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招惹球霸化險為夷

    我在宿舍找到了老高，老高雙眼通紅，咬牙切齒的的坐在床上，手里拿著筆和紙，一直盯對面只穿內(nèi)褲趴在床上熟睡的勇哥。突然勇哥放了響屁，只見老高猛捶了下床，然后低頭奮筆疾書起來。我猜測老高在遺書還是情書，但不管寫這兩個任何一個，在現(xiàn)在都是很白癡的作為。片刻，老高把紙舉起來，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一首詩——

    像屁一樣

    你我全都像屁一樣

    連屎都不如

    他們放出我們

    感到很快樂

    可是我們頃刻化為烏有

    總之我們不該來這個世上

    本是無知游蕩的空氣

    卻強(qiáng)行被軀殼吸入

    生活在罪惡也黑暗之中

    最后被人遺棄

    讀完詩，心中暗暗稱贊，原來老高如此才華彪溢，借景生情，根據(jù)勇哥的一個屁響寫出了一首這么有寓意的詩，悲傷和憤怒真是讓人質(zhì)變的催化劑。但如此悲觀的態(tài)度無疑更會打擊老高，于是我上前開導(dǎo)：

    “老高，這詩寫得太好了！就是太悲觀了，其實(shí)生活還是很美好的，不要老想不開心的事情，我們?nèi)松穆愤€很長……”

    “人生？人生就是大便！”老高一把奪過本子，在上面狂草起來，不一會，又把本子遞給我，本子上寫道——

    人生像大便

    人生就像大便，一旦沖走了，就不會再找回來。

    人生就像大便，有時拉得很爽，有時卻拉得肛腸俱裂。

    人生就像大便，你永遠(yuǎn)不知道，什么狀態(tài)，什么顏色、什么味道。

    人生就像大便，有時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可出來的只是一個屁……

    “老高，詩寫的是不錯，比喻的很形象。但你別太傷心了，一切都會好起來，愛情也會，愛情是美好的東西，不應(yīng)該讓你如此悲傷。”

    “愛情？愛情是泡尿。”說完又要搶我的本子。

    我連忙把本子舉高，沒讓老高搶走。我把老高按在床上問他：“今天他們倆那樣你都看到了，你準(zhǔn)備怎么辦？是放棄還是來日方長？”

    老高思考了一會，目光十分堅定地說：“我高魁梧人高志不堅……啊呸！我是人不高志堅，我他媽絕對不放棄，像你說的等到十一過后軍訓(xùn)結(jié)束了我看那個淫賊教官怎么辦！”

    “好，有志氣。那咱們別生氣了，來日方長嘛！下午還要軍訓(xùn)呢！”

    老高點(diǎn)點(diǎn)頭，倒在床上，咬著牙攥著拳頭睡著了。

    軍訓(xùn)到了尾期，全體新生表演完閱兵式，就是大家與教官的別離了。合影留念之后，教官和同學(xué)們挨個握手，教官和王慧握手的時間比其他人長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以為然，只有老高滿眼怒火的盯著他倆。十五天的軍訓(xùn)雖然短暫，但畢竟和教官產(chǎn)生了感情，同學(xué)們都哭了，只有老高一個人紅著眼，我知道那是一腔的怒火?？吹接械陌嗉壈呀坦俑吒邟伷鹨允靖屑ぶ椋髠€帶領(lǐng)一大群人像抓小雞一樣逮住教官，嗷嗷的扔了起來，帶著傷悲帶著喜悅帶著解脫帶著別離，萬眾歡呼。

    國慶節(jié)學(xué)校要放七天假，在軍訓(xùn)的十五天里，我漸漸熟悉了一些同學(xué)，銘記住了一些令我翹大拇指的神人，有個家伙十五天不洗軍裝，最后一天給我們展示他的衣領(lǐng)，黃綠色的軍裝衣領(lǐng)被凝固成了黑色；有的晚上赤身**的在洗漱間里用冰冷的地下水嘩嘩的洗澡，然后對著被驚呆的我說——這算啥，等著冬天下雪了，我還能這么洗！還個家伙表演了他驚人的飯量，一頓八個饅頭兩包泡面還只算個半飽。

    放假了，當(dāng)我拖著行李走出這個依然令我感到陌生的學(xué)校，在校門口碰到了那天攙扶自己的女生，女生沖我笑了笑，說：“你真想消失啊，趕緊把你的東西拿走啊，放在我們宿舍占地方！”

    “來不及了，等放假回來再說吧！”

    “哦，那好吧，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尚小泥。你呢。你叫啥？”

    “米妍?！迸⒖蓯鄣男π?。

    “米妍……”我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踏上了回家的火車。

    很多人說學(xué)生時代是人一生中最美好最值得珍惜的時光，對這個觀點(diǎn)我曾經(jīng)很困惑，我不明白中學(xué)時代有什么值得珍惜的，除了枯燥、無聊、乏味，我找不出其他可以形容那段時光的詞語。可是現(xiàn)在我漸漸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雖然只在大學(xué)呆了半個月，但我已經(jīng)逐漸感受到一種令人向往的感覺。

