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朝書可真喜歡幼然”――最近杜建常常這么想。

    之前于朝書雖然待幼然也不錯，但杜建也只是覺得，那大概只是表面如此而已。但這次宣傳雜志連帶的事情過后，于朝書對幼然的照顧不似作假，杜建又有些不確定了……

    不過，單論幼然人際交往能力，有時候杜建也不得不感到佩服。

    這孩子的確是個人精，杜建想起自己十幾歲的時候，這時候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紀――正常的孩子，這時候有不少人熊得令人發(fā)指。相比之下，幼然無師自通的說話技巧足以讓杜建一個成年人都感到驚悚了。

    逐漸進入了四月份。由于得讓幼然有小升初的準備時間，幼然的演藝工作已經(jīng)大幅度減小，杜建也從上次宣刊拍攝之后，與幼然少見了。

    這天李暢有場舞臺劇的演出。杜建跟著手底下的藝人來了一趟劇場，便坐在擁擠的后臺，不時聽著外面?zhèn)鱽淼穆曇舭l(fā)呆。

    “杜哥，怎么了？”杜建聽到少年的詢問，才回過神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眉毛之前正不自覺地緊皺著。

    “考慮點事情?！倍沤ㄕf道。他瞥了一眼后臺準備的幾個演員。后臺堆積著一堆厚重的演出服，室內(nèi)不太明亮的燈光打在正在套著演出服的李暢身上：大敞的領口滿是厚厚的絨毛，李暢穿著一身長袖大衣，一邊套著長靴，燈光下，脖子上的汗水仿佛都在泛著光。

    “還有點時間，待會再換吧?！倍沤吹弥卑櫭?，勸道。

    李暢搖了搖頭，“待會就來不及了，現(xiàn)在換好了待會就可以直接上去了?！钡沤ǔ蛑勒驹诳照{(diào)底下的樣子，顯然也是熱得不行。但后臺來來回回的人太多，門口又是大開著，空調(diào)弄得太高，顯然制冷作用也不太。

    有能力的孩子固然讓人放心，但肯努力、有可塑性的孩子也足以讓杜建對他抱有大期望。只是杜建明白，李暢這孩子到底年輕，做選擇容易輕率，有時候對比幼然，杜建對這孩子反而擔心更甚！

    “你不準備中考嗎？”想了想，杜建還是問道。

    李暢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琥城的成績不是已經(jīng)出來了嗎？到時候準備報道正好……”

    杜建點了點頭。

    李暢轉而問道：“幼然呢？不準備上琥城嗎？”

    “他啊……”提及幼然，杜建反嘆了口氣，“幼然不準備上藝人學校?！?br/>
    李暢不解地皺了皺眉，“為什么，不想兼顧工作了嗎？”

    正常情況下，不少年幼的藝人如愿中學繼續(xù)好好工作，都會選擇如琥城中學，這樣針對藝人的特殊學校。比起普通中學來回奔波、不安定的學習氛圍，藝人學校能讓學生更好地安排學習時間，兼顧學業(yè)和工作。

    但任杜建勸說了多少次，幼然卻全然不聽勸。

    杜建郁悶地嘆了口氣，“最后準備考代中，環(huán)境應該會好些?！?br/>
    “……代中？！”比較起一般學校，聽到這個答案的李暢更難以置信，“那不是尺都的學校嗎？國際學院？”

    “是啊。”

    “看來幼然成績不錯……”李暢僵硬地笑了笑，想了想幼然若是能考進代中，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普通學校當中，代中的升學率不是最好的，但學生綜合能力一向不錯。加之代中入學條件苛刻、收費高昂，就讀學生家中非富即貴，名聲不亞于琥城。

    后臺有些混亂，兩人便空坐了片刻。安靜了一會，李暢幾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開口問起杜建，“杜哥，劇組那邊沒消息嗎？”

    杜建聞言一愣，回頭看了李暢一眼，便見少年皺著眉頭，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李暢這段時間成績不錯。

    這個月幾人的綜藝《A&B》也開始在電視上播放了。第一期后，李暢在綜藝中的表現(xiàn)短時間內(nèi)收獲到了許多好評。杜建衡量著，在幾周前為李暢找了份拍戲的活。

    不料人是推薦過去了，劇組卻在試鏡后拒絕了李暢。

    “那個你不用在意，還有別的機會?！倍沤ǖ皖^看了眼手機，邊不在意地道。

    “……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杜建翻看郵箱的手指一頓，轉頭看著李暢。

    這孩子站直著身體，頭卻狠狠低著。似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李暢要緊著下唇，一副唯恐受訓的模樣。但即便看起來有些害怕，李暢仍堅持地再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請求：“劇組還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見杜建皺眉看著他不說話，李暢有些急了，微抬起頭，道：“我回去練習很多次了，這次真的沒問題。真的！”

