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許之衡的律師,郁邊城?!庇暨叧翘统鲆粡埫f給我,“不知我是否可以和您談談,簡小姐。”
我微微點頭,側身讓他進屋,反手關上門。
他走到客廳沙發(fā)前,因為滿地的或打包或敞開的紙箱停了下來,“看起來簡小姐打算搬家?”
我不置可否,指了指沙發(fā),“家里挺亂的,隨便坐?!?br/>
郁邊城坐到單人沙發(fā)上,把公文包放在了旁邊的地上。
“你喝點什么?茶還是咖啡?”我走進廚房,打開櫥柜,拿出還沒打包的杯子。
“咖啡。謝謝?!庇暨叧堑纳ひ艉芮辶粒煌谠S之衡的低沉,但都很悅耳。
我楞了一下,不明白為什么又會突然想起許之衡。最近車禍的噩夢不再纏繞我,但許之衡對著攝像頭說的那句話卻總是縈繞在夢中,“我承認,是我殺了城南四杰,還有曹奇。因為我要替易慧報仇?!?br/>
“我注意到,簡小姐一次都沒有去過庭審。”郁邊城的聲音打斷了我飄遠的思緒。
“哦。我想他不會愿意在那種地方看見我?!蔽叶酥鴽_好的咖啡走進客廳,把咖啡放到郁邊城面前的茶幾上,“不好意思,家里只有速溶咖啡。”
“簡小姐和之衡還真是心有靈犀。他也是這么說的?!庇暨叧切πΓ谟挠牡难劬ν?。
我怔了一下,垂眸,避開郁邊城的目光,坐到一旁的沙發(fā)上。不知道為什么,他的眼睛讓我想起石強,雖然不像石強那么咄咄逼人,但卻莫名給人一種洞曉一切的感覺。
“但是現在宣判了,我想你是不是應該去見他一面?!庇暨叧抢^續(xù)說道。
我抿了抿嘴,“這是他的想法,還是你的想法?”
郁邊城又笑了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簡小姐決定永遠離開之前,難道不應該去見一下一個甘愿替你去死的男人嗎?”
那種心臟被重擊的感覺又來了。我抬眸,努力扯出一絲笑容,“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br/>
郁邊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彎腰拿起咖啡,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重新凝望我,“許之衡的案子是我從業(yè)以來第一起敗訴的案子,而且我本來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打贏這起官司。但是,因為許之衡執(zhí)意認罪,所以我輸了?!鳖D了一下,嘆了口氣,“當然,如果不是許家強烈要求我擔當許之衡的辯護律師,我是絕對不會接手這起必輸的案子的。”
我沒有接口。
郁邊城顯然也沒指望我接口,神態(tài)自若地繼續(xù)道,“許家要求我繼續(xù)上訴。不過如果許之衡還是和原來的態(tài)度一樣,這個官司仍然必輸無疑。所以,我希望你和許之衡談一談,讓他改變初衷。畢竟,他可以為你死,自然也可以為你生。”
我胸口一滯,“你太看得起我了?!?br/>
“不是我看得起你,而是他太愛你?!庇暨叧欠畔驴Х?,忽然收斂笑容,單刀直入,“我們做個交易吧。我保證不牽連你,但是讓他活下來。我們一起把這件案子變成懸案,如何?”
我震住,“你——什么意思?”
郁邊城盯著我,“簡小姐如此聰明,怎么會不懂我是什么意思?你覺得如果不是許之衡一力承擔,警方會查不到簡小姐身上?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你,許之衡會甘愿承擔殺死五個人的罪名?他是個大律師,不是法盲,就算要殺人,也絕不會采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手段。”
“那么你覺得,是我殺了他們?”我回視他,毫不退縮,“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我如何殺了他們?”
“如果你和老易聯(lián)手,就輕而易舉?!庇暨叧腔卮穑澳阖撠熃档退勒叩慕鋫湫?,由老易動手?!?br/>
“那為什么現場沒有我和老易的DNA,卻有許之衡的?”我反駁。
“這正說明了你是兇手之一。因為只有你能輕而易舉獲取許之衡的DNA。警方除了在曹奇的刀上提取到許之衡的血跡,還有其他地方留下了血跡。但不要忘記,你也被那把刀刺傷過,但卻沒有留下你的DNA,這不更奇怪嗎?如果你不是兇手,為什么要消除掉你的DNA?”郁邊城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也是我一直以來覺得奇怪的地方。
沒有我的DNA,我并不奇怪,因為不是沒有,只是警方沒有想到。至于許之衡的DNA,卻始終令我百思不得其解。除非他到過現場,否則他的血跡是從哪里來的?我曾經懷疑過是小芩和老易栽贓,也就此問過小芩,但她的回答不像是知情。
“我相信我能想到這一點,許之衡一定也想到了。所以他二話不說就替你頂了罪。”郁邊城停了一下,又嘆了口氣,“其實他認罪認得還是相當天衣無縫的,警方雖然懷疑他有同伙卻也沒有證據。但是,他有一個漏洞,就是沒有殺掉郭嘉琦。這一點足以暴露出他還是心軟的,畢竟他不是連環(huán)殺手。”
我吸了口氣,“也許他只是手滑了?!?br/>
郁邊城微笑了一下,“別人也許會這么認為,但我不會。我和他雖談不上過命的交情,但也算知交。我知道他曾經的第一志愿不是法律,而是醫(yī)生。如果他是真的要割郭嘉琦的喉嚨,決不會那么巧只割壞了氣管。這更說明,他的目的不是殺了郭嘉琦,只是想讓她開不了口,同時也讓她相信真的是他殺的人。而當時在場的人還有誰,我們不知道,但你在。所以,你就是他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
我的手指有些涼,下意識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想要溫暖一下手指。
“怎么樣?簡小姐?!庇暨叧怯趾攘艘豢诳Х?,“他可以為你做到這個份上,你卻連給他一線生機都不肯嗎?”
我喝了一口咖啡,又喝了一口,小芩、老易、許之衡的臉,來回地在腦海里翻滾,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當然,你可以不必立刻回答我?!庇暨叧欠畔驴Х缺?,俯身拿起公文包,站起身,“你有我的名片,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但是,上訴期只有15天。無論如何,我希望這段時間內你可以去見他一面?!?br/>
我沒有告訴郁邊城,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見許之衡??v然知道他是為了我頂下殺人罪,可即便不是為了我,他也不無辜、不清白。許之衡同樣沒有告訴郁邊城他為什么會替城南四杰作偽證,否則以郁邊城的精明,不會沒有發(fā)現我的身份。這也從一個程度上說明,盡管許之衡說愧疚,想要彌補,卻始終沒有真正地揭開自己瘡疤的勇氣。
如果不是許之洋,我想我永遠不會去見許之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