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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永愖聽男人和廖婉玗的對話,就知道他昨夜是來過的,他側(cè)目打量廖婉玗,憑經(jīng)驗又覺得她還是個姑娘家。
按說這些本來都同他沒什么關(guān)系,可她住在林家,受林克己的重視與關(guān)照,偏偏林克己對她的態(tài)度又不夠明朗,古永愖覺得自己多留意些總是沒有錯的。
“廖小姐交友很廣,白天的蔣先生幫了我們大忙,這會又是什么了不得的朋友吧?”
廖婉玗沒聽出他言外之意,只覺得謝澹如的身份不便多說,對他笑了笑,轉(zhuǎn)身去關(guān)窗。
“先生昨日的電報說,事情比預(yù)想的順利,若是愿意,可以在天津玩幾日,去北平也是可以的。廖小姐覺得呢?”
“我是想早些回去的,事情還沒做完,不安心。古經(jīng)理呢??!蔽葑永铿F(xiàn)在的溫度比室外高不了幾度,她講話的熱氣混在冷氣中,形成淡淡的白色哈氣。
“尹先生答應(yīng)我們下周三之前一定發(fā)貨,我正猶豫著要不要等在這里,給先生的電報也說了這事,明日等消息吧。”
廖婉玗點點頭,也沒讓他進(jìn)來坐,“咱們之前定好的車票是后天吧?”
“對,后天?!?br/>
廖婉玗在心里面算計了一下回去的用時,覺得自己等在這里也沒什么用處,還不如回去開始第一輪的招工,到時候除了高薪請來的化學(xué)專業(yè)畢業(yè)生,只怕工人們都是要重新培訓(xùn)的。
“我之前擬的招工信息古經(jīng)理看過沒有?”
古永愖是記得有這么回事,但具體內(nèi)容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我一會再去看看。”
“嗯,我不大懂,有錯誤的地方,還辛苦古經(jīng)理了。”
古永愖揚了揚手里的棕色真皮公文包,“那我先回去了?!?br/>
廖婉玗站在門口,目送古永愖回了房間,她關(guān)上門的時候想起謝澹如這么個“死”人遇到了除她之外的鷺州同鄉(xiāng),希望不會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煩。
她不餓,也就不想吃飯,將隨身的一個小筆記本打開,里面已經(jīng)寫了小半本,都是她對于香皂生產(chǎn)的各種設(shè)想。
從味道、顏色到究竟是用羊油還是Adair所說的馬油,都是要在下一步的實驗生產(chǎn)中調(diào)整的。
她昨夜睡得晚,低著頭看了會滿是文字的筆記,微微有些瞌睡,揉了兩下眼睛,廖婉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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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志清比謝澹如預(yù)想中來的更快,謝澹如看著他手上來提了半斤槽子糕,就覺得他這人做戲還算有心。知道尋點借口。
“團(tuán)座,這家的槽子糕特別有名,我看您這幾天挺忙,特意買來跟您嘗嘗?!?br/>
謝澹如示意他進(jìn)來,“天這么冷,你也不帶個帽子?!?br/>
馮志清“嘿嘿”笑了兩聲,將糕點放在桌子上,摸了摸自己被凍得通紅的耳朵,“今天太陽還挺好呢,不冷?!?br/>
“喝熱水嗎?”
馮志清“嗯”了一聲,謝謝還沒說出來,就聽謝澹如說:“自己倒?!彼麑擂蔚卣酒鹕?,翻開桌上扣著的瓷杯,給自己到了小半杯熱水。
“早上您來那會,我暈頭轉(zhuǎn)向,也沒想明白您說的是什么意思,后來終于回魂了,琢磨了一下,腦子才好使了?!?br/>
謝澹如就全當(dāng)自己沒看出他和馬甫華耍的小把戲,“確實太早,我回來也睡了好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jì)大了,感覺還是累?!?br/>
謝澹如才二十歲,但在十七歲的馮志清面前說這話倒也不算托大,“你怎么想的?”
謝澹如并不知道馬甫華也瞧瞧來了天津,還以為他們只是最多通過電報電話,但馮志清是跟馬甫華對過臺詞的,這會被他問起來也不心虛,“蔡師長,不過就是想換點消息,給他也無妨吧?”
