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遺忘(六)
3000年的地球人對于夜生活的看法有著極端的兩極分化。網(wǎng)絡技術(shù)和生物醫(yī)學的跨越式發(fā)展,徹底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模式。凡是人類想要的東西或者體驗都可以通過網(wǎng)絡獲得,因而絕大部分人還是喜歡宅在自己的房子里。當然,也有極少部分的人會喜歡趁著夜色出來活動。
今晚是滿月夜,清冷的月光給人帶來的感覺,是人工智能無法真正模擬的。夜色撩人,今夜出來活動的人比平日里多了一倍。
距離生化人研究中心不算太遠的地方矗立著一座娛樂城,它是這一帶城區(qū)規(guī)劃中規(guī)模最大的娛樂場所。除了違法的,里面有所有你能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東西。
當然作為人魚混雜的娛樂城,里面與法律打擦邊球的東西也是不少的。這并不是讓人驚訝的事情,法律,總是邁著步子緊緊追逐著人類的邪惡**,卻始終差了那么一步。
姜正在娛樂城做保安主管已經(jīng)五年了,不過,他這個主管,管的是一群機器人保安。一份工作做了這么久,總是難免會生出一點無聊的感覺。姜正一邊考慮著是否該換份工作了,一邊到處轉(zhuǎn)悠。路過監(jiān)控室時,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里面負責查看監(jiān)控的是一個機器人,它不需要發(fā)工資也不需要休息,更不需要人權(quán),只要記得給它充上電就好了。其實,這也是姜正感到無聊的原因之一。
監(jiān)控系統(tǒng)雖然可以面面俱到,但是這畢竟是服務性的娛樂場所,很多涉及客人隱私的地方是不會安裝監(jiān)控器的。
姜正隨意地掃過上面的監(jiān)控畫面,目光突然在門口停住了。
畫面中是一個面帶微笑又有些倦容的男人,他姿態(tài)優(yōu)雅地走進了娛樂城。
這個男人,化成灰他也認得!
姜正疾步走出了監(jiān)控室……
晉刑進入深度睡眠之后,做了一個夢。
夢中先是一片白色的迷霧,迷霧散去之后,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狹小的容器。容器里關(guān)著各種各樣正在掙扎的生物。晉刑呆呆地看著它們掙扎,似乎能感覺到它們的痛苦。
突然,這些掙扎的生物統(tǒng)統(tǒng)變成了長庚!
……
晉刑從這個噩夢中驚醒過來,背上都是冷汗。他沒有花精力去洗澡,而是急忙換上衣服出門了。
他的腦海中又像前幾天那樣,有了一個長庚所在位置的信息。
晉刑并沒有來過娛樂城,不過根據(jù)前幾日腦中的提示,他在娛樂城附近的幾個建筑里倒是找過長庚。
當然,一無所獲。
不過,這些失敗的經(jīng)歷并沒有打擊到晉刑,他按照今晚的提示,來到了娛樂城。
拜高超的整容技術(shù)所賜,只要當事人愿意,他的相貌可以變成任何他喜歡的樣子。而喜歡來娛樂城的人,顯然是很關(guān)注自身外表的人。如此,晉刑出色的容貌在這個環(huán)境里并不顯得過于出挑。不過,即使如此,晉刑走進娛樂城之后,還是不乏有人搭訕,且男女均有。
晉刑走到岔路口的時候,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收回腳步,朝著旁邊“安全出口”的方向走去。
當晉刑的身影消失在岔路口的時候,姜正正疾步往門口方向走去。
有些人,錯過一次,還是會再錯過,注定沒有交集。
******
裝著營養(yǎng)液的容器是從外面打開的,長庚身上除了那套代表實驗品的衣服之外,并沒有任何東西。
不過,他并不著急。連日的廝殺,還有昨日的重傷,并不是沒有任何好處的。他原本就十分完美的生化人身體的潛能獲得了極大的開發(fā),長庚伸出雙手,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雙手的指甲慢慢變長,最終,以尖銳的指尖收尾。