    因?yàn)楹透咧型瑢W(xué)分開不久，所以回到家后每天都和高中的伙計們混在一起。所有人的話題不離自己的新學(xué)校，看得出來，大家都對自己的新生活充滿了興趣。一個英語系的伙計炫耀：我們系的美女太他媽多了，在那呆著真養(yǎng)眼睛……汽修專業(yè)的伙計接著罵到：奶奶的，別他媽刺激我，我們班60個男的就他媽兩個女的而且都是不堪入目的。學(xué)工業(yè)設(shè)計說：我們專業(yè)就是學(xué)藝術(shù)，整天寫生畫畫，修身養(yǎng)性。學(xué)影視編導(dǎo)的家伙說：等我學(xué)成之后，專拍a片，男主角就找你們……此話一出，立即引來不少好色家伙們的青睞。最后他們問我：你的專業(yè)最離奇！都學(xué)些啥？我想起了一句一個大二學(xué)長教給他的話——沒啥，殺個豬宰個羊，受個精配個種，摸個馬嘴掏個牛腚……話音未落，眾人暈厥。

    七天假期很快過去了，我興高采烈地回到學(xué)校，與高中開學(xué)時的感受大相徑庭。進(jìn)了宿舍，行李還沒放好，便被賭神拉著到隔壁宿舍打起夠級，我掏出一盒“八喜”給大家分煙，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買煙，五塊錢金色硬盒，當(dāng)我把這盒煙塞進(jìn)口袋的時候，一種沉甸甸的成熟覺油然而生，這絲毫不亞于第一次夢遺之后的感覺。

    我們六個人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熏得我看牌的眼睛嘩嘩流淚。夠級正打到興頭上，突然到我對門宋虎那里卡殼了，我們五個人詫異的抬起頭，只見他嘴里叼著煙右手擎著牌，目光呆滯的看著門口，所有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導(dǎo)員老徐正悄無聲息的站在門口……大家慌亂起來，紛紛把煙往腳底下踩。不料到班主任掏出一只煙說——來來來，借我根火！我們六個對視一下，立刻笑逐顏開，各自點(diǎn)上一根煙，繼續(xù)甩起牌。

    午飯時間到了，我揉著煙熏的雙眼回到宿舍，心里琢磨著煙熏妝是不是就這么畫出來的。我一抬頭，發(fā)現(xiàn)老高正獨(dú)自呆在宿舍抽煙。老高見了我，來了精神，把煙頭一掐：“走走走，好久不見你了，咱倆喝酒去！”

    本以為真像老高說的那樣是為了好久不見而喝酒，但現(xiàn)在老高只關(guān)心王慧的事情，一聽他的祝酒詞便真相大白：

    “第一杯，慶祝軍訓(xùn)結(jié)束，慶祝教官離我們遠(yuǎn)去，干了！”

    “第二杯，預(yù)祝我們新生活充滿驚喜！預(yù)祝有緣人終成眷屬?！?br/>
    “第三杯，希望我能……啊不，希望你我都能在愛情上有所斬獲，干杯！”

    我見老高興致勃勃，不忍破壞他美好的愿望，只能一杯接一杯的陪著老高。幾杯啤酒下肚，之前腹馕空空令我有點(diǎn)醉了，聽著老高對愛情的高談闊論，我的腦海里竟然浮現(xiàn)出米妍笑臉……老高突然一拍桌子，聲調(diào)越來越高：“追求王慧的計劃我想了整整七天！俗話說萬事開頭難，第一步非常重要，我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老高自己一愣，猛然間看了下手表，大叫一聲——我操！扔下飯錢，拉起我便跑。

    兩個人跑到教室門口，同學(xué)們都已經(jīng)在坐進(jìn)了教室上，整個教室只剩下靠墻的兩個空位。老高目光直視這靠窗坐著的王慧，自言自語道：“完了，計劃第一步就完蛋了！”

    “老高，咋回事，計劃第一步是什么？”我有些疑惑。

    “聽說咱們學(xué)校是固定教室，所以第一步就是在分座位的時候，我要坐在王慧的后面，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嘛！結(jié)果……你看現(xiàn)在，成了距離最遠(yuǎn)的了！”老高哭喪著臉說。

    “都怪咱們喝酒，耽誤事……老高，指導(dǎo)員來了，快入座。”

    老高無奈的跟著我坐在了計劃外的位置上，垂頭喪氣，全無了酒桌上的興奮。我剛剛坐穩(wěn)，座位前面的女孩回過頭，調(diào)皮的沖我擠了下眼睛：“笨蛋，怎么現(xiàn)在才來！”

    我不禁伸長了脖子，竟然是米妍。

    “這，這不是為了坐在你后面嗎！好要回我的馬扎啊！”

    “沒那么簡單了，當(dāng)時給你你不要，現(xiàn)在要收寄存費(fèi)了……”米妍笑了，眼睛彎彎的，可愛的笑容讓我的嘴不由自主的裂開，跟著笑了起來。

    指導(dǎo)員老徐站在講臺前，看了看大家說：“啥也不說，大家輪流上講臺做個自我介紹！”

    聽到自我介紹，我立刻陷入了沉思，只是因?yàn)槲业拿帧?br/>
    我叫尚小泥，名字有些奇怪，可我一直不在乎，但是有兩件事讓我曾經(jīng)對自己的姓名感到過反感，

