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意外相遇】另一個秘密

    列車在曠野中穿行,速度越來越快，逐漸讓兩側(cè)所有景物都變成大片斑斕的彩線。

    周太太從手拎包里取出一本書,戴上眼鏡認(rèn)真看了起來,似乎并不是很愿意交談，白曦也就識趣地沒有再說話。雖然他的確很關(guān)心計劃的進(jìn)展，但很明顯,這種屬于國家高機密的信息，周勇肯定不會透露給任何一個不相關(guān)者——哪怕那是他最親近的妻子。

    韓卓把耳機遞過來，隨手點開一部電影。

    有零食、有電影、有喜歡的人,這段旅途原本應(yīng)該是輕松而又愜意的,只是對面坐著的人既然是周太太，那么白曦也就不可避免地又開始想一些關(guān)于異能者的事,以至于他雖然看起來雙眼一直盯著屏幕,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看了些什么,直到兩個多小時后火車到站，才被韓卓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周太太合上書，從韓卓手里接過自己的行李，再度道了一聲謝謝。

    “您住在哪里？”白曦問，“我們租了車，挺方便的,不然先送您去酒店吧?！?br/>
    “不用了,我有朋友來接?！敝芴α诵?“再見?！?br/>
    “周阿姨再見?！卑钻?fù)]揮手,目送她下了火車,然后對韓卓道，“我們也走吧？”

    “心不在焉了整整一路。”韓卓把東西收拾好。

    “我在想關(guān)于周叔叔的事，實在沒心情看電影。”白曦老老實實承認(rèn)。

    “我是在說剛才的周太太，看起來比你更不在狀態(tài)?！表n卓道，“她手里的那本書，一共就翻了兩次，而且一直是憂慮重重的表情?！?br/>
    “是嗎？”白曦聞言有些擔(dān)憂，“不會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再或者……地下倉庫知道我們在求助周叔叔，所以干脆威脅了她？”

    “后者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表n卓帶著他找到租車行，很快就提到了車子，“地下倉庫這么多年來，都是和政府和平共處，就算施天對周勇有所不滿，也可以直接越過他去向更高級的官員反饋，沒必要威脅一位女性?！?br/>
    “也對?！卑钻攸c點頭，如果真的和異能者有關(guān)，那周叔叔應(yīng)該也不會允許他自己的太太獨自出門，于是也就暫時把這件事放在了腦后，開始一心一意準(zhǔn)備中午的會談。

    而在火車站的出租候車點，周太太戴著口罩，正夾在一群人里排著隊，并沒有所謂“朋友”來接她，她也不想在這趟行程中遇到更多的熟人，于是即便打車點隊伍蜿蜒，她也依舊在寒風(fēng)中站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坐上一輛車，輕聲說了一句“邁阿密酒店”。

    白曦肚子餓得咕咕叫，他從韓卓手里接過三明治，對著墻狼吞虎咽三兩口吃完，然后一擦嘴一轉(zhuǎn)身，又是衣冠楚楚沉穩(wěn)淡定的青年才俊——合作方還在開會，他們只能暫時在酒店會議室外等。

    “早知道這樣，就該先帶你去吃飯?！表n卓小聲道，“也不用站在這里浪費時間?！?br/>
    “這可不是浪費時間?！卑钻氐溃拔以敢庹驹谶@里等，也算是誠意的表現(xiàn)，如果他真愿意簽合同，我再罰站一個小時也行?！?br/>
    “工作這么努力，我心疼了怎么辦？”韓卓問。

    白曦想了想：“那我們晚上回家，就去吃一頓豪華大餐?！?br/>
    韓卓點頭，打開手機搜索餐廳，打算先挑幾家出來讓他選，卻接到了周金山的電話。

    “你打算什么時候過來？”對方問，“我好提前安排?！?br/>
    “不用麻煩了?！表n卓走到走廊盡頭，“我只是想過來喝一杯，然后介紹小白正式給你認(rèn)識?！?br/>
    “我很期待?！敝芙鹕接眉绨驃A著手機，走到一位剛進(jìn)門的客人面前，“請問要來點什么？”