特殊材料制作的容器壁上,能清晰地看到指尖滑過的痕跡。長庚畫出一個完美的圓之后,用指尖輕叩圓形包圍的容器壁,營養(yǎng)液順著裂縫緩緩流了出去。若不是害怕鬧出大動靜被他們發(fā)現(xiàn),長庚早就強硬地破開容器離開了。
時間隨著營養(yǎng)液一起流逝,眼見液體水位降低到不會發(fā)出大聲響的地步,長庚右手猛地一擊容器壁,左手快速伸了出去,及時接住了這個圓盤。整個動作干凈利落,比營養(yǎng)液流動的聲音還要小。
長庚左手拿著圓盤,小心翼翼地從這個破洞鉆了出去。他不敢觸碰任何儀器設(shè)備,他相信它們一定受到中央電腦的總控制,一旦有異常,一定會引發(fā)他們的警覺。
廢棄倉的大門顯然比營養(yǎng)液的容器所用的材料堅固了許多。長庚將指甲的硬度強化到最大還是無法撼動廢棄倉大門一星半點。
看來,只能賭一賭了……
長庚將食指放在大門開啟的紅色按鈕上,輕觸了一下。
“滴滴滴”,大門開啟的同時警報聲也響了起來。不過,越是危機的情況,長庚越是冷靜。他耐心地計算著大門開啟的幅度,確保在第一時間將身體從大門之間擠出去。
“木,我現(xiàn)在承認他是你最完美的作品?!?br/>
被喚作“木”的男子將一層人皮面具重新敷上,對著鏡子活動了一下臉部肌肉,然后面無表情地說道:“生化人的潛力果然無法估量?!?br/>
“萬一他逃出去了呢?”
“中央電腦是最完美的,他逃不出去的?!?br/>
“科技并不是完美的?!?br/>
“那我們打個賭吧?!?br/>
“我對賭局沒有任何興趣?!?br/>
“你不會是怕了吧?”
“……”
“好吧。”壯碩男子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卻是無比的認真,“如果我贏了,你放棄研究生化人?!?br/>
“木”這才轉(zhuǎn)過頭,用臉上唯一沒有改變的眼睛盯著他說道:“我已經(jīng)無法回頭了。”
“收手吧!手術(shù)后的生化人跟其他東西不一樣,他們是有自主意識的,他們是我們的同類!”
“你不會明白的?!?br/>
“我都明白!但是,他已經(jīng)死了!死了!他沒有記憶沒有意識,即使生化人技術(shù)成功了,他也不會復生!”
“不,他沒有死。”高挑男子嘆息道,“他只是寧愿睡著,也不愿醒來看到我?!?br/>
“呵呵,不管你是否接受,這個賭局就此開始。如果他逃出去,我會用一切辦法阻止你。一切!”
長庚所處的地下建筑里,研究員很多,但是有武力值的人并不多,能與他交手的更是鳳毛麟角。因而,盡管他一路上遇到許多人阻攔,但是并沒有影響他前進的腳步。
他記得,在這套迷宮般的建筑外圍,有一個排棄垃圾的通道。只要找到它,一切就有希望了。
中央電腦是高智能的機器,它發(fā)現(xiàn)這些人不能阻擋長庚之后,就沿路開啟那些關(guān)押著怪物的房間。
這些怪物長時間被拘禁,而且白衣人提供的食物并不能滿足它們的需求,因而它們一旦獲得自由,就開始互相廝殺。滿足最基本的進食需求才是動物最重要的本能哪!
長庚本質(zhì)上也是個怪物,他自然了解這些動物的想法,每次都輕巧掠過,并不表示出任何爭奪食物的意圖。
壯碩男子看著監(jiān)控圖笑道:“人工智能機也就只能做到這樣,想要阻攔他,還差太遠了呢。”
“它只是在試探評估他的能力。我下的命令是不許殺掉他?!?br/>
就像是要驗證高挑男子的說法,在中央電腦的控制下,從中央開始,一道又一道的門開始落鎖……
長庚不知道后面發(fā)生的事情,但他也沒有回頭,只是一步不停地飛快往前奔跑。
“就是這里!”長庚記得那個有些話癆的白衣人跟人聊天時偶然提過這里。
通道很小,畢竟是排棄垃圾的通道。也不知道這個通道存在多久了,上面沾滿了褐色、黃色的污漬,在這樣一個清潔完全可以由機器人解決的時代,一個地方能臟成這樣,還真不容易。
長庚當然不會嫌棄這里太臟,他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在長庚鉆進去之后,通道的門也落了下來。同時,通道內(nèi)部突然刮起了旋風,而卷起這股旋風的,是無數(shù)的刀刃……
“嘖嘖,沒人告訴他,這個通道不是通向外面,而是個尸體絞肉機嗎?看起來,他徹底激怒了中央電腦,它連你的命令都不顧了呢!”
