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吉小祥成為了全校第一個弄懂了李清明家庭成分的人。
此前的傳說其實有很多。
最流行的說法是他出生于精神病院，全院精神分裂癥都是他無私的親情后盾。
比較邪的說法是他本人是某邪教領(lǐng)袖的私生子，在領(lǐng)袖被擊斃后，由漏網(wǎng)的狂熱信徒撫養(yǎng)成人，并在暗中重新孵化信仰網(wǎng)絡(luò)，醞釀邪神復蘇。
但也有極少部分人堅信，李清明是被蜘蛛養(yǎng)大的，住在地下的母巢里，城市的失蹤者都是被他綁回老巢養(yǎng)家糊口了。
然而實際上，李清明的家庭竟然比絕大多數(shù)人都要健康得多！
短發(fā)媽媽叫秦荔，是大企業(yè)的算法工程師，長發(fā)媽媽楊姿則是一位自由制片人。
11年前，她們從福利中心收養(yǎng)了李清明，然后……當天就后悔了！
是啊，誰能受得了正太版的漢尼拔醫(yī)生呢！
就連吉小祥都難以想象，李清明這樣的存在，在熊孩子階段會有多可怕！
這一路上，兩位媽媽好像也終于找到人傾訴了，不遺余力地談起李清明的黑歷史。
秦荔（短發(fā)媽媽）：“你可不知道，清明直到14歲都很怕狗！”
李清明：“是過敏?！?br/>
楊姿（長發(fā)媽媽）：“對對對，尤其怕可愛粘人的狗，老遠見到就渾身發(fā)抖。”
李清明：“再說一次，我是怕殺死別人的寵物給你們?nèi)锹闊??！?br/>
楊姿：“不過很神奇，野性一點的狼狗他反倒不怕?！?br/>
秦荔：“那種狗反倒怕他，見到他就縮，越兇的狗越怕他，搞得我一度以為李清明是狼孩兒，人猿泰山什么的?！?br/>
楊姿：“我們也查過資料，他是在不滿一歲時送到福利院門口的，當時細皮嫩肉完全健康，不像是狼群帶大的?！?br/>
李清明：“這些是隱私，你們違反了《收養(yǎng)協(xié)議》第七十六條，需要補償我400元精神損失?！?br/>
秦荔：“對對對還有這個《收養(yǎng)協(xié)議》，李清明竟然自己撰寫了一份，比福利中心的官方協(xié)議厚了好幾倍，我到現(xiàn)在都沒看完條款。”
楊姿：“哈哈，一開始這協(xié)議都快把我們搞瘋了，認養(yǎng)三個月的時候忍無可忍想把他送回去的?！?br/>
秦荔：“可他已經(jīng)愛上了我們，說什么也不走?！?br/>
楊姿：“當時他抱著我的腿，福利院三個男護工都拉不開……結(jié)果我就心軟了，唉！”
秦荔：“我們不止一次為那次心軟后悔，之后一路煎熬博弈，這才熬到了今天?！?br/>
楊姿：“親愛的……我們可真?zhèn)ゴ蟆?br/>
秦荔：“是啊，不是我自吹自擂，世界上真的沒有第二對伴侶能做到這件事了?！?br/>
楊姿：“嗚嗚嗚……當時啊，清明抱著我不撒手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他的未來……墮落，搶劫，犯罪，最后死于仇殺或者火并，他那雙清澈的眼睛，最終將在北境漫長的冬季中凝結(jié)成冰……嗚嗚嗚……實在狠不下心了。”
秦荔：“都過去了親愛的，現(xiàn)在清明已經(jīng)是優(yōu)秀的尖兵了?！?br/>
楊姿：“可……還是很危險啊……尖兵又有幾個好東西……不都是刀尖舔血?！?br/>
秦荔：“行了，別說這個，我們早達成一致的，他自己決定人生，我們只盡撫養(yǎng)義務(wù)，換個角度說，我們的監(jiān)護人噩夢不也要結(jié)束了么？”
楊姿：“是啊……可真到了這個時候，還有點舍不得?！?br/>
秦荔：“要不再收養(yǎng)一個？”
楊姿：“可別了！我們的人生已經(jīng)夠完整了！非說有什么殘缺的話……沒養(yǎng)過狗？”
秦荔：“對對，清明走了終于可以養(yǎng)狗了！”
車后座，吉小祥已經(jīng)聽得一點也不怕了。
“兩個媽媽也挺好哦……”她呆巴巴笑道，“就是有點吵?！?br/>
然而她旁邊，李清明早已面無人色：“一個字也不許說出去?！?br/>
“啊嗯！我嘴嚴的！”吉小祥使勁點頭，“雖然能吃，但絕不往外吐！”
“好的，我知道了，不用再暗示了?！崩钋迕鬟@便將手機遞給吉小祥，“訂食譜吧，想吃什么自己加上，我的已經(jīng)選好了?！?br/>
“不用不用，和你一樣就可以了！”
“你今天消耗很大，需要多吃?！?br/>
“還是太失禮了吧，你隨便給我點些就好了?！?br/>
“哦?！崩钋迕鬟@便在手機上狂點起來。
片刻后，楊姿收到了他的菜單，愕然回頭。
“我不信你能吃這么多！”
“不是我。”李清明指著吉小祥哼笑道，“她不信你能把這些菜都做好吃。”
“……好?！睏钭藳_吉小祥瞇眼道，“我撐死你！”
