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點之后,唐軻才勉強從帳篷里鉆出來,昏昏沉沉的,心想以后都不該睡懶覺,太陽一出來就開始干活才行,否則,他也不知道一個月之間他能干出什么成績來。
他看了看他種下種子的地方。
所有的前提是,這些親愛的魔豆真的愿意給他奇跡。
唐軻來返了三趟,把四箱子水,一個行李包,還有防潮墊睡袋等東西搬到了樹下。
第四趟,他走到自己的行李面前,噗通一下跪下了,他的確比同齡人要吃苦耐勞一些,但是就像他爺爺說的,城里人吃不了苦。他前半輩子就沒這么累過。
他爬到行李袋上休息了一會兒,現(xiàn)在溫度怡人,不算太冷也不算太熱,一天之中也就早上太陽剛出來和傍晚剛落山的時候最為舒服。
就在他愜意地放松的時候,甚至又設(shè)想了一下未來給自己打氣的時候,天際卻揚起了黃沙,他一愣,一下子跳了起來,風(fēng)沙來了!
他看了看還剩下的兩袋行李和兩箱子礦泉水,一咬牙,將一箱子水夾在腋下,另外一只手拖起裝著食物的袋子拼了全身的力氣往樹下拖去。
風(fēng)暴來勢迅猛,唐軻走了一百多米,大風(fēng)已經(jīng)趕到,黃沙裹挾,拍打著他的身體,如同石頭一樣。然后,更瘋狂的風(fēng)暴也跟著來了,本來還明朗的天氣,頓時不見日月星辰,黑壓壓一片,如突然掉進了地獄。
唐軻頭上的頭巾被吹開,沙子拍打面部,讓他睜不開眼睛,呼吸也無比困難,一張嘴便吃進一嘴沙塵。
風(fēng)呼嘯著,如小時候爺爺奶奶講的恐怖故事,那些怪物的吼聲都像是暴風(fēng)一樣。沙石游走,身體仿佛沒了重量,如風(fēng)中的樹葉,要不是手里的水和行李他也得被吹上天去。
他撲倒在地,身上黃沙一層層往上埋,急忙爬起來,更加奮力地往前走去,手上的這兩件東西都不能丟,是保命的。抽了點空,他抬頭看去,全是一片狂怒的金黃,他留下的行李和礦泉水都已經(jīng)看不到了。
他正走神間,狂風(fēng)又把他掀倒,讓他在沙地里打了幾個滾。他的礦泉水和行李也翻滾起來,唐軻急忙撲上去拉住行李,眼睜睜看著那箱子礦泉水像一塊石頭,滴溜溜地越滾越遠。
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兒,終于來到樹邊,他的帳篷倒了,十三根沙釘拔出來七八根,好在他的水和行李全在里面增加了重量所以沒有吹走。
唐軻顧不上重新支起帳篷,將行李拖進倒塌的帳篷,自己也爬進去拉上拉鏈。終于可以好好喘口氣,嗓子里和鼻子里全是沙子,他使勁咳了咳,呸呸呸了好幾次,才覺得嗓子不再硌得疼。黑燈瞎火地摸出一瓶水漱了口,也不顧衛(wèi)生不衛(wèi)生,就地吐在帳篷里。
他聽了半晚上的狂風(fēng),耳膜轟轟直響,黃沙一個勁兒往帳篷上埋,帳篷空間狹小,空氣稀薄,因為有行李的水的勉強支撐起一個小小的空間。唐軻爬進睡袋里,又將毛毯蓋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他醒來外面靜悄悄的。
他用手推推頭頂鼓鼓囊囊的部分,外面沙子嘩嘩地往地上滑。
把門拉開一點讓外面的新鮮空氣鉆進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狂風(fēng)之后的空氣仍舊帶著灰塵的味道。也帶著危機之后的僥幸的快樂。
他披著毛毯出去將帳篷從新支起來?;氐綆づ窭镆呀?jīng)睡意全無,于是摸出手電清點了下東西。四箱子水,他裝各種工具的行李,裝食物的行李。那被吹跑的一件行李裝著他的衣服,包括冬天的夏天的,以及預(yù)備著回去時穿的。
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所有的衣服都穿在他的身上:阿拉伯長袍一件,長褲一條,內(nèi)褲一條,運動鞋一雙。
唐軻心里很郁悶,自我開導(dǎo)了好一會兒,努力轉(zhuǎn)變不良情緒:丟掉的是衣服比丟掉食物和工具要好,一個月的時間將就一下吧,想想那些大街上的乞丐長年累月不換衣服還不是一樣過得好好的……
然而,唐軻想起那些在大街上游走的乞丐,身上穿著一層又一層,冬季的夏季的,這個年份的那個年份的,全都臟的要死,最令人尷尬的是褲子,大多隨便用繩子一扎,因為穿得太多而沒辦法拉起拉鏈……
唐軻郁悶地想,自己在這沙漠里天天大汗淋漓,不知道一個月之后會不會將衣服汗得僵硬如漿洗過一樣?毫無疑問地是,他必定惡臭無比。
“算了算了,衣服而已,這個時候還想著怎么光鮮亮麗做什么?”唐軻自言自語,就著榨菜吃了些干糧,喝了兩口水,又鉆進睡袋,蓋上毛毯閉上眼睛睡去。
他醒來的時候正是六點整,因為有點冷所以尿有點多,憋醒的。
手機在沙漠了沒有信號,也不住地為何連時間都錯亂了,完全沒有任何用處。這他完全沒料到,一開始還僥幸地想,也許手機在這個地方偶爾也可以收到信號。
事實證明,僥幸的想法都不可能。
他帶了牙膏,拿著礦泉水瓶走出帳篷,大清早的挺冷的,太陽還沒有完全露出臉來。
唐軻沒有急著把牙刷塞進嘴里。不自己過日子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他現(xiàn)在的情形和這句話有些應(yīng)景,他想著僅剩下四箱水,一共96瓶,分攤到每天也就三瓶多一點,真的是一滴也不能浪費。
他甩掉牙刷上的牙膏,將牙刷伸進嘴里干刷,一邊往他昨天上午種下種子的地方走去,原本每個種子種下去他都故意堆起一個小土包,但是昨天的風(fēng)暴過去后,什么區(qū)別也沒有了。
干刷了牙齒,他喝了一口礦泉水包在嘴里漱漱,最后吐在那棵蒼老的沙漠之樹下,心里希望這一點點的水分能為這令人敬畏的大樹所吸收。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