高挑男子并沒有回話,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監(jiān)控器上。
用力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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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遺忘(七)
習慣于廝殺的身體對危險很敏感,再加上生化人的身體被強化之后,長庚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這些隱藏在旋風之中的刀刃。他的身體緊緊貼著底部,不敢輕易移動。這是他遇到的最殘酷的肉體威脅,一不小心,這具身體就會變成一堆碎肉。
觀察了一陣后,長庚估算出刀刃的運行規(guī)律:每隔一分鐘,它們會有一瞬間的停頓,之后變換運行方向。也就是說,長庚必須在每一個停頓的瞬間移動,然后再貼回底部。但是,如果有一絲一毫的錯誤,他依然會變成一堆碎肉。
這個時候,如果一直緊貼著底部,讓那些人出了惡氣,他們一定會在自己餓死之前關(guān)閉運行的刀刃的。
但是,就這樣認輸?shù)脑挘慌略贈]有逃出去的機會了。
然而,心底那個固執(zhí)的念頭讓長庚別無選擇。他必須離開,他總覺得,如果他不出去的話,一定會后悔的。
就憑著這樣一個奇怪的念頭,借助出色的控制力和強悍的身體,長庚完成了這個看似不可能的挑戰(zhàn)。
后來,每當晉刑詢問他是怎么從這個地下機構(gòu)逃出來的,長庚都只是沉默著以吻封緘。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確定,如果再來一次,他是否還有那樣的運氣從那個死亡通道里爬出來。
這種時刻直面死亡的恐懼,留給他一個人就好。
不過即使如此,長庚還是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一些刀刃。這些鋒利的刀刃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痕跡。
晉刑按照鬧中所想,沿著“安全出口”的指示方向,一直走到了娛樂城的后門。這里看起來是暫時存放垃圾的地方,因而也沒有任何來找樂子的人會特意跑到這里。
晉刑是有潔癖的,這點不需要懷疑,從他的日常生活習慣就能看出。但是,面對這一堆堆大概要天亮后才有人處理的垃圾,他還是果斷地走了過去。
他脫下外套,裹住右手,開始在各個垃圾堆來翻找。他感覺得到,長庚就在這里!雖然長庚在垃圾堆里這樣的感覺太詭異了,但是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
翻找了一會,晉刑的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水。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臟東西,因而他沒有抬手去擦拭額頭。
垃圾還有很多,而天空的圓月也開始下滑。晉刑不敢耽誤時間,想了想,狠心將沒有裹著外套的左手也插進了垃圾堆里。
黏滑的、發(fā)著惡臭的,晉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惡心的東西。他感覺自己的雙手猶如游走在地獄里……
突然,他的左手觸到一個溫熱的東西,晉刑心中一突,飛快地挖開這堆垃圾。
那個曾經(jīng)喚他主人,被他當做生活機器人使喚的生化人頭部露在地面,身子埋在了地下……
晉刑沒有去觸摸他的鼻息,他就是覺得他一定還活著!
裝著長庚靈魂的他,怎么會死呢?