    “石榴汁，謝謝?！睂Ψ降吐暬卮稹?br/>
    韓卓眉頭微微一皺：“剛剛是誰在說話？”

    “誰在說話？”周金山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問，“只是一位普通的客人。”

    “韓卓！”白曦在另一邊招手，示意兩人一起進(jìn)會議室。于是韓卓只有匆匆叮囑了兩句，就大步回到了他身邊。

    一分鐘后，他的手機屏幕再度亮了起來，顯示有新消息接入。

    周金山關(guān)掉料理機，走到那名客人身邊道歉：“對不起，如果您只需要石榴汁的話，可能需要等一下，明天早上九點起開始販?zhǔn)??！?br/>
    “是出了什么問題嗎？”客人看起來有些緊張。

    周金山道：“不用擔(dān)心，只是單純地銷量好而已，最近點它的客人很多，所以我們有些備貨不足?！?br/>
    “沒關(guān)系，那我明早再來?！甭牭剿@么解釋，客人明顯松了口氣，她拎起桌上的手挎包，低頭急急出了酒館。

    三個小時后，白曦合上面前的電腦，誠懇地說：“我真的很希望能和您合作。”

    “我們再回去考慮一下，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睂Ψ嚼峡傊鲃由斐鍪?，笑道，“白總果然青年才俊，怪不得你父親天天都在我們面前夸贊，晚上要一起吃飯嗎？小蕓前天剛剛回國，我也想多讓她認(rèn)識一些同齡人。”

    白曦心里響起警報。

    這個年齡的長輩，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么？

    安排相親。

    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飯局，只要有同齡單身男女，也絕對能吃得勝似相親。

    于是白曦趕緊一臉笑容婉拒，表示自己晚上已經(jīng)有了別的安排，需要立刻趕回公司，實在對不住。韓先生也適時地看了一眼手表，裝模作樣地提醒了一句，白總我們的火車還有一個半小時。

    見他這么忙，對方自然也不好強留，只能點頭放行。白曦一路保持神色匆匆，直到進(jìn)到車?yán)铮判χ焓忠慌捻n卓：“要是這份合同談不成，那一定是因為我拒絕了今晚的飯局，你得負(fù)全責(zé)?！?br/>
    “餓不餓？”韓卓幫他系好安全帶，“不然先帶你去吃點東西?！?br/>
    “現(xiàn)在？”白曦看了眼時間，“不去老周那了？”

    韓卓搖頭：“計劃有變，我們大概需要在這里住一晚?！?br/>
    白曦問：“出了什么事？”

    韓卓把手機遞到他面前，那是周金山剛剛發(fā)過來的照片，周太太正坐在吧臺邊，看起來要比在火車上遇到時，更加憔悴而又憂慮。

    “她是異能者?！表n卓簡短地說。

    白曦震驚道：“你確定？”

    韓卓點頭：“確定?！备鶕?jù)老周提供的資料，這位周太太和其他許多異能者一樣，都渴望用藥物把自己變成“正常人”，而且因為她從剛出生就開始服用藥物抑制，所以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任何異常，直到一個多月前為止。

    “這也太戲劇化了?！卑钻夭豢伤甲h地說，“北斗研究所副主任的妻子，居然是異能者？”而且這對夫婦很有可能還在相互隱瞞，一個隱瞞自己真實的工作內(nèi)容，卻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就是異能者；而另外一個，或許更是連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的丈夫不僅早就知曉異能者的存在，甚至還和自己噩夢的根源——施天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

    而緊接著，白曦很快就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如果周太太并沒有成功地用藥物消除異能，就和普通人類結(jié)婚生子，那么從理論上來說，周靜也極有可能是一位異能者。

    “我們是不是得先想個辦法，提醒一下周靜這件事？”白曦問，“她肯定對一切都毫不知情，萬一哪一天突然出現(xiàn)了異能者的表現(xiàn)，比如說像趙曉娟那樣大白天穿過墻，那……”那簡直不敢想。

