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西警長和加拉赫都打起精神來。典長這個說法,讓他們感覺很不一樣。
“首先,我們特別選出一批家畜,提高福利待遇,提供更多的休息時間,專門承擔警衛(wèi)隊的工作。日常的巡邏、監(jiān)管和組織都讓他們做。這批家畜……就叫代理人。那樣,發(fā)條人警員們跟家畜們的矛盾,就只會出現(xiàn)在家畜們之間了。而原本的警衛(wèi)隊,就只需要跟代理人接洽了?!?br/>
“但是,家畜們不會相互包庇嗎?”
“這種情況一定會存在。所以,我們得給他們加個績效考核?!?br/>
“績效考核?”
“那就是,給每個代理人一個業(yè)績及格線,比如說處理多少起沖突,解決多少爭端之類的。至于及格線的水平,就按照警衛(wèi)隊之前的日常業(yè)務水平稍稍高一點的程度來。及格并且優(yōu)異的,給予更多的獎勵,不及格的就撤職,重回工廠勞作,換其他勞作成績優(yōu)異的家畜上來?!?br/>
加拉赫問:
“代理人的福利待遇從哪兒來呢?每個車廂的物資都是按照人頭來的,固定的。難不成犧牲我們城堡里的物資?”
“當然不,從家畜們原先的福利待遇里扣唄。既然要把矛盾放在家畜之間,那就徹底一些?!?br/>
喬巡繼續(xù)說:
“家畜區(qū)的家畜們其實并不團結,只要不給他們正當?shù)姆纯估碛?,那他們就都是自私?!?br/>
喬巡這話可不是亂說的。而是之前在助理的調查報告里看的。三個助理詳細調查了家畜們的情緒結構,由于家畜里存在著自普通區(qū)下來的人,而普通區(qū)各種隨機事件本就放大了他們的性格獨立性,在家畜區(qū)這種高壓管理下,就變得更加極端了。
所以,喬巡才有理由懷疑,顧升榮是借助其他手段團結他們的。
目前觀察來,這種手段是借用的“車廂規(guī)則”。
加拉赫和蒙西警長仔細思考了喬巡所說。
加拉赫先反應過來,拍了拍手說:
“這個辦法,很可行啊!車廂本來的沖突是家畜和列車方,但如果,在中間放上一批代理人做緩沖,那沖突就要跨越一個階ji才會到我們身上來。而我們又是代理人的福利發(fā)放方,完全不會高壓控制他們,兩者之間的沖突幾率就更小了,更甚者,為了保證自己的福利,代理人大概率還會維護我們的管理?!?br/>
加拉赫目光灼灼,興奮地看著喬巡,
“阿伯特典長,一石二鳥??!既避免了我們跟家畜們直接接觸,還加大了針對我們發(fā)起沖突的難度!”
喬巡微微一笑,看向蒙西警長說:
“警長先生,你覺得呢?”
本來蒙西警長對喬巡不打算追查克萊曼斯警員犧牲感到憋屈不滿的,但聽到他這個安排,不滿打消了。這個安排不僅降低了他們工作的危險,還極大減輕了工作量,他當然是滿意的。
“典長先生,那我們警衛(wèi)隊的福利待遇……”
“放心,一點不少?!?br/>
蒙西警長立馬露出笑容,
“這個好,這個好。阿伯特先生真是一位貼心大方的好典長?!?br/>
“那,這邊的事情就麻煩你收尾了。明天,我將組織代理人的設置?!?br/>
蒙西警長雙腿站直,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喬巡轉身說:
“走吧,加拉赫,要忙起來了?!?br/>
“好的?!?br/>
加拉赫真覺得阿伯特典長能給第二車廂帶來完全不一樣的變化,期待并興奮著。
事實上,對于喬巡而言,這個安排不止是加拉赫所說的一石二鳥,他要的是一石三鳥。
并且,他更加關心的,是第三只鳥。
降低發(fā)條人跟家畜的沖突也好,加上代理人這個緩沖階級也罷,都不如他的第三個打算重要。事實上,他更加好奇,顧升榮到底是通過什么方式讓家畜團結起來的,就算引導是借助“車廂規(guī)則”,那也應該有著方式才是,還有那跟每次暴動都聯(lián)系緊密的非常物是什么?