以現(xiàn)有的醫(yī)學技術(shù)來說,長庚身上的傷并不算嚴重,但他長時間在通道里移動,身上的血都不知道流了多少。
頭部終于離開了通道,長庚的雙眼有些模糊。大量的失血使他的意識有些模糊。
他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明明陌生但卻很熟悉的人。不知道為什么,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會保護你,他會照顧你,放心交給他”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冒出這些念頭。大人跟孩子并沒有區(qū)別,當他知道有依靠的時候,原本壓抑的疼痛就會蜂擁而至。長庚放下了腦中緊繃的那根弦,陷入了因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狀態(tài)。
晉刑往年的生活很規(guī)律,鍛煉身體就是其中一個必備環(huán)節(jié)。而且,作為一個男人,他的力氣顯然不會小。他小心翼翼地將長庚從地下拖上來。
長庚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型和顏色,他渾身浴血,就像是剛從血池里爬上來。
晉刑心中抽痛,用最輕柔的力道將長庚抱起,疾步往外走去。
我說過的,你是我除了自己以外,還想要保護的人。
我第一次想要保護一個人,你可不能就這樣死掉啊……
長庚再度醒來的時候,屋內(nèi)的光線很弱,似乎是來自外界自然天體的光芒。
“你醒了。”晉刑從來沒有照顧過人,更別提是病人。他想了想,按照他記憶中的模式問道:“喝點水?還是吃點東西?”
“你是誰?為什么救我?”長庚記得這個男人,就是他最先找到自己的。但是,長庚搜遍了自己的記憶,過往短暫的生命里,并沒有這個人。盡管,這個人給他很熟悉很溫暖的感覺。說不定,他跟自己執(zhí)意想要離開研究所的念頭有關(guān)。
晉刑驚訝地看著長庚,檢查結(jié)果上顯示他只是全身有不同程度的皮肉傷,并且失血過多?,F(xiàn)代科技治療這些身體創(chuàng)傷是非常簡單的事情,長庚只要休息好了,馬上就可以出院了。那么,如果長庚因外傷失憶了,檢查報告里一定會有記錄的?!澳阏娴牟恢溃俊?br/>
即使忘記了過去,長庚的性格并沒有改變,他沒有再問也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以對。
“我知道了。一定是生化人手術(shù)的時候出錯了?!睍x刑微笑著,不知道像是在安慰誰,“沒關(guān)系,忘記了就忘記了,我記得就可以了。我們重新開始?!睍x刑在心底默默加了一句:反正過去的記憶對長庚來說,并不算什么好的回憶。
“生化人手術(shù)?重新開始?”長庚抓住了兩個重點。
“我們是戀人,你為了我接受了生化人手術(shù)??赡?,手術(shù)出了點問題,你把我忘了?!?br/>
“戀人?”長庚醒來之后,就像是一個復讀機,對于這些不存在的記憶,他驚訝之余卻并不覺得討厭。只是,他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怎么會懂得“愛”呢?好奇怪的感覺,明明并不認識這個男人,但是,剛剛那個念頭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也許,他就是那個一直等著自己的人?想到這里,長庚將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你一直在等我嗎?”
“當然!”晉刑的眼睛綻放著動人的光芒,“你想起來了嗎?”
長庚搖搖頭,否定道:“我不記得你,但是,我在地下的時候,腦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他在等我?!彪m然不應該把這么奇怪的事情說出來給潛在的敵人增加對付自己的把柄,但是長庚直覺眼前這個光芒四射的男人是值得他信賴的。他向來遵從自己的直覺。
“這樣就足夠了。雖然說真的,你忘記了過去,我有點難過。不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睍x刑再次強調(diào)道。
“你說我們是戀人,有什么證明嗎?我們獲得了法律的承認嗎?”長庚掃向晉刑的左手,他總覺得這里應該戴著一枚戒指的,但是上面沒有任何佩戴過戒指的痕跡。
“你是問,我們結(jié)婚了嗎?”晉刑笑瞇瞇道,“還沒有。不過作為戀人的證據(jù),我是有的?!?br/>
長庚疑惑地看著晉刑,不知道他會如何證明。
“你再休息一下,我們辦理出院手續(xù)。回家之后,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好!”