    “要去和那位周太太聊一下嗎？明早?！表n卓說，“由她來提醒自己的女兒，要比我們突兀地出現(xiàn)要合適很多?！?br/>
    白曦點頭：“嗯?！?br/>
    “那么現(xiàn)在就先別想這件事了?！表n卓說，“辛苦工作了好幾個小時，應(yīng)該得到大餐獎勵，想吃什么？”

    “沒胃口。”白曦老老實實地說。

    “好吧?！表n卓發(fā)動車子，“那先帶你去找老周，你愿意住在小酒館里嗎？聽說那里有很多干凈的小房間?！?br/>
    H市算是國內(nèi)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建設(shè)得很漂亮，就算是陰沉而又冷冽的十一月，街道兩旁的常青樹與商店看起來也是生機勃勃。而這次小酒館的選址，要比上次的面館強上許多，雖然也位于污水橫流的背巷，但至少不用開車穿越大半座城市。

    “小華清按摩館、男士浴足、邁阿密酒店？”白曦一家一家招牌看過去，然后對韓先生說，“我怎么覺得這里有點像色|情場所聚集地?！?br/>
    “人越雜才越容易隱瞞身份，而且老周向來偏愛這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在這一點上喜好成謎?！表n卓停穩(wěn)車，“走吧，我們上去。”

    周金山正在吧臺后忙碌，看到兩人進(jìn)來，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由于火車站英勇救賊事件，白曦其實對這位周先生很有幾分心理陰影，不過鑒于對方看起來好像已經(jīng)忘了這件事，所以他也就淡定從容道：“你好，我姓白?！?br/>
    “要喝點什么？”老周問。

    “看來這個時間點你的生意很好?！表n卓四下看看，“算了，我們還是先去住的地方吧。”

    “不是這個時間點，是最近的每一天客人都很多?！崩现馨焉饨唤o幫手，自己帶著兩個人從后門離開，“你知道理由的?！?br/>
    地下倉庫最近似乎又在進(jìn)行什么新計劃，更多的追捕者被放了出來，在這種壓抑的環(huán)境下，每每有一名異能者消失，就會有更多的異能者蜂擁來到小酒館，帶著恐懼的心情喝下一杯杯石榴汁，希望自己能盡快失去研究價值，以換取平靜的生活。

    “到了?！敝芙鹕桨谚€匙遞過來，“那么明早見?！?br/>
    白曦點點頭：“謝謝?！?br/>
    這是一處很小的套房，大概只有四十多平米，不過收拾得很干凈，拋開對面燈紅酒綠的各種按摩院不談，單單就房子本身而言，算是相當(dāng)不錯的住處——而且還有廚房，鍋碗瓢盆一應(yīng)俱全。

    “真的不餓？”韓卓問，“實在懶得出門，我還可以自己煮飯給你吃?！?br/>
    “泡面?！卑钻卣f。

    韓卓皺眉：“不健康?！?br/>
    但就是因為不健康，所以才會超好吃，尤其是在考試前夜的一晚紅燒牛肉面，簡直是記憶中最好的美味之一。

    “可是我想吃。”白曦又重復(fù)了一次，他抱著靠墊窩在沙發(fā)上，眼神看起來分外討好。

    韓先生舉手投降：“好吧，我承認(rèn)，毫無抵抗力?！?br/>
    樓下就是網(wǎng)吧和小賣部，最不缺各種方便食品。原本預(yù)計的大餐變成了泡面火腿腸，韓卓在廚房里忙碌，想要盡量讓晚餐品種豐富一些。由于身高的緣故，他的腦袋經(jīng)常會碰到低矮的櫥柜，于是就會皺著眉頭揉一揉，然后再繼續(xù)切菜，畫面實在很……可愛，雖然這個詞聽起來有些不搭，但至少在白曦看來，現(xiàn)在的韓先生可愛程度堪比小豬佩奇。