喬巡破掉顧升榮這第二招,就是為了逼他們來個大的,好看看,他們兜里到底裝著什么目的。
回到城堡里,方案連夜敲定。
喬巡這下給足了加拉赫表現(xiàn)的機會,后者滿意得不得了,讓她閑著反而會使她不安。
不到天亮,詳細的方案實施計劃就弄好了。
隨后,加拉赫就帶著喬巡的手令,去跟蒙西警長匯合,他們將家畜召集到大平臺前面的廣場上,詳細講述了“代理人計劃”。
第一批代理人完全隨機挑選,后續(xù)則用業(yè)績考核篩選。
這對于家畜們而言絕對是一次極大的改變。常年來,他們只能處在勞作階層,完全沒有改變的機會?,F(xiàn)在,由阿伯特典長親自頒布的措施執(zhí)行后,即便是家畜,也可以成為不一樣的家畜了。
聽這個計劃的時候,宋遠霞和顧升榮也在人群里。
一開始,他們還在為阿伯特典長沒有對那位警員之死做出任何反應而感到放松。覺得,這位典長可能是不想步斯克林的后塵,但又沒辦法找到具體原因,所以就擱置冷處理了。
但沒想到,這一大早,典長立馬就拋出這么個大炸彈。
顧升榮會被稱為“博士”,當然不是他非要給自己冠個有門面的名頭,那是他的學術研究,綜合認知能力得到了黑革的贊同,才給的。不然,也不會獲得梅花K這樣高位次的地位。
“記者”宋遠霞亦是如此。
所以,當加拉赫宣讀完“代理人計劃”后,他們稍加思索,立馬意識到,這個典長,是個狠人!
是個有格局,并且針對性非常強的聰明人!
“代理人計劃”不止是破解了他們這第二招,還直接反守為攻,給他們扔了一招來應對。
“代理人計劃”極大程度上分化了家畜,將秩序與規(guī)則上的沖突轉移到了家畜群體之間。這對他們的計劃是完全不利的,本身,他們就是要借助車廂秩序與規(guī)則的完全突破,來達成目的,讓“律典”徹底現(xiàn)身。
被這個計劃一搞,車廂的秩序與規(guī)則更加穩(wěn)定了,更加難以針對到大平臺上的城堡了。而如果不把那座城堡的權利撕碎,是不可能完成秩序的完全突破,“律典”也就不可能現(xiàn)身。
“‘記者’,你怎么看?”人群里,顧升榮和宋遠霞擠出去,到外面。
宋遠霞看著前方月臺上講述細則的加拉赫。她的眼神始終堅定且清明。
“阿伯特典長……的確,他很聰明,能夠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以往的典長,基本都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最重,威信、權力的穩(wěn)固等等是他們最看重的。但,就這兩步的操作看。阿伯特,目的不太一樣?!?br/>
“是什么?”
“加入代理人,雖然會讓秩序更加穩(wěn)定,但會無形中削減典長在家畜們心里的威信。阿伯特要么不自私,要么另有所謀。我更加傾向于他是另有所謀,在列車上的人哪有不自私的?!?br/>
“那你覺得,他的圖謀是什么?”
“這就要回到我們最初的猜測了。阿伯特是上層車廂約束區(qū)弄來制約我們的。有‘外交官’在,約束區(qū)不能直接干澀我們,所以,讓阿伯特做一把刀,刺向我們?!?br/>
“這么看,世界沙盤果然是列車方奪取的吧。”
宋遠霞說,
“大概率是。不然,他們沒必要弄出一個阿伯特來?!?br/>
“對點的秩序突破進行不下去了,下一步,我們該怎么應對代理人計劃?”
宋遠霞轉身離開這里,顧升榮跟在后面。
“計劃拖不得,原先定好的,三招之內,拿下他?,F(xiàn)在,兩招已經(jīng)被化解。接下來,第三招,就得來點大的。代理人計劃實施的越久,那階ji越穩(wěn)固,對我們的形勢就越不利。第三招,必須從根兒上往上挖一層?!?br/>
“從什么方面切入?”
“家畜區(qū)最根本的問題在于身為家畜,是被鎖定了登神長階的,只能用出一階天賦。同時,家畜們沒有任何上升渠道,只能進行無意義的體力勞作,各個工廠的生產技術都被列車方掌握了,家畜們不管做什么,都是在為列車添磚加瓦,自己是得不到有效提升的。打破這個現(xiàn)狀,就是挖根?!?br/>
顧升榮吸了口氣,目光銳利,
“你是想說……”
“打破枷鎖,然后造反!”