就這樣,長庚雖然已經(jīng)不覺得晉刑,但是他還是順從身體與意志的第一愿望,跟著晉刑回去了。
長庚突然說道:“我記得,如果被生化人研究中心抓到了,我會很慘。”
“你不會再被他們抓走了,你現(xiàn)在是擁有自主意識,人類身體的公民。即使研究所的人想用你做研究,也必須先獲得你的同意?!?br/>
長庚點點頭,將腦中與之相反的記憶忽略掉。來到了廣闊的地面,如果有什么危險,他想要逃跑簡直是易如反掌。他現(xiàn)在最想知道的,是關(guān)于那段失去的記憶。若不是腦海中一直有那些奇怪固執(zhí)的念頭,他也不會相信自己竟然失憶了。畢竟,過去的記憶是那么順暢,也沒有任何疑點。
進了房間之后,晉刑顯得隨意了許多,他對長庚說道:“我身上太臟了,雖然在醫(yī)院里洗過幾十次手,但是我還是覺得很惡心。臥室里有游戲倉,你可以登陸進去看看?!?br/>
長庚記得晉刑是在一個垃圾堆里找到自己的,也就沒有再多問。整套房子也不大,他環(huán)視了一遍之后,就去了臥室。
長庚躺進游戲倉里,突然想起,記憶中自從被生化人研究者中心研究出來之后,就被帶到了地下秘密機構(gòu)。他壓根沒有玩過游戲!
但是,游戲倉已經(jīng)自動接上營養(yǎng)液并且讀取了他的腦電波,進入了登陸界面。
【系統(tǒng)】歡迎進入綜合類成長型游戲“星途”,請選擇服務器。
接著是三個選項【萊斯學院】、【德曼平原(推薦服務器)】、【退出游戲】
長庚選了推薦的那個服務器,白光閃過,一個身穿牧師袍子的男人站在那里。
正常情況都是晚上更新的。但是我今晚有事,所以早上就努力碼出來了~~
61遺忘(八)
晉刑出院之后,在得到晉涵入獄的壞消息之前,他曾懷著甜蜜的心情訂購了一個新的躺式游戲倉。由于單身漢的臥室并不算大,放置兩個躺式游戲倉還是顯得有些擁擠。不過,這只是一個小問題,晉刑根據(jù)入住贈送的官方《房屋裝修使用說明書》的提示,按下幾個按鈕,書房與臥室的這堵墻就向兩邊打開,貼墻而立了。
書房與臥室打通之后,放置兩個躺式游戲倉完全不會讓人感到擁擠。
做好這一切之后,晉刑很是期待某個人的回歸。不過,后面發(fā)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將回歸的時間延遲了。
所幸,他回來了。那么,往日的等待與焦慮就變成了一種略帶酸楚的甜蜜回憶。
晉刑在浴室里又洗了很多遍,他總覺得身上還是那種惡心的骯臟的感覺,但是再洗下去真的要脫皮了,而且那個忘掉過去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的家伙還在等著自己給他展示“兩人是戀人”的證據(jù)呢!
晉刑出了浴室之后,生活機器人就自動去浴室做清潔了。
臥室的門半敞著,昭示了臥室里的人對房間里存在的另一個人潛意識里并沒有戒備之心。
晉刑推門進去,看著長庚并沒有使用新的那臺躺式游戲倉,而是躺在他以前使用過的白色游戲倉里。兩人一起使用過的頭盔等輔助科技產(chǎn)品沒有動過的痕跡,還是那般整齊地放置在一旁。
由此可見,長庚對于兩個人使用同一具身體玩游戲的過去遺忘地相當徹底。
晉刑沒有打擾長庚,而是躺進了新的游戲倉里——他該實踐承諾了。
長庚和晉刑當初下線的地方是80級地圖塔特爾雪地。這里一年四季都飄著或大或小的雪花,不過按照“星途”的設(shè)定,這種下雪的天氣并不會讓玩家有寒冷的感覺。
距離長庚80級已經(jīng)有不少日子了,當時等級榜單上第二名是79級的晉刑,第三名是72級的[白色騎士]。這么多天過去了,第二名沒有變化,而第三名已經(jīng)易主,變成了78級的[血雨腥風]。后面緊緊跟著[白色騎士]、[峰回路轉(zhuǎn)]等一直占據(jù)等級榜前十的玩家。[峰回路轉(zhuǎn)]雖然進了監(jiān)獄,但是只要完成了每日該做的事情,他完全是有自由的娛樂時間的。再加上他們幾個之前甩了其他玩家一大截,因而即使有幾天沒有練級,也甩開了其他玩家。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一個叫做[無名]的玩家異軍突起,排在第十。除了長庚沒有幫會之外,他是前十之中唯一一個不是來自公會“縱橫”或者“血雨腥風”的玩家。
再接下來的等級榜前二十名的玩家,也有不少晉刑的熟人。例如[羅密歐煮你爺]這個后來只剩下五個人但是一直沒有再增加隊友的練級小分隊均堪堪擠進了前二十。
目前失去記憶的長庚顯然不會去關(guān)心排行榜,他從上線開始就一直站在塔特爾雪地,一動不動。身邊圍繞著一個身穿黑色鎧甲的少年,根據(jù)系統(tǒng)的提示,這個叫做[埃爾默]竟然是屬于這個游戲角色的“成長型坐騎”。
看著少年80級的滿級等級,長庚意識到這個坐騎和這個游戲角色一定相處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而且,與那個男人給他的感覺一樣,他對少年有一種特別的親近與信任感。雖然,對于游戲數(shù)據(jù)產(chǎn)生類似于人類情緒的東西很詭異。
“看來,我真的錯過了很多。”
【系統(tǒng)】您的好友晨曦上線了。
系統(tǒng)傳來了好友上線的提醒通知,長庚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不出意料地看到一個身影慢慢清晰起來。
長庚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叫做“晨曦”的玩家跟自己這個游戲角色有很相似的外表。
“還記得埃爾默和炎燼嗎?”