    第一件事，我在高二時喜歡上了班上一個叫程千的女孩，程千是班上公認(rèn)的班花，在大家眼里，她成績優(yōu)異、長相甜美、多才多藝。我每次和她說話時都感覺像是春天拂面的微風(fēng)那般舒服。我在暗戀他許久之后，抱著成與不成反正各有百分之五十可能的希望，鼓足勇氣向程千告白。但是，結(jié)果卻讓我跌破眼鏡，程千聽了我的表白之后，并不驚訝，她略帶遺憾的對我說：你要是叫尚萬該多好?。∧阋墙猩腥f，我找男朋友第一個考慮你。我有點(diǎn)懵了，不懂這個思想前衛(wèi)的女孩想要程千尚萬的分?jǐn)?shù)還是錢財。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她為什么這么在乎名字的時候，有個哥們告訴他，程千有個姐姐，兩人關(guān)系不好，她無論做什么都要超過她姐姐。她姐姐叫程柏（bai），而她姐姐的男朋友叫尚謙……

    第二件事，就是從小學(xué)到高中，從語文老師到體育老師。當(dāng)他們罵我的時候，都會使用同一句話——人如其名，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這兩件事，讓我對自己的姓名產(chǎn)生了相當(dāng)反感的情緒。老師根據(jù)名字罵自己倒不是很重要，因?yàn)槔蠋煻际撬季S相當(dāng)敏捷的，他們喜歡根據(jù)學(xué)生的名字教訓(xùn)學(xué)生。比如我有個同位叫王守建，只要他一做小動作，每個老師都會說同一句話——王守建，你手真賤！每當(dāng)聽到老師們罵他，我的心里就會稍稍舒服一些，同時也會同情的看看王守建，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反感自己名字的主要原因還是由于程千，程千說過只喜歡尚萬這個名字。而全班只有我自己姓尚，如果我改了名字，那么程千是不是就真像她說的那樣會考慮自己呢？想到這里，我下定決心要求父母給自己改名字。

    我跑回家萬分急切地把自己要改名字的想法告訴了父母，當(dāng)然沒說是為了追程千的緣故。沒想到母親笑著對我說，你先聽聽你名字的來歷，聽了之后就不會再想改名字了?？粗乙荒樀拿Ｈ?，母親津津有味的回憶起了當(dāng)年——

    我剛生你的時候，自己拿不定叫你什么好，身邊文化人少，所以還是想找一個算命先生給你起名字。這不，隔壁王奶奶就很高興的帶我去了村東頭的宋全仙家，我一聽都叫上全仙了，都抵得上倆半仙啊！于是我毫無顧忌的抱你過去了。剛一進(jìn)全仙家門，就看見屋里堆滿了人。原來全仙病入膏肓馬上快不行了，王奶奶立刻讓我抱你給全仙看看，我剛把你抱到躺在床前，你倒好，沖著全仙的臉就是一泡熱尿。全仙瞪大雙眼，顫抖的手指著你說——你，你，你……就咽氣了。我當(dāng)時就懵了，多虧王奶奶聰明，一拍大腿，哎呀，全仙把名字起好了，就叫泥，尚小泥！我當(dāng)時很不滿意這名字，可回頭一看，全仙那些滿臉怒氣瞪著你的滿堂的子孫，我要是不把這名字取了，你就成殺人兇手了……

    我瞪大雙眼，更加迷茫地看著母親。母親問我：

    “你說你一泡尿尿死了個人，還是個全仙，你不叫這名字你對得起他嗎？”

    “對……不起?！?br/>
    “你說，要是當(dāng)時不叫你這個名字，我還能出得了他們家門嗎？”

    “出不了?！?br/>
    “你說，你這名字還能改嗎？”

    “不，不能……改?！?br/>
    我沒想到自己的名字還有這么傳奇的經(jīng)歷，比班上那些叫x建、x超、x強(qiáng)的厲害多了。我稍稍興奮了起來?？梢幌胱约焊牟涣嗣郑簿蜔o法追求程千的結(jié)果，內(nèi)心變得無比失落。

    勇哥洪亮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勇哥在講臺上口若懸河：“大家好，我叫吳大勇。我爸媽給我起大勇這個名字，是希望我人如其名，在生活和學(xué)習(xí)上做一個勇敢的人。我還有一個弟弟，他叫吳大謀……”我搖搖頭，真佩服勇哥的勇氣，敢如此解釋自己的名字，竟然忘掉了自己的姓氏，而且還不忘把他弟弟的名字也抖落出來，無大勇無大謀……哎，可憐天下父母心??！

    一個身著and1籃球服的同學(xué)走上講臺，我看著他腳下厚厚的籃球鞋，預(yù)感到這是一名籃球愛好者?！按蠹液茫医袉田w，喬丹的喬，飛人的飛。我酷愛籃球，當(dāng)然技術(shù)很好，在我們小鎮(zhèn)，人們都稱我喬丹……”我不由一驚，竟有人敢成自己是喬丹，看來籃球水平一定是相當(dāng)高了。我搓搓手，心想以后有人切磋籃球了。

    下一個是大個，也就是班上的班長兼體委。他步伐矯健地蹦上講臺，聲音洪亮：“大家好，相信大家第一天就認(rèn)識我了，我是咱們班臨時的班長兼體委。我叫馬春濤，體育生，專業(yè)排球。希望大家能配合我搞好班級工作，我會努力為大家服務(wù)！另外，因?yàn)榘嚅L事務(wù)比較多，我希望把體委的工作轉(zhuǎn)交給另外的同學(xué)……我和班主任商量過了，我推薦尚小泥！”

