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那年,我媽帶著我進了薛家。那時候,薛家已經(jīng)有了三個小孩兒。想而知,我這個“外來者”受到了怎么樣的對待。每次我哭著找我媽媽訴苦,那個軟弱的女人,永遠只會匆匆安慰我兩句,重復告誡我不要惹事生非,然后扮得花枝招展出去,留給我一個孔雀一樣的背影。
我在薛家過的日子,差不多就是這樣。
很悲是不是?
第一次看見遲南風,是在昏暗的巷子里。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xiàn),我難逃那幾個流氓的欺辱。那時候的遲南風,高高瘦瘦的,嘴角有著血跡,在路燈下,冷漠又英俊。
趕走幾個流氓,他走到驚魂未定的我面前,將我掉在地上的書包遞給我。我抽泣著,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拉緊了已經(jīng)破了的衣領。
他嘆了口氣,將自己身上的夾克脫了下來拿給我:“將就一下吧。”
那上面還有他的體溫,我低頭囁嚅地說道:“謝謝?!?br/>
卻沒有回應,我聽見腳步遠去的聲音。
我的心在剎那間跳的很快,我拼命地壓抑著那種沖動,只覺得有什么要破體而出一樣。
再看到遲南風,是在學校走廊上。
兩個人都有些詫異。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過招呼。我卻在原地愣了許久。繼而興奮起來。
回教室一問,才知道他的名字和班級。
告訴我的女生鄙視地看著我:“你竟然連他都不知道?……你確定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尷尬笑笑不作答。
我喜歡他,也沒想過得到多少,只想遠遠看著他就好了。于是我們經(jīng)常會“偶然”相遇。他很沉默,我想起別人所說的他家世如何,便覺得這個人真的是一點一點也不像個大少爺。好感倍增。
后來我才知道,他的沉默,因人而異。
后來文理分班,我運氣好,和他同班。我高興了好久,開學都一個星期我仍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交集因此多起來,這么多年的薛家生活,讓我變得極為敏感。因此遲南風的心思有時候我總能猜對。
他也因此和我熟絡了一些。
高中三年,關系漸好。填志愿的時候,他拿著志愿表,問我:“要不要和我出國?”
我呆呆看著他,好久才反應過來,輕輕應道:“好啊……”
即便在成為遲南風的女朋友之后,我仍舊想過無數(shù)次為什么他會喜歡上我。想了很多個理由,有次趁著機會,裝作不在意地問了出來。心中忐忑地等著他的回答。
他卻想了很久,才說:“清兒,你是我身邊唯一一個讓我有自己找到了伙伴的感覺的人?!?br/>
很繞口的話,我好大會兒才想明白。
心涼了半截。
是因為我了解他,能和他在某些問題上有一樣的見解產生共鳴嗎?
真是……讓人感到無奈啊。
遲南風的錢包里有一張照片,我無意看到的。
櫻花簌簌地落,一個極漂亮女孩兒眉開眼笑地撲在他背上,手臂摟著他的脖子,他的眉眼全是笑意,一手反過去穩(wěn)著女孩兒的腰,像是怕她摔下去,另一只手拉著她箍著他脖子的手臂,像是被勒著了。
看照片上的動作,像是有誰瞬間抓拍的,驚艷極了。
我裝作無意地指著照片問:“南風,這女孩子是誰?長得真是挺漂亮的。”
他笑笑:“一個煩人的丫頭?!?br/>
這一說像是開了話匣子,他比劃著告訴我那叫景煙的女孩子小時候是如何如何淘氣,現(xiàn)在是如何如何讓他頭疼。
我沒見過他談起什么眼睛那么亮。
很明顯這個笨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對勁。我也不會去提醒他,這樣的結果,就已經(jīng)很好。
南風將我介紹給他家里人,但他媽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說話間有些刻薄。我極為難堪,食不知味,到最后終于忍不下去,憋著眼淚辭別。
后來就聽說遲南風因此和他媽媽大鬧了一場。我微微驚喜——他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哪怕是點點的愛情,我也很高興。
因為遲南風,整個薛家對待我的態(tài)度也是8°大轉彎,我虛偽地笑著。
南風帶著我離開,和家里開始了冷戰(zhàn)。
有一天他接到一個電話,我察覺到瞬間他身上緊裹幾天的戾氣突然減弱。
我豎起了耳朵。
“對……暫時不會回去……我是認真的,沒有想玩玩兒……對,很喜歡很喜歡……聽話,乖,別擔心我,我沒事……好,你乖乖睡覺,別再多想,晚安?!?br/>
掛了電話,他仍舊出了很久的神。
我無意識地翻著手里的書。
興奮又不安。
遲南風的媽媽最后只能妥協(xié),這場戰(zhàn)役,以遲南風的完勝告終。
沒過幾天,我和遲南風在餐廳吃飯,遇見了一個女人。
在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那時候的蕭黙希,光是一個量,就已經(jīng)讓我懼怕不已。
他們兩個人很是熟絡,但話都不太多。在餐廳門口分別的時候,蕭黙希又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薛小姐,我妹妹是對你印象很深啊?!?br/>
“哪里?!蔽页读顺蹲旖?,臉色不太好看。
遲南風對我一直很好,直到大概一年后,他和我散步的時候看到兩個人在人行道上追逐。樹葉嘩嘩作響,陽光透過,那兩個人的身上有著淡淡的光暈。
他沉了臉,大步走過去,分開了兩個人。我也緊跟了過去。
看清那少女的面孔,我呆滯。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真正的蕭景煙。她旁邊的少年眉目生得極好,英氣勃。
“南風哥哥,知道啦?!笔捑盁熆嘀槪罢媸堑?,怎么感覺你像個老頭子呢!真糟糕的感覺誒……咦,哥哥,這是不是你的那個女朋友???”
