒得這么深呢?要是桃李鎮(zhèn)真的亂了,咱們肯定不能再繼續(xù)待下去。但離開了家鄉(xiāng),別處又不一定安全,說不定路上還會遇到什么意外,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她之前還覺得自己聰明,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是在自作聰明。
老三和三媳婦比她有出息多了。
她怎么就沒早些想通呢?
以后還是不出來獻丑了。
施粥和饅頭的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陸煙兒正準備把這件事通知給下人,順便從現(xiàn)在開始給下人們安排明日的活兒。
她還不清楚名字來領(lǐng)粥和饅頭的人會有多少。
所以得讓廚子從今晚開始做,盡量多做一些,免得名字不夠,讓別人白來一趟,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沈秋把媳婦攔住,“你好好照顧辰辰,這些事情我來做便可?!?br/>
……
次日一早。
沈府門口圍滿了人。
莫大一大早就站在門口組織秩序,讓所有到了的人排好隊,一共排了四條隊,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沈府門口提前搭好了四個桌子。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下,沈府的大門總算打開了。
太陽當頭照。
陸煙兒讓人搬出來幾桶冰,讓他們把冰塊發(fā)下去,每個人都能拿到一塊,一面粥和饅頭還沒領(lǐng)到就中暑了。
她和丈夫親自給這些人舀粥。
沈冬坐在屋檐下搭著的桌子上,攤開宣紙,提起毛筆準備登記這些人的姓名。
只有先在他這里登記了的人,才能到那邊領(lǐng)粥和玉米饅頭。
眾人這才知道。
不是他們以為的稀粥,而是粘稠的青菜豬肉粥!
饅頭也不是野菜窩窩頭,而是黃橙橙的玉米饅頭!
“沈老板和沈夫人真是大好人??!”
“我們平常時候,都很久才能吃一次肉,今年更是一次肉腥味都沒沾過,終于能吃到肉了!”
“多謝沈夫人!”
“沈老板,能不能給我多舀點兒,或是多給我一個饅頭?我已經(jīng)四天沒吃飯了,都快要餓死了?!?br/>
“我好幾天沒吃飯了,多給我來點兒吧!”
“好渴啊!”
“又餓又渴!”
知道沈府要施粥的人,今日都是自己帶了碗的。
幾乎每個人都拿了家里的大斗碗。
還有人竟然直接帶了個盆。
只可惜無論碗大碗小,每個人只有一勺粥和兩個饅頭。
有個穿著破爛,滿身是傷的女人,什么也沒帶,捧著臟兮兮的雙手等粥。
陸煙已經(jīng)給不下百個人施粥,原本已經(jīng)很累了,舀粥的速度很快,差點就把一勺滾燙的粥倒在了女人的手上。
她動作一頓,“你的碗呢?先回去拿碗吧,把碗拿來再來領(lǐng)粥?!?br/>
女人舔了舔龜裂的唇,嗓子沙啞地說道,“我是從別處逃難來的,正巧路過這里,聽說要施粥就來了,沒有碗,求夫人行行好,就倒在我手上吧,我兒子已經(jīng)好久沒吃東西了,他快要死了……”
陸煙兒給了女人一個碗,在里面倒了一勺粥,又給了她兩個饅頭,“你吃完先不要走,我有話要問你。不會讓你白等,要是你提供了有效的消息,我會多給你幾個饅頭,讓你一次吃個夠?!?br/>
她想知道是這個女人一個人來了這邊,還是有很多人都在往這邊逃。
若是后者,恐怕情況不妙。
女人千恩萬謝,拿了粥就走到角落里,給自己的兩個兒子先喝,自己只咬了一口饅頭,就把兩個饅頭全部給自己的兒子。
有人領(lǐng)過一次粥,卻還想來領(lǐng)第二次。
沈冬記性好,一下子就拆穿了,“你之前已經(jīng)來登記過了,不是叫李柱嗎?怎么現(xiàn)在改名叫陳柱了?你改姓改的那么快嗎?”
被拆穿的男人滿臉尷尬,厚著臉皮道,“我爹姓李,我娘姓陳,所以我可以叫李柱,也可以叫陳柱。我爹前陣子已經(jīng)餓死了,我今后就跟著娘姓!小公子就可憐可憐我,讓我再領(lǐng)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