謝澹如當(dāng)然知道給蔡些消息也沒什么大不了,他本來也就是打算這樣做的,可這話如果是在他最里面說出來,很難保證還能得到馬甫華的信任,但這要是馬甫華通過馮志清授意的,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故作苦惱的樣子,“說的倒是輕巧,我能有什么消息,我連咱們司令身邊的人都認(rèn)不全?!?br/>
馮志清笑嘻嘻地,“團(tuán)座要是不嫌棄,不妨聽我啰嗦幾句?!?br/>
謝澹如就是在等著他說,看了他一眼,他會意,然后前前后后跟他講了五六件事,也不說具體讓謝澹如和蔡鵬程講什么。
在心里面對比了一下,謝澹如覺得這幾件事搭配的很巧妙,大多是聽起來似乎很機(jī)密,但又毫無實際意義的。
他能聽得出,才鵬程也不是傻子,但馬甫華是絕不可能一下就叫馮志清交代核心問題的,于是他決定在推他一把。
“要我看,不如跟司令說實話,就憑你我這點消息來源,那才鵬程又不是傻子,哪能白白就叫我們拿走他的槍?!?br/>
“天津又不是他的地盤,司令真想要,他也阻止不了?!瘪T志清講完也覺得自己可能是多嘴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蔡鵬程確實阻止不了,他回來養(yǎng)病據(jù)說一共才帶了一個保衛(wèi)營,那三百來人,在天津是討不到半點好處的。
這也正是叫謝澹如覺得奇怪的地方,蔡鵬程手里面不過兩三百人,他要那么多槍干什么?馬甫華也不是瞎子聾子,這世界上沒有密不透風(fēng)的墻,事情早晚要傳出去的。
這么多軍械不叫人眼紅不可能,馬甫華不論是開口要,還是動手搶,殊途同歸罷了。這批貨蔡鵬程吃不下去,為什么還要弄過來?
這事情眼下縷不順,他總覺得自己應(yīng)該還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回保定的船,最遲是幾點?”
馮志清看了眼桌上的座鐘,“三點一刻?!?br/>
“走,我們回保定?!?br/>
“啊?”馮志清懵了,他跟馬甫華匯報的事情里面可不包含著謝澹如要回保定?。∵@要是叫謝澹如回去,馬甫華不在家的事情不就穿幫了?
“事情還沒辦完,咱們就回,不大好吧?”
謝澹如看了他一眼,“沒辦完不意味著沒辦成,用不了幾個鐘頭咱們就能回來,有變故也不在這一時三刻。”
“不是啊……”馮志清被他鬧得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借口來,“要不……團(tuán)座在天津坐鎮(zhèn),我跑趟腿得了?!?br/>
“你跑趟腿?”謝澹如挑著一只眉毛看著馮志清。
“對對對,冰天雪地的,團(tuán)座可別來回折騰了,您要說的要辦的,我一準(zhǔn)給您辦好?!?br/>
“你這是,要幫我,把我的團(tuán)也帶出來?“他這句話講的極慢,尤其是后面幾個字,簡直是一字一頓,末尾調(diào)子還微微有些上揚。
從保定出來的時候,是謝澹如說不要帶人,這會又要回去把一個團(tuán)都帶過來,馮志清摸不著頭腦了,他以為自己在馬甫華的授意下說了那么多事情,謝澹如會選擇更為簡單方便的方式將那批槍拿到手。
馮志清這邊是絞盡腦汁的想理由,托住謝澹如不要回保定,謝澹如此刻則是一直將想不通的地方反反復(fù)復(fù)思考。
我們常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這些問題有時候會有所謂的標(biāo)準(zhǔn)答案,謝澹如在學(xué)堂考試的時候沒少遇見這樣的問題??晌淖稚系臇|西跟現(xiàn)實生活是很不一樣的,虛虛實實間無從判斷。
若是這其中摻雜了不同目的和利益的人,千絲萬縷,只會更加復(fù)雜,可不是寫幾千字的文章,就能解決的。
他面色如常,平靜地看著對面坐的馮志清,這孩子到底還是小了些,大人教的事情能做好,可需要他應(yīng)變的問題,他還是有些無措。
又或者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做不了主的。不請示馬甫華,他不能,也不敢妄下定論。
到時候馬甫華一個不高興,他才活了十七年的小命,興許就岌岌可危。
謝澹如左右不著急,他慢條斯理地打開桌上的紙包,掰了一小塊槽子糕,咬了一口,又蹙著眉頭將點心放了回去。
這東西,對他來說還是太甜了。
看著神色微微有些異常的馮志清,謝澹如心里頭忍不住感嘆,這個跟著他,伺候他的小孩,其實從來都不是他的人。
他直接授命與馬甫華,并且將自己的事情再匯報給馬甫華,這就證明馬甫華從未相信過謝澹如。
他經(jīng)由王錫珍介紹,先是做了個三等參謀,然后以命相搏,換了個徒有虛名的團(tuán)長,他從不是馬甫華的人,或者說,馬甫華還沒有把他當(dāng)做是自己人。
那么……這世界上是不是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謝澹如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起初他覺得無憑無據(jù),自我否定了下,但細(xì)想之后,又覺得,眼下的事情既然拼湊不全,不妨大膽地做一個新的假設(shè)。
他是那個看起來是馬甫華的人,但其實不是馬甫華的人。那么,一定也有人,看起來不是馬甫華的人,其實卻是馬甫華的人。
他用這樣的邏輯,將挪威商船上的五千支槍,重新且大膽地推度了一下,一個答案,出現(xiàn)在了他的腦海里。
他驀然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馮志清抬著頭看他,只聽見他說:“走,我們?nèi)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