    我猛然一驚，還沒明白怎么回事，王福勇哥等愛好足球的一票人便歡呼起了我的名字，看起來大家都折服于我的足球技巧。我愣在座位上，指導(dǎo)員帶頭鼓掌：“班長比我了解各位同學(xué)，他推薦的人肯定沒錯，大家歡迎尚小泥同學(xué)上臺發(fā)表就職演說?！?br/>
    我機(jī)械地走上講臺，剛才想好的自我介紹好像配不上這個就職演說，雖然已經(jīng)站在講臺上卻是毫無準(zhǔn)備。看著同學(xué)們期盼的眼光，我張靠了嘴吧：“啊……那個，那個謝謝大家，謝謝班長，謝謝徐老師……我會努力當(dāng)好體委……”正說著，突然看到米妍正滿臉微笑地望著自己，我的臉?biāo)⒌募t了——不知什么原因，這時比剛才上講臺還要緊張。

    “好，我相信尚小泥同學(xué)不會辜負(fù)眾望，會做一個好的班委?！睂?dǎo)員看出我的緊張，趕緊替我解圍。

    灰溜溜的跑下來，米妍站起來走上講臺。我連忙抬起頭來，只見米妍儀態(tài)大方，聲音清脆：“我叫米妍，我愛好唱歌跳舞，我一直擔(dān)任初中到高中的班上文宣委員，希望同學(xué)們和班主任能給我機(jī)會，讓我但當(dāng)本班的文宣委員，我有信心把本班的文藝工作做得有聲有色?！甭犕昝族鲿车难菡f，心理異常舒服，比我剛才的表現(xiàn)強(qiáng)百倍。我盯著米妍可愛的神情，突然想到一句詩——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原來米妍的名字出自這首詩。米妍，和詩句表達(dá)的含義一樣，讓人陶醉。

    指導(dǎo)員似乎很欣賞這類膽大的同學(xué)，他隨即答應(yīng)了米妍文宣委員的請求，并且大加贊賞她的膽量。

    其他同學(xué)挨個介紹完自己，導(dǎo)員開始介紹學(xué)習(xí)動物醫(yī)學(xué)的好處，調(diào)動大家學(xué)習(xí)熱情。班會完畢后，大家被煽動的各個滿面紅光，對未來充滿信心。

    晚上沒課，傍晚天空飄起了小雨，秋天的雨纏綿凄涼，班上同學(xué)都早早回到宿舍。我正和舍友打著夠級，大個突然推門進(jìn)來，略顯焦急：“咱班兩個女生下午去逛街，結(jié)果迷路了。身上沒錢打車，好不容易打了個電話回來，在市區(qū)的一個超市呢！小泥，跟我過去接她們?nèi)??！?br/>
    未等我開口，老高把牌一扔，“騰”地一下站起來，問道：“誰，是誰迷路了？”

    “好像有一個是王慧，另外一個不太清楚?！?br/>
    “走，我跟你去！”老高抓起一把雨傘，沖了出去。

    大個愣了一下，看了看老高迅速消失的背影，轉(zhuǎn)過頭對我說：“那好，你不用去了，再叫上我們宿舍一個，我們?nèi)齻€夠了，你在這等我們消息！”

    我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莫名的焦急起來，不僅為那兩個女生著急，主要擔(dān)心另外一個女生是不是米妍。我看看表，已經(jīng)快十點(diǎn)了，外面仍然下著雨，我扔下牌拿起電話，撥通了女生宿舍的電話。

    “喂——”一個清脆的聲音。

    “……米妍？”

    “是我啊！你是？”

    “哦，我尚小泥……還好不是你?！蔽议L出一口氣。

    “什么不是我？怎么了？”

    “咱班有兩個女生迷路了，你知道吧？我還擔(dān)心是你呢?！?br/>
    “……白癡，你看我有那么傻嗎？沒事，我們告訴班長了，他帶著人去接她倆了，一會就能回來?！?br/>
    “哦，那就好，那就好?！?br/>
    “對了，謝謝你的擔(dān)心。”

    “哦，沒事沒事。”

    “我問你一下，你無緣無故擔(dān)心我干嘛？”

    “呃……這不還沒請你吃飯嗎，你替我保管了那么久的馬扎，我還沒謝謝你呢！”我有些心慌。

    “哈哈，那好吧！下個星期六我生日，你請我吃飯唄？”

    “好，沒問題，預(yù)祝你生日快樂。”

    我扣好電話，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心中充滿喜悅，滿腦子都是米妍可愛的模樣。王福急忙跑過來問：“跟米妍打電話來吧！咋這么高興，是不是你倆談上了？”其他人聞訊都扔下手里的牌，圍住我，等我回答。

    我雙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還是撫平不了臉上的笑容。我沒回答王福的問題，問宿舍里其他人：“你們說，我該送米妍什么生日禮物?。俊?br/>
    “我靠……還不承認(rèn)，都要為她過生日了！”王福一臉驚喜。

    “送蛋糕，蛋糕實(shí)惠！”勇哥急忙推薦。

    “多俗啊，送首飾，送首飾高雅！”賭神振振有辭。

    “都不好！”梁山一個否定句把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到他身上，作為宿舍的老大，當(dāng)然不甘落后。梁山用老大哥的口氣說道：“依我多年經(jīng)驗(yàn)來看，應(yīng)該送……”