“……是。”
“你好。”蕭景煙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我卻看見她的書包帶子已經(jīng)被她捏變形。
“走啦!”旁邊的少年不耐煩地催道。
蕭景煙磨牙,看向他,舉起書包就開:“紀簡言你能不能有禮貌一點??!”那個少年抱頭鼠竄,蕭景煙也拎著書包追了過去,到最后只剩兩個模糊的影子。
遲南風的目光在瞬間深了許多,回去的路上很壓抑,我知趣地沒有去招惹他。
這樣相安無事地又過了幾年,我的心漸漸安定下來。遲南風回國的時間越來越少,錢包里的照片也換成了我們的合照。
我以為蕭景煙已經(jīng)過去,卻沒想到時隔幾年,真相會那么殘忍地被揭開。
他回了趟國之后脾氣一直不好,晚上總是一個人悶在書房。直到一天他接到一個電話。
我悄悄跟著他出門。
是酒吧,我看見了蕭景煙。
他把她帶上了二樓的包廂,門沒有關緊,過道上也沒有什么人。剛開始不能聽到里面的聲音,是后來兩個人突然吵了起來。
“是是是!我就是要跟紀簡言結婚!我說遲南風你煩不煩啊!”蕭景煙像是喝多了酒,很不耐煩的樣子,“我喜歡你那么多年,你給我整個薛清兒出來,我沒事找虐啊我還喜歡你!”
“……你說什么!”沉默了一會兒,一個男人的聲音急切響起。
“我說了那么多我哪知道我說了什么!”
“景煙,你說,你喜歡我?”
“以前喜歡,現(xiàn)在不喜歡了?!迸孟袂逍蚜艘恍瑮l理清楚地說:“我會努力喜歡上紀簡言的!遲南風,我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了!你個混蛋,無賴,白癡!”
而后突然消音,片刻后巴掌聲響起:“遲先生,請你自重!”
蕭景煙突然推開門,看見我愣了愣,冷冷笑開,擦了擦唇,晃著走了出去。遲南風背對著我,燈光下他的頭偏向一側。我疾步離開。
我沒想到遲南風的動作會那么快,那么狠。
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我看著一個少年用大衣裹著她,將她帶出了那幢別墅。
蕭景煙幾乎連路都走不穩(wěn),臉色慘白。
我咬牙。
遲南風,竟然就把蕭景煙關在對面!透過望遠鏡,我看見院子里的那些人全都被暈了。遲南風回來,出乎意料地沒有任何表示。
只是在第二天就回國,回國后我再也聯(lián)系不到他。
他好像知道,是誰帶走了蕭景煙。又或者,蕭景煙給他留下了些什么。
遲南風自始自終,都沒有告訴過我任何一個字。
我嫉妒蕭景煙幾乎不需要理由。知道她懷孕實在是偶然。那天她送來醫(yī)院的時候,我正好在隔壁看病。下手那一刻我有過害怕,但是它少得不足以影響我。
我看著她的身體流出血,心里有些報復的快感。
我犯了蕭黙希的逆鱗,于是薛家遭受滅頂之災。走投無路,只能找遲南風。他什么都還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憐惜,沒幾天了。
果然……
遲南風即便知道我傷害了薛清兒,也不能對我怎么樣。
這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
他仇家太多,被人追殺也是有的,我?guī)退?,擋了三槍?br/>
他只是看著我,面無表情。
我了然:“我會離開?!迸R走時,我擦了擦眼睛:“遲南風,蕭景煙真沒罵錯?!?br/>
果然是混蛋,無賴,白癡。
都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嗎?
不覺得太晚了嗎?
我無端想起當年那個站在蕭景煙身邊的少年。
離開遲家,離開薛家,我子然一身,在海邊呆了三天,在聽說薛家因為遲家和蕭家的聯(lián)手擊徹底敗落后,終于死心。
遲南風是把對我的恨,轉嫁到了薛家身上。
我問自己——薛清兒,連唯一一個在乎你的人都離開你了,怎么辦呢?
聽著山崖下澎湃的海聲,我張開雙臂,閉上了雙眼。
眼前閃現(xiàn)很多畫面,最后定格在蕭景煙昏迷前干凈的眼神和遲南風的冷淡的眼睛上。
倏然墜落,我耳畔的海風呼呼吹來,我的長揚起來,臉頰微疼,冰冷的海水帶走了我最后一絲意識。
我想,我墜落的時候一定很美。
像遲南風最喜歡的蝴蝶。
盡管那是因為蕭景煙喜歡。
那個笨蛋,從頭到尾,憐又笑。
而我,從頭到尾,憐又悲。
【話說俺很慘啊,電腦還沒修好,借朋友電腦還被一直嘮叨,我容易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