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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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祥對(duì)小廝說的話，很不以為然，左耳聽右耳冒，雙手抱胸只顧著看熱鬧。結(jié)果，顛簸了一整天下來，便吐得七暈八素，腦子昏沉沉的，分不清東南西北。
冬天的官道，不太好走。阮氏為了能早幾天到，吩咐馬夫只管盡快趕路。無奈，苦了車?yán)锏娜耍嵉脺喩矶家⒓茏恿恕?br/>
盡管路途艱難，阮氏卻還是不忘抽空趕一些針線活兒出來，每到客棧打尖兒歇腳時(shí)，都會(huì)拿出繡繃?yán)C上幾針。
客棧的油燈不比家里，光線昏暗，丫鬟怕夫人傷了眼睛，又喚來店小二再添一盞燈來。誰知，店小二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肯添燈。丫鬟見狀，有些埋怨店家的摳門小氣。
店小二滿臉堆笑，只得低聲道：“姑娘啊，小店簡(jiǎn)陋，這燈油也是要花錢的，您多包涵?！?br/>
阮氏聞此，擺一擺手示意店小二下去，并沒有多難為他。
阮氏和寶祥各住一間廂房，小廝和丫鬟分別歇在樓下的通鋪大炕，每天的吃飯住宿和喂馬都要花上將近一兩銀子。一天一兩，走了一個(gè)月下來便是三十多兩，這還是少說，萬一有些突發(fā)況，免不了還要再多花些。
這兩天，寶祥一直咳嗽個(gè)不停，嗓子里總是呼嚕呼嚕的。沿途請(qǐng)了大夫看了看，只說是受了風(fēng)寒，需得好好休養(yǎng)，喝幾天湯藥。
她們住的客棧離草原還有一段路程要走，阮氏親自照顧兒子的飲食起居。
寶祥從小很少生病，可每次只要一生病，便會(huì)很不容易痊愈。阮氏借用了客棧的廚房，熬了一鍋瘦肉粥和冰糖蘋果水。
“祥兒，吃碗熱粥暖和暖和身子再睡。”
阮氏坐在兒子的床邊，一勺一勺將熱粥喂給他。
熱乎乎的粥，不但能暖和身子，也能暖到心頭。吃完粥，寶祥吃過便又睡了過去。夜里，他有時(shí)會(huì)因?yàn)闇喩硭嵬炊褋?，聲音悶悶的幾聲?br/>
阮氏聞聲，都會(huì)用手輕輕撫著他的額頭，讓他在夢(mèng)中覺得安心。
整整過了七天，寶祥的鼻子才通了氣，大病初愈，他的精神看起來不錯(cuò)，只是，偶爾還有幾聲咳嗽。
寶祥知道自己耽誤了時(shí)間，于是，連忙催促著母親啟程上路。阮氏不敢掉以輕心，要他再多休息兩天，把身子再養(yǎng)好一點(diǎn)。
一大清早，小丫鬟一面用嘴呵著手，一面蹬蹬蹬跑上客棧二樓。她一進(jìn)屋子便笑著道：“夫人，夫人。”
阮氏剛梳好了頭，正往頭發(fā)上摸著油，聽見她的聲音，回過身來，用急促的聲音問道：“大早上的，出什么事兒了？”
小丫鬟擺一擺手，笑呵呵道：“夫人，春公公來接咱們了，這會(huì)正在樓下候著呢?！?br/>
阮氏聞言一喜，忙抽出手絹抹了抹手，跟著起身道：“趕緊去看看少爺，睡醒了沒？”
“是?！毙⊙诀哳I(lǐng)話兒去，阮氏則稍微整了整衣襟，緩緩走下樓去。
小春子穿著厚重的大長(zhǎng)袍，頭上還帶著一頂狐貍毛帽子，瘦尖的小臉顯得十分疲倦，看著是起早趕路尋來的。
阮氏走下樓來，小春子立馬行了個(gè)禮道：“夫人，您一路辛苦了。”
阮氏沖著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客氣道：“起來吧，這么冷的天氣，你也辛苦了?！?br/>
說話間，寶祥已經(jīng)領(lǐng)著丫鬟出來，大家聚集在大廳用過了早飯，便隨著小春子一起出發(fā)。
小春子走了快三天，寶珍算算時(shí)間，想著他差不多應(yīng)該接到人了。
寶珍的肚子越來越大，分明不過是六個(gè)月多，可看起來卻像是要臨盆一樣。大夫說，這樣的情況并無大礙，可能是懷了雙胞胎的緣故。
巴圖布赫聞此，不等大夫說完，便一把將寶珍緊緊抱在懷里，薄薄的嘴唇一遍一遍親著她的臉，她的眼。
寶珍被她親得一臉通紅，大為窘迫，輕輕掙扎，躲開了去。
帳中的人見此，早都識(shí)趣的低頭退下，巴圖布赫見狀，伸出手去把她拉進(jìn)懷里，寶珍的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胸膛，耳朵里能聽見那種“砰砰”地心跳聲，顯然他這會(huì)是很興奮的。
寶珍輕掙了兩下，安安靜靜地伏在巴圖布赫的懷里，好一會(huì)兒都沒有動(dòng)彈。
