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何老爺子臉上不見了剛才的笑意,一張老臉拉了下來,就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老程,你這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程老爺子賠了個笑臉,“老何啊,你說我們都幾十年的交情了,我是打心底里是想和你永結(jié)秦晉之好的,最好就是親上加親,要不然我也不會早早地給高陽訂下這一門婚事來。”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我本來也以為這兩個孩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一直都是不錯的,這結(jié)婚生子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高陽這臭小子卻對我說,他心另有所屬,要是真娶了景丫頭,這對她很不公平?!?br/>
何老爺子的視線落在程高陽的身上,眼眸里有了幾分寒意,但很快就褪了下去,刻意把怒意壓了下去,“高陽啊,你是我從小就看著長大的,你的為人如何我很清楚。前一陣子的娛樂報道傳得沸沸揚揚的,雖然是很打我們何家的臉,很讓我這張無臉沒有地方擱,以致于我每次在那些老朋友面前都被他們笑得抬不起頭來,可我也沒有說讓你給我一個解釋和交待。畢竟你何爺爺我也是個過來人,誰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啊,這玩夠了嘛,把心收回來,應該要干嘛就干嘛去是吧。這樣吧,以前的事情何爺爺就當什么也沒有聽到,到今天為止算是翻篇了?!?br/>
他這話里的意思夠明顯的,你在外面如何的花叢流連,如何的緋聞纏身我可以不管不追究,但凡事都得拎得清,結(jié)婚這一件事情就絕對不能胡來。
這該是結(jié)婚的時候,就要把心收回來,以往的事情統(tǒng)統(tǒng)可以既往不各咎,當然退婚這個事情也當他們從來沒有提起過。
程高陽自然也是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了,“何爺爺,我十分抱歉,這些傳聞報道都是真的,我的確是喜歡了別人,所以今天特意前來跟何爺爺、何叔叔你們請罪,希望你們同意把這門婚事給退了。”
何老子壓抑著心中的不悅,問:“看來是我們家景丫頭沒有這個福分了。”
程高陽淡然一笑,“安景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可高陽心有所屬,沒有辦法讓她真正幸福。如果勉強在一起,結(jié)果只會是大家都痛苦。”
何竣峰的道行并沒有何老爺子的深厚,做不到明明是怒氣沖天卻要壓抑著像沒有事情發(fā)生一樣,尤其是這件事情涉及到他的寶貝女兒。臉上掩飾不了他的怒火,無不諷刺道:“你們兩人十歲那年便訂下婚約,可以說安景這十幾年的青春全都耗在了你的身上,你蹉跎了她這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華,現(xiàn)在就換來你這一句心有所屬,你一句輕描淡寫的抱歉對嗎?”
程老爺子看了一眼沉著臉的何老爺子,又看看滿臉怒火的何竣峰,知道這件事情和自己意料中棘手。端起茶輕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說:“我也知道是我們程家虧欠了景丫頭太多,但是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如果我們做長輩的要強硬把他們兩人捆綁在一起,他們誰都不會幸福的。我們做長輩的不能眼睜睜的把他們推進痛苦的深淵里,我相信這樣的結(jié)果都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br/>
“很抱歉,這件事情上的確是我做的不對,我應該更早就提出來,也不至于安景把她美好的青春年華都白白浪費在我的身上?!彼粗慰⒎澹瑪S地有聲地說:“我已經(jīng)耽誤了她的青春,我不能再自私地耽誤她的一輩子。何叔叔請你原諒我,我這一輩子也只能把她當成是妹妹。”
何竣峰“蹭”的起身,指著程高陽劈頭大罵:“一句抱歉能換來她這些年的青青嗎?整個海市沒有人不知道我女兒的全部心思都落在了你的身上,你就是這樣回報她對你的一片癡情嗎?”