    “不準(zhǔn)搗亂！”韓卓拍開他到處亂摸的手，“去客廳坐好?！?br/>
    “不要?！卑钻鼐芙^，從身后抱著他，隔著襯衫摸胸肌，然后又得寸進(jìn)尺，扯開了韓先生兩個衣扣。

    “我要報警了?！表n卓好笑。

    白曦把微冷的手伸進(jìn)他的衣服，首先接觸到的，就是結(jié)實而又平坦的腹肌——手感真的相當(dāng)不錯。

    “小色|狼?！表n卓被他撩得心猿意馬，于是伸手關(guān)掉灶火，轉(zhuǎn)身猛然一把抱起他，帶著就往臥室走，“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是不是？”

    “別別別，我知道錯了，錯了錯了?！卑钻乇凰麃G在床上，笑著拖過枕頭做防御，“大哥大姐對不起……唔。”

    韓卓含住他的唇瓣，他其實很小心翼翼，直到看到身下的人閉起眼睛，才逐漸加深了這個親吻。

    食物的香氣，戀人的擁抱，都是最美好的東西，白曦有些不受控地意亂情迷，忍不住就遐想了一下別的事。

    韓卓勾開他的衣領(lǐng)，低頭在鎖骨處印下一個親吻。

    白曦有點不好意思，目前他的流氓程度僅限于流氓別人，還不包括被別人流氓。

    “臉怎么這么紅，”韓先生戳戳他的腮幫子，曖昧地問了一句，“別的地方有沒有紅？”

    “你閉嘴。”白曦把他的嘴捏成小鴨子，“不準(zhǔn)說話。”

    “給我檢查一下？”韓卓在他耳邊低笑，一雙手沿著后腰下滑。

    “不要！”白曦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原本就很紅的臉，又相當(dāng)不爭氣地更紅了幾分，半天才結(jié)結(jié)巴巴憋出一句，“面坨了。”

    韓卓把額頭抵在他胸前笑。

    “我認(rèn)輸，你最厲害了行不行？”白曦推開他，“吃飯！”

    “你真的全世界最可愛。”韓卓又湊上來，在他側(cè)臉親了一下，“走吧，吃飯?！?br/>
    白曦被拉著坐起來，韓卓剛想替他把亂糟糟的衣服整理好，窗外卻傳來“咚”的一聲，然后就是一陣驚叫。

    一名大腹便便的男人正赤|裸上身躺在街上打滾，看起來被摔得不輕，根據(jù)水果攤的老板描述，他是徑直從邁阿密酒店的二樓直接飛了出來。

    “黑幫尋仇嗎？”白曦站在窗邊往下看。

    “這種地方，打架斗毆不奇怪?！表n卓說，“大冬天只套一條內(nèi)褲，你應(yīng)該能猜到他要在酒店里做什么吧？”

    白曦掃了眼這條街上大大小小十幾家洗浴中心和按摩院，說：“哦?！?br/>
    警車和救護(hù)車在幾分鐘之內(nèi)就趕了過來，顯然也是對這一片很熟悉。倒霉的中年男人被扶上了擔(dān)架，幾名警察進(jìn)到邁阿密酒店里，片刻之后從里面帶出來一個人——由于圍觀群眾眾多，所以用了黑布遮掩面容，但白曦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那是誰，于是被嚇了一大跳，也來不及多做解釋，沖進(jìn)廚房拖著韓卓就往外跑。

    警車一路呼嘯遠(yuǎn)去，周太太坐在警車?yán)?，全身不住地哆嗦著，臉色比紙片更加蒼白。

    老周很快就打聽到了消息，那名中年男性并不是異能者，只是個普通的、想要來這洗浴中心找樂子的獵艷客，卻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住在邁阿密酒店的周太太推出了窗戶，不過所幸這一摔并沒有危及生命，只是跌斷了左腿。

    “交給我吧。”周金山拿起電話，“不管出了什么事，先把人撈出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