溫香軟玉在懷，巴圖布赫將下巴輕擱在她的頭頂，手指撩撥著她耳垂上的翡翠墜子，正想低頭去吻，卻聽外面有人稟報(bào)道：“大汗，春公公帶人回來了?！?br/>
寶珍聞言一喜，連忙抬起頭來，抬頭看向巴圖布赫道：“一定是我娘親來了，我要去接她。”
巴圖布赫放開了她，跟著道：“我出去就行了，外面風(fēng)大，你還是在帳中等著比較好?！闭f完，他扶住寶珍的肩膀，將她安置于后面的座椅之上。
片刻之后，巴圖布赫讓著阮氏和寶祥一同進(jìn)帳，見了她們的身影，寶珍連忙扶著肚子站了起來，開口喚道：“娘，祥兒?！?br/>
阮氏見她起身，忙伸出手迎了出去，待到馬上就把碰到女兒時(shí)，她又突然收回了手，溫和道：“娘的手涼，你別握。”
寶祥也跟了上來，他盯著姐姐的圓滾滾的肚子，眼睛瞪得圓圓的。
寶珍被弟弟的模樣給逗笑了。她點(diǎn)了點(diǎn)他的額頭，溫和道：“怎么？讓姐姐的模樣給嚇到了？”
寶祥這才回過神來，連連搖頭，滿臉歡喜道：“沒有，我還要恭喜姐姐呢?！闭f完這話，他還不忘恭恭敬敬地行了個(gè)禮。
“祥兒快起來?！睂氄渥屩齻?nèi)胱?，卻見巴圖布赫還站在身后，又繼續(xù)道：“大汗，這位是我的母親，這位是我的弟弟寶祥?！?br/>
巴圖布赫的模樣還是讓阮氏覺得有些不習(xí)慣，她只沖著他行了個(gè)禮，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并沒有多少半句話。而寶祥則又是為難，他先看了看阮氏，又看了看寶珍，方才開口吞吞吐吐地道了一聲“姐夫”。很顯然，巴圖布赫對(duì)于這樣的稱謂，還不是很適應(yīng)，背著手站在原地，一言不發(fā)。
寶祥見他盯著自己，微感窘迫，有些靦腆似地低下了頭。
寶珍見狀，隨即拉過弟弟的手，溫和道：“祥兒，這里不是中原，你要稱呼他為大汗，不能叫姐夫的。”
寶祥聞言，更覺得自己多嘴丟人了，于是，微低著頭道：“大汗”
巴圖布赫點(diǎn)了點(diǎn)頭，拍了拍手掌，吩咐帳外的人前來奉茶上點(diǎn)心。
寶珍詢問起兩人路上的情況，阮氏避重就輕地回答，眼睛一直望著寶珍，目光溫柔。
說著說著，她突然伸手撫了撫寶珍隆起的肚子，有些納悶道：“你在信上說，不過才六個(gè)月，可看著倒是不像。”
寶珍聞言，微微笑了笑道：“母親別擔(dān)心，方才太醫(yī)說了，我可能懷得是雙胞胎，所以肚子比普通人看著大一些?！?br/>
“雙胞胎？”阮氏聽了這話，立即皺了皺眉，擔(dān)心女兒的身子骨兒?jiǎn)伪?，承受不了分娩時(shí)的痛苦。
“大夫是怎么說的？你仔細(xì)跟娘說說。”阮氏繼續(xù)問道。
母女二人說起這些孕事，引得巴圖布赫和寶祥都插不上話，寶祥抬頭望了大帳一圈，待見正前方擺著的牛角形狀的彎刀，頓時(shí)移不開眼睛了。
過了片刻，巴圖布赫接到軍報(bào)而離開，阮氏和寶祥見此，暗暗松了一口氣，說話也比之前自在多了。
母女倆說了好一會(huì)兒的貼心話兒，直到蘭芝擺好了晚飯。席間，阮氏瞧著滿桌子的肉食干糧，轉(zhuǎn)頭望向女兒，語氣心疼道：“你每天就是這么吃的？”
寶珍聞言，點(diǎn)一點(diǎn)頭，給她夾了塊醬牛肉道：“娘，您嘗嘗看。雖說看著不太精致，但味道還是不錯(cuò)的?！?br/>
阮氏依言嘗了一口，只覺有點(diǎn)硬，要咀嚼一陣才能咽下去。
“這么硬的肉，你怎么吃啊？”
寶珍聽了，自己跟著也吃了一口，跟著道：“牛肉勁道一些才好吃呢。我挺喜歡的?！闭f完，她又給阮氏和弟弟夾了幾道菜。
誰知，阮氏吃了幾口之后，便將筷子放下，淡淡道：“蘭芝，您帶我過去廚房看看。”
蘭芝聞言一愣，隨即上前道：“夫人，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就好?！?br/>
阮氏看著她道：“虧你跟了寶珍這么長(zhǎng)時(shí)間，怎么連她喜歡吃什么都不知道。滿桌子都是肉，吃完非得消化不可?！?br/>
寶珍拉著阮氏的衣袖，含笑道：“娘，你誤會(huì)蘭姑姑了，她平時(shí)為了給我做吃的，沒少費(fèi)心。今兒這些菜都是大汗準(zhǔn)備的，他想讓您和弟弟嘗一嘗這里的風(fēng)味?！?br/>
阮氏聞此，臉色稍微緩了緩，卻還是堅(jiān)持道：“不管怎么樣，你是有身孕的人，娘得給你做些好吃的才行?！?br/>
寶珍攔不住她，只好讓蘭芝陪著她一起去了，寶祥坐在旁邊，因?yàn)槿钍贤蝗浑x開，他也不動(dòng)筷子了。
“祥兒，這些菜你也不喜歡嗎？”
寶祥搖搖頭，他素來是喜歡吃肉的，只是見母親和姐姐都不吃，自己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