    “送長江，送長江！”一個聲音大喊。

    所有人都一臉錯愕，心想這個長江是什么東西，該怎么送？

    “宋長江，趕緊的！老高摔了一跤，腳崴著了，腫的老高！”大家紛紛轉(zhuǎn)過頭，門外大個正攙扶著面目猙獰的老高。

    我們趕緊跑出去，把老高抬到床上，老高咧著嘴，腳疼得他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快……快……快……”。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老高要表達(dá)什么意思——是要筷子還是要快點(diǎn)叫救護(hù)車。

    “快，快點(diǎn)給我電話，我給王慧打電話?！?br/>
    王福趕緊把電話給老高，老高哆哆嗦嗦的撥號，撥了三遍都沒撥對。我忍不住了，奪過電話，按了重播鍵。眾人屏住呼吸，老高也做了個深呼吸，紋絲不動地舉著話筒。

    “喂，找誰？”一個女聲。

    “哦。唐小明啊。我找王慧，快！”老高為了追求王慧，對班上各位女生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熟悉。

    “等著——王慧，電話！”

    “喂，誰啊？”

    “我，王慧，你沒事了吧，冷不冷？”

    “我沒事了，今晚謝謝你了。對了，你的腳怎么樣了？要不要緊？”王慧焦急地問。

    老高臉上漸漸綻放出笑容，似乎忘記了腳上的劇痛。

    “小事！一點(diǎn)都不疼！”我看著老高腫的比大腿還粗的腳踝，搖搖頭，繼續(xù)聽老高高興地闊談。

    “王慧，不用擔(dān)心我。只要你沒事就行，以后可要小心了，這么黑，還下雨，要是……”

    “啊……對不起對不起！教官給我來電話了，抱歉，下次再謝你！再見——”

    聲音很清晰，大家聽完之后，紛紛四散而去。只留下老高一個人，舉著話筒，電話里傳出“嘟—嘟—嘟”的聲音。

    許久，老高發(fā)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整個宿舍樓的學(xué)生都被嚇著了，紛紛跑出宿舍尋找發(fā)聲源，梁山趕緊插上門。老高一把拽起被子蒙在頭上，一動也不動了。

    第二天，老高起床后第一句話就是——勇哥，把你最大號的鞋借我穿穿，我腳腫的穿不上鞋子了。

    我們都勸老高躺在床上休息，不要再出門行動。結(jié)果老高執(zhí)意要和平常一樣，而且不讓別人攙扶更不要拐杖，他說昨晚對王慧說了腳沒事，就該沒事。

    于是在那一段時間里，老高每天必定遲到。校園里出現(xiàn)了一個邊呲牙咧嘴邊走路的人，而且走走停停，人少的時候便單腿蹦起來。

    大學(xué)的學(xué)習(xí)生活較高中輕松太多，下午三點(diǎn)半后便是自由活動時間。賭神為了節(jié)省回宿舍的時間，直接把麻將帶到了教室，課程一結(jié)束便湊齊四個人在課桌上開搓。他的周圍經(jīng)常會堆滿一圈旁觀者，其中不乏女生，賭神見狀興致高漲，經(jīng)常有意打出十三幺、大三元、九連寶燈等一般人聽都沒聽說過的胡法，引得眾人嘖嘖稱奇。愛好運(yùn)動的同學(xué)便早早地跟著我或者喬丹奔向球場搶占場地。老高則一瘸一拐地跟著王慧，約她一起吃飯或者一起逛街，增加兩人相處的時間。

    這個學(xué)期專業(yè)課只有一門——解剖，一個令我聞風(fēng)喪膽的字眼，還好解剖課真正動刀的時候是在學(xué)期過半之后。關(guān)于課程令我不解是我學(xué)了十幾年的數(shù)學(xué)語文英語化學(xué)依然赫赫在列。我不明白給寵物看病為什么還要學(xué)習(xí)高數(shù)語文英語，難道用高數(shù)的微積分去計算手術(shù)開刀的角度？或者學(xué)習(xí)語文中的動物語言與動物做簡單的交流？然后遇到外國動物還能用英語指揮它們。我聽說外國的驢是聽不懂中國話的——駕和吁控制不了它們的走和停。

    我把高中學(xué)煩了的科目課本丟在一邊，頂住壓力嘗試著翻開解剖課本。整本解剖書，介紹了雞、兔子、羊、狗、豬、牛等動物的身體結(jié)構(gòu)，甚至在課本最后，狐貍和貂都有介紹，豐富程度讓人類醫(yī)難以匹敵。

    老高翻了翻課本，突然問我：“感覺怎么樣？解剖課上要接觸的動物，你有多少了解？”

    我想了想，鄭重其事地說：“我都吃過?！?br/>
    “呵呵，也許你覺得很有意思。但我們村里到處都是這些動物，見怪不怪了?！?br/>
    “也是，開始以為咱們學(xué)校怎么著也算半個動物園，現(xiàn)在看來，也就是個豬騾雞公園?！?br/>
    老高哈哈大笑，露出難得的笑容。

    最后我還是采納了賭神的意見，準(zhǔn)備送給米妍一個指環(huán)。如果愿意，指環(huán)是可以時時刻刻戴在手上，而看到戒指便會想起送戒指的人。我跑到首飾店挑了個銀指環(huán)，圖案很簡單。我不怕戒指呆在米妍手上會不合適，因?yàn)檫@幾天每天都在后面觀察米妍的無名指，最終目測得出結(jié)論——她的左手無名指和自己的鋼筆一樣粗。于是揣著鋼筆去挑戒指就沒問題了。