對方熟稔的語氣,讓長庚推測道:“你就是他?”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睍x刑微笑著說道,“我叫晉刑,游戲里叫做晨曦。你自稱長庚,游戲內(nèi)外都一樣。你因我而生,是我的第二人格,我們曾經(jīng)共用過一具身體。你能知道我所有的想法,遺憾的是我不能知道你的。后來,你和我有一個約定,如果我愿意假裝成為你的戀人,你愿意承擔風險,主動去生化人體內(nèi)。”
“我竟然會做這樣損己利人的決定?”長庚很是驚訝,雖然他的臉上無法展現(xiàn)這種表情。
“我當時也很驚訝呢!還想過是不是你的陰謀。不過,這種邏輯上明顯說不通的想法很快被我否決了?!?br/>
明明對方說的是非常不可思議并且完全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情,但是長庚竟然直覺對方并沒有撒謊。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他壓抑住這種詭異的感覺,問道:“所以,我會頂著你的外表玩全息網(wǎng)游?”
“沒錯。全息網(wǎng)游會讀取玩家的外表信息,并且可以調(diào)整20%的外表,我調(diào)整過,而你并沒有那樣的興趣。”
“那我現(xiàn)在的身體跟你的完全不一樣……”
“絕大部分的全息網(wǎng)游都只承認角色剛建立時的外表。畢竟,很多玩家會不時想要來個簡單的整容手術(shù)。”
長庚陷入了沉思。如果一切都如晉刑所說,他的記憶被更改過,而目前種種跡象表明這種可能性非常高。那么,是誰改了他的記憶?按照他的經(jīng)歷,幾乎可以確定就是地下研究所的那些人做的??墒?,他們又為什么要改掉他的記憶呢?只是為了讓他配合做測驗的話,完全可以用藥劑把他變成一個任人擺布的傻瓜呀!
晉刑卻以為長庚還是心有懷疑,他舉起左手,說道:“還記得它嗎?”
長庚心頭一震,他之前就有一種晉刑的左手無名指是應該有戒指的感覺,但看到晉刑手上沒有任何佩戴過戒指的痕跡,他就把這個當做記憶錯亂后的胡思亂想。沒想到,他的感覺這一次也沒有出錯,只不過戒指是在游戲里佩戴的。
長庚抬起自己的左手,一朵晶瑩的雪花落在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上。
“我們是戀人,雖然曾經(jīng)是假裝的,但是在我戴上它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再把它當做是假裝的。”
這對戒指,是真的有故事的!長庚腦海冒出這樣的念頭,剛想順著這個去回憶,腦部就開始劇烈疼痛。
【系統(tǒng)】您的腦電波數(shù)據(jù)不穩(wěn)定,為避免您受到傷害,請立即下線。否則,10秒后,系統(tǒng)會強制您下線。倒計時開始……
來不及多說什么,長庚就被系統(tǒng)強制下線了。
晉刑看著突然下線的長庚,也立即下線了。
晉刑從游戲倉里出來,卻發(fā)現(xiàn)長庚所在的游戲倉里指示燈還亮著,可見長庚雖然下線了,但是還沒有從游戲倉里出來。想起長庚浴血的模樣,晉刑焦急地從外部打開了游戲倉。
“怎么了?”晉刑打開游戲倉之后,就看到長庚的臉變得灰白,就像有死氣緊緊抓著他的喉嚨,一直往上蔓延。
晉刑不敢隨意移動長庚,打開聯(lián)絡器,呼叫離這里最近的醫(yī)療機構(gòu)。
與上次一樣,這家醫(yī)院也沒有檢查出任何身體創(chuàng)傷。長庚也在沒有接受治療的情況下,慢慢恢復了正常。
不過,負責長庚的主治醫(yī)生提供了一個可能性:長庚被人深度催眠并下了暗示,而且給長庚做催眠的人非常厲害。不然長庚不會想要想起不被允許想起的東西的時候,體驗瀕死的感覺!