程高陽對安景本來就帶著愧疚,縱然他不愛她,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還是有的,比如一個兄長對妹妹的呵愛,所以他明明知道那些流言蜚語的背后是她指使的,他也狠不下心來去為難她半分,只能是嚴厲呵斥一番。
因這他總覺得她發(fā)瘋發(fā)狂的源由是自己,他沒有辦法過于指責。
“她的深情我的確是無以為報,但是我沒有辦法勉強自己的心,這樣對她來說很不公平。安景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她值得擁有幸福的愛情,幸福的家庭,而這些她要的我都無法給予。既然如此,那么長痛不如短痛,我希望兩位能夠同意解除我們之間的婚約?!?br/>
何老爺子的一張臉冷若冰霜,握住拄拐蒼老的手青筋突起,連呼吸都變得紊亂。
混帳的東西,他何家的女兒豈能是他想要就要,不要就扔一邊去的。當初是他程家提出要結(jié)下這門婚事的,現(xiàn)在提出退婚的人又是他們程家,當他何家是可以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豈能容忍他們騎在頭上百般欺負侮辱?
何老爺子的手緊緊握住手里的柱杖,死命忍住想拿茶水潑他的沖動,雙目凌厲而威懾,帶著呵斥說:“如果我今天不同意退婚呢?”
一直不怎么開口說話的程老爺子嗅到了這炸藥味,何家父子暴怒的表情更是看在眼里。
他端起茶壺給何老爺子倒了一杯茶,把茶杯端到何老爺子面前,帶著一絲討好的意思,“老何啊,先喝杯茶消消氣,這件事情我們慢慢商量?!?br/>
何老爺子冷哼了一聲,并不領(lǐng)情,自動忽略程老爺子端給他的茶,絲毫不留情面的說:“你孫子剛剛已經(jīng)把話挑得很明了,我不認為我們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程老爺子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惱怒,他認識老何幾十年了,對他的脾氣了如指掌,此刻和他硬碰硬,只能讓事情陷入僵局。
凡事都有解決的方法的,關(guān)鍵是對方想要什么,而他又能給他什么,當兩個人的意見達成一致,那么事情便解決了。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深諳此道。
“老何啊,我必須要對此事說一句抱歉,這個,當年是我先提出要訂下這門婚事的,今天呢,說要退婚的也是我,怎么看怎么說都是不合情合理。但是老何啊,我們都老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不應該因為一了我們的夙愿,讓孩子們一生都不快樂,我剛也說了這絕對不會是我們做為前輩所愿意看到的事情?!彼陨酝nD,喝了一口茶,繼續(xù)說:“既然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一直拖下去終究不是辦法,這拖得越久,兩個孩子只會越受傷害,所以我們也無可避免要去面對解決。既然這件事情是我老程家有錯在先,那么我愿意為它作出賠償?!?br/>
何竣峰冷笑不已,“賠償?我倒要想看看你是如何的賠償?”
何老爺子抿嘴不語,情緒也亳無波動。程老爺子知道,他拋出了誘餌,他們在等他的誘餌。
“老何啊,我聽說你們很是中意海市山語湖那塊地,還為投標的事情做足了功夫?!彼Φ煤苷嬲\,帶著些許的討好,“其實不瞞你說,那塊地已經(jīng)落到了我的手里,所謂的投標不過是走走過場罷了。如果老何你不介意的話,我拿那一塊地來作為賠償,你看如何?”
在座的人都聽明白了,拿一塊地換回一紙婚約,這是一樁兩兩不相欠的交易。
何竣峰拍拍手,啪啪的掌聲在這偌大而安靜的房間里顯得尤其突兀,“我該是贊揚程老你大方呢,一出手就是價值三千萬的一塊地,我還是該說你也太不把我們何家放在眼里了,區(qū)區(qū)一塊地就把我們像乞丐一樣打發(fā)了。”狹長的眼眸里放著精光,嘴角赫然寫著不屑兩個字。
程老爺子心里涌起一絲不悅,眾所周知那塊地價值三千萬,被說成如打發(fā)乞丐,這天下還有這么大方的打發(fā)者?