    看著李暢倔強的表情，杜建嘆了口氣，“不過一個小配角，出場我一個手指數(shù)的過來……”似乎覺得這話不太恰當，杜建頓了頓，改口道：“這樣的機會還多得是。”

    李暢卻道：“小配角就好?！?br/>
    “如果我連一個這么簡單的角色都演不來的話，也演不來其他的了吧？”李暢道，“幼然不也是嗎？就算現(xiàn)在在童星中成名了，但一開始根本不是吧？”

    “……”見李暢突然用幼然作比喻，雖然這樣的比較并不正確，杜建卻興味地挑了挑眉，默默地聽著李暢的理由。

    “雖然我可能沒什么天賦……”李暢小心翼翼地看了杜建一眼，最終卻在杜建的眼光下聲音越來越小。

    見到李暢面上有些沉悶，杜建愣了愣，才意識到對方或是曲解了他表露的意思。

    “你和幼然是不一樣?！倍沤ǖ溃安皇且驗檠菁己脡牡膯栴}，只是因為幼然的路線對你來說根本沒有用?！?br/>
    李暢目露疑惑，只是愣愣地重復了一次，“但幼然一樣是從小角色開始磨練的吧？”

    “幼然……”

    “李暢？準備一下，快到你出場了！”不等杜建說完，后臺便有一位工作人員探頭進來，沖李暢喊道。

    李暢一頓，連忙回應道：“好，馬上到！”

    杜建看了他一眼，吩咐道：“快去吧?！?br/>
    “等等，杜哥你剛才想說什么？”李暢面露猶豫，還是選擇站著不動，追問道。

    杜建嘆了口氣，揮手趕他，“沒什么，快去吧?！?br/>
    “劇組那邊我再聯(lián)系看看，你就負責好好表揚吧。”最終杜建還是妥協(xié)道。

    李暢十分驚訝，臉上先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直瞪著杜建，似乎要向杜建確認一番話里的真假。直到外面的工作人員再次探頭，杜建擺出了不耐的神色，李暢這才乖乖離開。

    等杜建坐下來，自己突然也回想不起來方才自己想說的話了。

    他轉過頭看著角落一些或大或小的年輕舞臺劇演員。其中幾個年紀也許非常小，稚嫩的小豆丁穿著寬大的演出服，正在遠處坐著啃著手邊的零食。他看了幾眼，旋即又面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重新擺弄起他的手機。

    ……什么是天才呢？

    放在去年。杜建會直接回答，幼然這樣的便是天才――身為一個天才的經(jīng)紀人，這個天才在他剛接手時便大紅，這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但童星這行……說實話，杜建卻沒有一本《育兒經(jīng)》。只是單純地、聽從自己直覺地，相信幼然是只好股。

    媒體行業(yè)是個響應市場的行業(yè)，娛樂圈內(nèi)的話也能浮夸到令人心驚――他們能將你夸到古往今來，也能將你貶成污穢不堪……杜建知道，往來多少“天才”的頭銜名不副實。但幼然之所以得到他的認可，卻是杜建真心認可了他的“天才”之處。

    這世上是有著天才的。但就如前人所說，天才若是沒有付出努力，遲早也會淪落為庸才的地步……故而杜建最近也開始暢想，幼然要是像李暢一樣，愿意付出一點便好了?？上?，這孩子連藝人學校都不想選擇。

    幼然的演技確實讓人驚艷，可以說，比較成年人亦毫不遜色。杜建反而覺得可惜，演技仿佛幼然與生俱來的本領，這孩子的表演里似乎從未出現(xiàn)過錯誤。

    人最不會珍惜即便不用努力也能得到的東西了。隨著幼然的成長，也許反而因為這個天賦，這個孩子會逐漸走下坡路。

    “以后啊……”杜建自語道。他手肘抵著一旁的長桌，腦海中仿佛立馬浮現(xiàn)了幼然在演藝界的未來。

    ……在媒體和身邊人的瘋狂吹捧下，這孩子會不會膨脹，會不會自我滿足、止步于此呢？

    口袋里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杜建回過神，自嘲地笑了笑，“會不會想得太夸張了？”

    邊無奈地嘆息著，杜建邊從口袋中拿出手機。轉回工作狀態(tài)，杜建臉上便嚴肅了許多。他打開手機一看，卻是個陌生來電。

    稍微遲鈍了片刻，杜建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先報明身份，年輕的女聲旋即問道：“您是唐幼然的經(jīng)紀人，杜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