    星期六終于到來，我一整天坐臥不寧，對著鏡子仔細(xì)地梳著頭，梳的次數(shù)太多劃的頭皮都疼；胡子刮的太仔細(xì)以至于嘴巴周圍火辣辣的、一雙休閑皮鞋都打上鞋油磨的錚亮。宿舍里忙活的可不止我一個，其他人得知我去赴約，各個比我還緊張：梁山不斷地教我約會經(jīng)驗(yàn)，雖然知道他從未談過戀愛，但我還是虛心接受；勇哥把他看上去成熟十歲的t恤擺在床上，無償貢我挑選；老高拿著我挑的指環(huán)翻來覆去的看，不斷稱贊我的品味；王福和賭神一遍又一遍的模擬我和米妍相見之后的場景，令人捧腹。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幕降臨，我裝好指環(huán)，連續(xù)十個深呼吸之后，打開門，轉(zhuǎn)過身沖宿舍滿眼期待的五個人緊握了一下拳頭，然后大步流行的走出去，身后響起那五個家伙的一片歡呼。

    來到米妍樓下，離七點(diǎn)還有十分鐘，我開始緊張起來，雖然是喜悅的緊張，但還是讓我手足無措。我特別想抽根煙，無奈梁山不允許我約會抽煙，說要保護(hù)第一印象。

    我眼前一個板寸，抽著煙，眼睛不斷地瞟向門口出入的女生，腳底下已經(jīng)一地?zé)燁^了。

    我拍拍他：“哥們，發(fā)根煙！我忘帶了?！?br/>
    他轉(zhuǎn)過頭看看我，掏出一顆煙，遞給我，眼睛仍然不離出入的女生。

    我點(diǎn)上煙，吸了一口，稍稍舒服了點(diǎn)。我略帶感激的沒話找話：“謝謝了，我零三動五的，哥們你哪屆的？”

    “我也零三的，不過我不是這學(xué)校的，我濰坊學(xué)院的！”板寸頭也不回。

    “哦，濰坊學(xué)院??！離這不是很遠(yuǎn)……怎么，來我們這找誰？用我?guī)兔Σ?？?br/>
    板寸盯著前面，搖搖頭說：“等我女朋友。”

    七點(diǎn)剛到，米妍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門口，鮮紅的t恤，雪白的短裙，長發(fā)隨風(fēng)飄動。我心為之一動，趕忙掏出指環(huán)，鎮(zhèn)定了一下情緒，迎上前去。

    米妍微笑著來到我面前，我不由自主地笑笑，遞給她包裝精美的小盒，說：“米妍，生日快……”

    身后的聲音打斷我：“快個屁！我操，米妍你他媽夠快的，剛來學(xué)校就想甩了我？”

    米妍臉色驟變，我回過頭，板寸正怒目而視著米妍。

    “你來這干什么！咱倆早沒關(guān)系了！”米妍皺起眉頭。

    “扯淡，你說沒關(guān)系就沒關(guān)系??？你單方面毀約無效，我還沒同意分手呢！你個賤女人……”板寸指起米妍。

    我頓時怒火中燒，猛地一揮胳膊，打掉板寸的手，上前推了他一把，指著他鼻子：“你他媽罵誰呢？”

    板寸不甘示弱，反推了我一把：“我罵我女人管你叼事，你算個屁??！”

    猛然間，腦部充血，我揪起他的衣領(lǐng)，右手攥拳，掄起來就要打。

    “夠了！”米妍歇斯底里的大喊一聲。

    我回過頭，米妍已經(jīng)是滿臉淚水，她依舊皺著眉頭，一幅令人可憐的模樣。米妍繼續(xù)喊道：“你們倆都滾，都滾……”說完，轉(zhuǎn)身跑上樓去。

    板寸推開我，一臉奸相，挑釁道：“就你還想追她呢！你差遠(yuǎn)了，一個?？粕?，她可看不上！”

    話音剛落，他的身邊多出了五個人，我仔細(xì)一看，原來是我宿舍的五個家伙，他們把板寸圍在中間，老高沖我說：“操，真他媽掃興，準(zhǔn)備了一天，本來想偷偷地看你給咱們宿舍帶來第一個家屬呢！結(jié)果讓這小子給壞事了！”老高目光轉(zhuǎn)向其他人：“哥們們，怎么辦，干他嗎？”

    “那還用說，往死里干！”勇哥往拳頭上吐了一口唾沫。

    板寸驚慌失措，大叫道：“不帶這樣的，你們主場，還以多欺少！不帶這樣的……”

    我壓住心中怒火，擋住勇哥落在他頭上的拳頭，一臉不屑地問他：“那你說怎么著？”

    板寸眼珠子一轉(zhuǎn)：“有種的來個公平競爭，別他媽就會動手，也難怪，你們都是?？粕??！?br/>
    我一腳蹬在他大腿上，他后退幾步，我指著他罵道：“趕緊滾蛋，今天不廢了你算你走運(yùn)，還他媽看不起人！”

    板寸撒腿便跑，跑到遠(yuǎn)處，沖我們大喊：“你給我等著！操你大爺?shù)?，早知道不給你發(fā)煙了！一群垃圾……”