“呀呀呀……”吉小祥抱頭暈乎起來。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竟然還有點卑微的期待！
……
傍晚六點，北嶼中學操場。
雖然高三四班仍然圍著護欄，但操場的帳篷和設(shè)備都已經(jīng)運走了。
無論是工作人員還是外面圍著的人群，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此時，巡邏三人組才終于得以回到車上，歇上一口氣。
白晝坐上副駕，很勉強地伸了個懶腰：“嗯吶……充實了……今天能睡個好覺……應(yīng)該不會再夢到怪東西了吧?！?br/>
“唉?！敝刑飬s有些惆悵，嘆著氣系上了安全帶。
“怎么了？”白晝扭頭道，“和女高中生表白失敗了？”
“差不多吧?！币辽從仍诤笈挪僮髦桨逭f道，“秀夫哥以為遇到了最佳拍檔，結(jié)果只是一廂情愿?！?br/>
中田自己也跟著搖起了頭：“他很有眼光，又幽默?！?br/>
“不是吧你?！卑讜兇笮χ屏艘话阎刑铮芭涯嫫诘男∧猩趺纯赡苤鲃颖磉_好感呢？放心吧，你們已經(jīng)是朋友了，他第一次看你的眼神就已經(jīng)認你當大哥了，嘴硬罷了?！?br/>
“哦？”中田一喜，“加他，私信，可以？”
“當然，他會通過的?！卑讜兲嵝训?，“備注要寫‘交易用’?！?br/>
“好?！敝刑镞@便低頭忙活起來。
伊琳娜跟著笑道：“組長真的很懂小男生呢?！?br/>
“不值一提的技能罷了?！卑讜冋f著，隨手按下了車窗，右臂順勢架在車窗的下沿，“先別想李清明的事了，秘境的善后處理如何了？”
“已經(jīng)整理出來了?！币亮漳犬攬稣归_匯報：
“β1-2103257的情況已被基本披露，不過關(guān)鍵人物的身份沒有暴露，這倒不是因為藏得有多好，主要是受《信息安全法》和《秘境法》約束，侵犯隱私和涉密行為將被判處重罪。
“從輿論反饋來看，雖然β1-2103257的規(guī)則并不復雜，也不奇詭，但由于是少見的校園集體秘境，全員幸存也具備傳奇性，所以依然不可避免地被熱烈討論，估計不久后就會被大企業(yè)買下IP開發(fā)權(quán)。
“在安全局的警告下，媒體和個人也停止了對遭遇者的身份追查，李清明現(xiàn)在暫時被稱為X同學，在輿論塑造的集體共識中，他是一個校霸，超級壞學生，平日無惡不作欺男霸女，但在全班危難的時候，他卻燃起了集體之魂，揮灑熱血不畏艱險，帶著大家團結(jié)一致走出秘境……嘔……對不起，這段連我都有點惡心……
“至于韓春，沒人在乎這個毫無存在感的班主任，或許將來會傳出什么小道消息，但對普通人而言，也不過是又一個謠言。
“總之，這件事的討論熱潮將在今晚達到頂點，然后在兩周內(nèi)消聲滅跡，與此前的所有熱點新聞一樣。
“最后，組長，我斗膽問一下，這次的績效怎么算？”
“嚯，還沒結(jié)案就惦記上了?！卑讜償[弄著修長的手指道，“周城已經(jīng)將工作如實上報了，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算法評估后，周城大概能獨占30%的績效點數(shù)，咱們組30%，其他工作人員40%?！?br/>
“韓春那段呢？”伊琳娜問道，“‘發(fā)現(xiàn)持有引爆或預(yù)測秘境技術(shù)的恐怖分子’，這才是重頭戲吧？”
“當然，但這段不好評估?！卑讜兠蜃斓?，“韓春的事情幾乎是李清明一個人拆穿的，全靠他個人的直覺和洞察力，但凡這件事可以公開，李清明可能已經(jīng)是安全局調(diào)查處的偶像了，可惜這個案子的知情范圍必須控制，因此李清明本該獲得的超額績效也只能暫且隱藏，今后找機會再正式計入。”
“他……連正式入職都還沒，這就直接給他算績效了？”伊琳娜驚道，“這個人不會剛剛注冊機關(guān)編制，就以實習生的身份晉升序列吧？”
“不好說哦?！卑讜儼蛇笾煺{(diào)笑道，“怎么，碰到你也卷不過的人了？”
“沒有，我才不卷?！币亮漳裙淖炫ゎ^，“只是討厭沒責任感的同事。”
“哈哈，無所謂了，多虧李清明，我們翻身的機會也來了?！卑讜兓厣淼?，“我從肥蠅那里要到了韓春事件的調(diào)查權(quán)，這個案子大有可挖，績效要多少有多少?！?br/>
“這么重要的工作，我們么？！”伊琳娜喜道。
“不然還有誰？我們可是前線的精銳，再說肥蠅更是我在上學時候的小弟，每天中午給我買飲料的那種小弟?！卑讜冋f著用肩膀擠了擠中田，“有趣的工作已經(jīng)來了，好點了么秀夫?qū)殐簙”
“好的！不得了！”中田沖著白晝狠狠點頭，“我，組長，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