他倒像想有個人拿一塊價值三千萬的地來打發(fā)他,說成是打發(fā)乞丐也沒關(guān)系。
哼,野心倒是不?。?br/>
程老爺子不怒反笑,淡淡的說:“那塊地所帶來的價值可遠遠不止三千萬不是嗎?”他這話聽著是反問句,可實際是個陳述句。
他的確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眾人擠破腦袋爭取到手的地,它的價值的確遠遠超出了三千萬。
個個都是人精,算盤一個比一個打得精準,有誰不知道。
“老程啊,我們可是老一輩子的人啊,弘揚著的也是革命文化精神。老毛同志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喝水不忘挖井人?!彼湫χf:“想當年你程氏和我們何氏相比那可不是一截半截的距離,你為了鞏固你程氏的實力,你向我提出了定下婚約。多少年了,因為這婚約的關(guān)系,我們程何兩家成了最堅實的盟友,我們雙雙聯(lián)手在商場上所向披靡,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一句,要是當年沒有我何家的提攜和幫助就不會有你程氏的今天。到了今天,我何家時運不濟,日落西山了,你非但沒有涌泉相報,拉我一把,反倒過河拆橋。老程,做人要厚道!有些事情呢,人在做天在看?!?br/>
程老爺子的臉沉了下去,他這一輩子最痛恨的就是別人說他借著何家的勢力才有了今天。沒錯,當年的程家的確是不如何家,但也沒有他說的那么不堪,他也承認當初是想借著婚約這一層關(guān)系穩(wěn)固和何家的關(guān)系,但反過來說,何家又何嘗不是在利用著這一層關(guān)系呢。
還有,生意場上從來就沒有人愿意做賠本的買賣,程家是借著何家把生意越做越大,那反過來說何家豈又不是借著程家越走越遠。兩家人的出發(fā)點其實都是為了自家的利益,只不過當年程家的實力勢力要比何家弱,所以讓別人以為是程家攀附了何家才有今天。
這天下有嫖娼的,也有賣淫的,就是沒有強買強賣,你愿意買我愿意賣這就叫買賣。各取其需罷了,所以千萬別把自己說成救世主。
程老爺子依舊是神色不改,“老何啊,你這話未免說得太過了,我們生意上的結(jié)盟,這受益者并非只有我一人,這些年你也受益不小不是嗎?”如果他何家沒有半毛利益,他會毫不留情一腳把他踹開,說到底他們之所以能訂下這門婚事都有自己的盤算。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我想我們無話可說了?!彼挪恢保驗樗人?,他會如他所愿的。
程老爺子的臉沉了幾分,清楚知道他們心底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盤,不過就是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利益罷了,想到這聲音也變得冷洌:“既然今天我們把臉都撕破了,也不必要假惺惺的維持那一點點臉面了,開門見山吧,把你的條件說出來?!?br/>
他的讓步讓何老爺子臉上的怒意褪去,“好,果然夠爽快。希望你聽完了我的條件后,你還會如此爽快。”
程老爺子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沉住氣,不能輸了氣勢。
“不必賣關(guān)子,你直說就是?!?br/>
“我要你程氏20%的股份。”何老爺子一句話說得風輕云淡,像是在說今天我去哪里吃了午飯一樣平常。
程老爺子激動地立馬站起來,幾乎是吼出來:“你做夢!這絕不可能!”
程氏20%的股份,這是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要把程氏的半壁江山拱手讓人,他這口氣也太大了點。
他哪來的底氣?他很想知道他哪里來的底氣!
何老爺子一臉的鎮(zhèn)定:“老程,你不用把話一口回絕,你可以慢慢考慮,我靜候你的佳音?!?br/>
“我說過,這絕無可能!”要真是拿程氏20%的股份換取一紙婚約的話,那他情愿不換了,因為他情愿逼程高陽娶了何安景。他程家家大錢多,還不至于養(yǎng)不起一個閑人。
何老爺子無視他的怒火,端起剛才程老爺子倒的茶水,悠哉的說:“老程,你可要想清楚,咱們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信用兩個字,你說要是讓媒體知道程氏是如此的信口雌黃,不知道程氏要如何在這商場立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