    五個人看著我，我看看手里沒有送出去的指環(huán)，心里煩躁，也許現(xiàn)在只有喝酒才能發(fā)泄心中的郁悶。我攥緊指環(huán)，抬起頭，五個家伙都有些尷尬，我對他們說：“這事真操蛋……是哥們的，陪我喝酒去！”

    酒桌上，大伙都埋怨我不該放走那傻比，沖他那裝比的態(tài)度打他個半死也不為過，隨后便七嘴八舌的討論起該如何揍他。見我一語不發(fā)的喝著悶酒，老高問我：“你真心喜歡上米妍了吧！”

    我點(diǎn)點(diǎn)頭，不可置否。

    “那就好辦了，我們都看米妍人不錯，就是那小子是混蛋……放心，只要你真心喜歡米妍，追米妍這忙我們幫定了！絕對掃清一切障礙！”

    我滿腦子都是米妍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想起她哭，我異常難受，看來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看我情緒依舊低落，老高舉起酒杯：“老四，別難過，你看看哥，哥受了多少次挫折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哥都挺過來了！不用擔(dān)心，明天都會好的。來今晚咱們高興喝酒！”

    “對，喝酒！”我仰頭吞下一杯，看看面前這個五個家伙，心里舒服多了，我把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戳：“今天本來準(zhǔn)備請米妍的錢，咱哥幾個喝了它，誰不醉都不行！”

    其他五人哈哈一笑：“來，走著！”

    這件事之后，米妍對我的態(tài)度冷淡許多，很多時候好像有意避開我一樣。我心里清楚米妍和那個板寸過去肯定有不少是非，但是我也不知該如何去問她。我只能每天看著米妍的背影，心中充滿苦悶。

    一天中午，我和勇哥吃完午飯，在宿舍門口遇到了板寸，板寸身后跟了四個人高馬大的家伙，一臉兇相。

    板寸看到了我，帶著身后的人堵住我和勇哥，打量了我一會，奸笑道：“就你啊，敢和我搶女朋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看著他的樣子，我內(nèi)心并沒有感覺到多少憤怒，只是覺得他滑稽無比，我對視著他：“唉，不愧是有素質(zhì)的人！要堵我在校外堵啊，在這不是你說的客場嗎？你不是找死來了？”

    板寸大怒：“操，客場也不怕你！你不是想和我搶嗎，我讓你死個明白！”

    勇哥笑著問我：“老四，怎么這家伙變硬了，和那天晚上可不一樣了，明顯的勃起了！”

    我看著勇哥，仿佛面前的人不存在一樣：“勇哥，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老鼠嘲笑貓的時候，身旁必有一個洞?！闭f完看看板寸身后的四個人。

    那四個家伙立刻沖了過來，板寸檔住他們：“幾位大哥，咱們是有素質(zhì)的人，不能動不動就動粗！”然后轉(zhuǎn)向我，挑釁的語氣說：“周五晚上，我們校門口無餓不坐飯店，你帶我五個人，我?guī)鍌€人，咱們拼酒，誰輸了誰放棄！要是有種就來，沒種我不勉強(qiáng)，哈哈哈哈！”

    我不屑一顧地指著學(xué)校大門的方向，頭也不抬：“趕緊滾蛋，不去的是孫子！”

    回到宿舍，勇哥召集其他人商量對策，王福聽后興奮不已，大叫：“那垃圾終于下戰(zhàn)書了！我正愁沒酒喝呢，到時候喝死他們！”

    老高和賭神一臉慍色，語氣中帶著尷尬：“要是干仗我倆絕對沒問題，只是喝酒的話，我倆的酒量可辦不了??！”

    大家頓時陷入沉默，板寸敢找我們來拼酒，肯定早有準(zhǔn)備。這一戰(zhàn)，酒量可是一個最大的問題。梁山勇哥王福的酒量還拿得出門去，可老高和賭神確實(shí)每喝必吐……所有人正在冥思苦想時，我突然想起了大個。

    我找來大個，和他說明情況，大個聽后勃然大怒：“我操，欺負(fù)到咱們頭上來了！媽那個比的……你等會！”

    不一會大個帶來了那個貌似奧尼爾的家伙，自豪的對我們說：“這家伙上次一個人喝了一捆啤酒，這回不能沒有他！再加上我一個，拋去老高和賭神，正好湊夠六個！”

    我點(diǎn)點(diǎn)頭，剛松出一口氣，突然梁山面色凝重的說：“我覺得這次肯定有詐，為啥非要選個他們校門口的飯店！名字都不正常，還叫什么無惡不作，估計會有埋伏，咱們的多叫些人去……”

    “無餓不坐？”大個打斷梁山，大笑起來：“哈哈哈，放心吧！那傻比可真會挑地方，那飯店我以前一哥們開得，他們要是敢鬧事，我那哥們可不是小打小鬧的！”

    周五很快到來，臨行前我們六個吃得飽飽的，每個人都喝了不少牛奶和醋，對于拼酒這種少見的決斗方式，必要的準(zhǔn)備不能缺少。

    我們一行六人來到無餓不坐，板寸帶人已經(jīng)等在那里，見我們按時赴約，又露出了標(biāo)志性的奸笑：“行，挺有種！我先說好規(guī)則，今天這頓酒我出錢，你們盡管喝，今天誰他媽輸了，自動離開米妍！”