之所以停留在猜測階段,是因為淺層次的催眠是較為容易的,甚至儀器都可以完成。但是深度催眠暗示就是有些玄妙的東西了,即使醫(yī)學、生物學發(fā)展到如今,也無法確切驗證。這其實也涉及一個悖論。忘記過去的人又如何知道他忘記了呢?如果他知道自己忘記了,那么這個催眠暗示就失敗了,就像找到了某個加鎖文件的密碼,輸入密碼之后,被催眠者就能想起一切。而如果他不知道自己忘記了,自然也不會去思考自己被催眠暗示這樣的事實。
也就是說,唯有失敗的被催眠者才知道自己被催眠了。那么,失敗的案例又怎能算進標準化的醫(yī)學體系里呢?
當然,很多東西不屬于所謂的“科學”,但是不妨礙眾人私下里相信。這個主治醫(yī)生就是如此。按照他的說法,長庚被人下了不止一道暗示,也就是說,打開一份記憶文件,大部分人只需要一個密碼,而長庚則是破譯了一個又需要一個。至于,到底要破譯多少個密碼,就看那個催眠者的水平了。
如此,長庚找到了第一密碼,知道自己被催眠暗示了,但是輸入密碼之后,里面并不是資料,而是一個更為高級的加密記憶文件!
這種情況,住院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醫(yī)生也無法給長庚做任何醫(yī)學治療。如此,長庚在醫(yī)院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再度出院了。
醫(yī)院門口,與大部分地球人一樣,甚少直面朝陽的晉刑瞇著眼,側(cè)對著長庚說道:“不要去想了?!?br/>
“……”長庚沉默以對。當他知道自己的記憶被人動過之后,理智上并沒有想過要記起過去。即使遺忘的是讓人眷戀的,但是如果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太不值得了。能好好活著,已經(jīng)是多么奢侈的事情!但是,他的心底總是不停地呼喚他去回憶。
62遺忘(九)
不知為何,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竟有種好心疼的感覺。來不及去體味這種奇妙新鮮的感覺,長庚的雙腿已經(jīng)邁開,往前追去。
“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要去回憶,但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找回那段記憶?!?br/>
晉刑微微一頓,不經(jīng)意間放緩了步速。
“我總覺得,我遺忘了非常重要的東西,重要到不惜賭上性命。”
長庚停住了腳步,呆呆地看著晉刑轉(zhuǎn)過頭,朝陽的光線溫柔地打在他完美的側(cè)臉上,臉上的水珠折射出多彩的光芒,像是最美的寶石。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晉刑的眼淚。雖然他忘記了一切,但是他明白,一個男人,唯有心里痛到極致才會落淚。
他和他,一定是相愛的。
否則,他不會落淚,他不會心疼。
“我們回家吧?!遍L庚連跨幾個大步,緊緊抱住了晉刑。一種找到歸屬、焦慮被平復、溫暖安定的感覺瞬間席卷了身上每一個細胞。
“不要去想過去,這一次,換我來追你?!睍x刑微笑著,仿佛臉上根本沒有淚水。
“好?!遍L庚在晉刑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滿是憐惜與感激。憐惜他獨自承擔兩個人的記憶,感激他不曾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