反了丫的!
“不,這跨度太大,我們沒籌備好。再說了,鎖登神長階是三號列車長的手段,半神的手段,你怎么破?”
宋遠霞說:
“當然不會立馬開始。首先,我們要把被選為代理人的家畜踢出考慮范圍,然后,組織剩下的人抗議,在代理人解決問題前,直接沖到城堡里,去逼阿伯特跟我們坐到談判桌上。等坐到桌子上了,跟他的個人對決就開始了?!┦俊?,你有信心壓制住他嗎?”
顧升榮扶了扶眼鏡,
“不太有。”
“那我親自去。只要坐到談判桌上,針對秩序和規(guī)則的議題一開始,那么,就能進入我們的節(jié)奏。這個時候,就是造反的好時機。至于鎖登神長階的問題,你放心,紅桃A早就給出答案了。”
“‘紅’?”
“是的。她最懂得怎么跟半神對抗,在出發(fā)之前,我向她請求過援助。”
“她那個人會愿意幫助你?”
“她幫的不是我,只是針對三號列車長而已?!?br/>
“她們有仇?”
宋遠霞點頭。
“你怎么知道?”
宋遠霞撩了一下鬢發(fā),向前走去,
“別忘了,我是‘記者’?!?br/>
顧升榮眼皮一跳。
記者……確定不是狗仔?
算了,他不想追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對計劃有幫助就夠了。
……
代理人計劃一經(jīng)實施,立馬在家畜區(qū)掀起了軒然大波。
生活里只有無休止勞作的家畜們,終于看到了翻身的機會。就算代理人本質上還是家畜,那也是高級家畜,是有權力在手的,是不用參與體力勞作,享受高待遇的家畜。
在這之前,家畜的生活可是一眼看不到頭的。每日勞作十二個小時,物資僅滿足最低生存需求,沒有什么娛樂活動,更加不談所謂的進化了。在成為家畜之后,進化就幾乎被完全撇開了。
現(xiàn)在,代理人計劃出現(xiàn),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那相當于從勞工階層,跨到管理階層。
代理人計劃像一把火,點燃了第二車廂的家畜們死水一樣的生活。
第一批代理人是隨機挑選,而之后,就是看哪個家畜勞動成績好了。
生活,一下子就有了盼頭。
只要足夠努力,勞動成績足夠好,就有希望擺脫困苦艱難的勞工生活!
而第一批被選中的代理人們,則更是興奮得無以復加,什么都沒做就能晉升。
簡直是天選之子。
所以,當這第一批人被帶到城堡,同阿伯特典長見面后,立馬畢恭畢敬地好生問候起來。畢竟,這位典長是改變他們人生的存在,
是大恩人吶!
喬巡當然好說好笑地表達了自己的期待,希望他們好好加油,為第二車廂添磚加瓦。
在一聲聲叫好之中,代理人們離開,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加拉赫嘖嘖稱奇,
“以前的典長在家畜們心里的形象可都是可怕與令人憎惡的,倒是沒想到,家畜們居然還會反過來感謝您。阿伯特典長,這太神奇了?!?br/>
“人就是這樣的。小恩小惠就夠他們感恩戴德了,何況是悶了那么久的家畜們。聰明人畢竟是少數(shù)。”
加拉赫嘴角含笑。她看著喬巡的側臉,漸漸地,居然覺得這個油膩的男人變得可愛起來。
果然,外表只是虛妄,靈魂才是真知。
阿伯特典長來到這里,不過短短三四天就帶來這么大的變化。果然,自己之前是先入為主,看他丑,就覺得他人不行了。
是得跟著這位典長好好學習才是啊。
想到這些,加拉赫又慚愧又期待,不知不覺間肩膀就塌下去了,整個人很放松。
喬巡說:
“加拉赫小姐,可不要這么早放松?!?br/>
“還有什么事嗎?”
“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那件非常物一日不現(xiàn)身,顧升榮夫婦的目的一日不揭開,事情就不會結束。
喬巡看向前方,他能在那群破敗不堪,擁擠繁雜的建筑群里,看到那座白房子。
白房子里,宋遠霞目光如利劍。
某一刻,他們有短暫的交鋒。
他們都知道,好戲,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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