    看來一場惡戰(zhàn)不可避免，板寸身后那幾個膘肥體壯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酒桶酒缸之類，我心里開始擔(dān)心起來。我回過頭，看看身后的五個人，他們各個目光堅定的看著我，大個沖我點(diǎn)點(diǎn)頭，露出一個微笑。我也沖他笑了一個，轉(zhuǎn)過頭，一幅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來吧！”

    兩撥人面對面坐開，對方一個人喝，我們一個人應(yīng)戰(zhàn)，因?yàn)槭禽喠骱?，速度很快，不一會兩捆啤酒就喝干凈了。我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哥們，五個人都面不改色，氣勢十足，我心里稍稍欣慰一下，看來哥幾個酒量都不是吹的。

    這時板寸打開一瓶啤酒，站了起來，喊了一句：“都他媽看好了！”然后開始吹瓶，看得出他喝得比較費(fèi)力，速度緩慢，有幾次差點(diǎn)把瓶子從嘴上拿開，最后還是堅持喝完。

    板寸喘了幾口粗氣，扶著桌子手指有些顫抖地指著我說：“該你了！”

    我剛想站起來，奧尼一把按住我，舉起一個酒瓶，一仰脖，二十秒不到扔下空瓶，抹抹嘴：“下一個！”

    板寸大怒：“我他媽叫他喝，你瞎摻和什么！不算，重新喝！”

    大個“騰”站起來，指著板寸：“**，別你媽廢話，我們誰喝都一樣！趕緊的下一個，不敢喝就滾！”

    對方一個操著東北口音的漢子站了起來：“籃子，別比比，我跟你整！”說完開始吹瓶。

    大個不甘示弱，吹完一瓶，瞪著對方。

    對方又有一個人站了起了，勇哥立刻跟著站了起了。我看著自己的哥們各個不甘示弱，一股感動涌上心頭，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的擋酒，就像看他們挨了一刀又一刀一樣難受。

    這樣喝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我自己的事情還是要自己負(fù)責(zé)，想到這，拿出兩瓶白酒，扔給板寸一瓶，然后自己擰開，大喊一聲：“孫子，跟上！”

    我不知道我哪來的這么大勇氣，是為了米妍，是為了解氣，還是為了報答哥們們的情誼，不過我當(dāng)時真的沒想那么多，大概只是一心想擊敗板寸。平時最多過喝半斤白酒的我，在剩余十一個人的目似銅鈴，口若碗口的呆滯注視下，我“咕咚，咕咚”吹完了一瓶白酒。

    作為一個白酒吹瓶的嘗試者，我有必要描述一下那時的感受，其實(shí)身體并沒有很強(qiáng)烈的刺激感，就想喝水一樣痛快，看來喝白酒也有一種一個虱子癢全身，虱子多了不怕咬的境界。而這一晚上的舉動，讓我在學(xué)校名聲大噪，“酒神”“酒仙”的稱號隨之而來。

    我把瓶酒當(dāng)?shù)厣弦凰?，嚇的板寸全身一顫，他依舊嘴巴張大，目似銅鈴盯著我，眼神中寫滿不可思議。

    我面無表情的看看他，語氣平靜：“該你了！”

    板寸愣了足足五分鐘，最后咬牙切齒的站起來，指著我說：“你真他媽有種，今天我輸了！不過今天我們主場，你們一個都別想走！”不出所料，板寸果然玩起陰的。

    大個冷笑幾聲，指指窗外說：“快看看你的人還在不在！”

    板寸一臉疑惑的往窗外看看，突然大叫一聲：“我操，人呢？都他媽跑了”

    這時包間的門開了，進(jìn)來一個身高和大個相似的漢子，身后跟了幾個手持菜刀的廚師。那漢子和大個打了個招呼，大個指了指一臉驚恐的板寸，漢子來到板寸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板寸腦袋轉(zhuǎn)了一百二十度有余，板寸帶來的人，全都呆立在原地，沒一個敢動的。漢子走近板寸，俯視著他，一臉鄙夷：“就你，還叫人呢？你以為你是黑社會嗎！叫了幾個學(xué)生就牛比了？早被我干跑了！”

    漢子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板寸兩眼淚汪汪的，漢子繼續(xù)說：“你記住，要是以后你還找我哥們的事，你就不要在這上學(xué)了！滾吧！”

    板寸帶著人撒腿跑了，一句話都沒說。

    大家謝過大個的哥們，那五人抱起我沖進(jìn)衛(wèi)生間，開始輪流扣我的嗓子眼，大個一邊摳一邊大叫：“操，你真不要命了！我今天可算長見識了，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吹白酒的！趕緊的全吐出來……你說你為了一個女人，值嗎？”

    我暈暈乎乎的，一邊大吐，一邊模糊不清地說：“值……”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像動物那般，兩只公猴pk，誰贏了誰就可以肆意地占有母猴子。所以說，雖然我戰(zhàn)勝了板寸，但不代表米妍就成為了我女朋友，我不是勝利者，這也只能算是一場沒有結(jié)果的戰(zhàn)爭。

    可我卻為此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雖然那天他們幾個**般地差點(diǎn)摳破我的嗓子，我也吐得連胃液都沒了，但我是還暈睡了一天一夜，夢里面全都是螺旋狀的東西，并且在不停的轉(zhuǎn)呀轉(zhuǎn)。我看著它們，想不暈都不行。

    我好不容易睜開了的眼睛，看見一屋子人關(guān)懷的目光，我努力地沖大家笑笑，表示我沒問題。

    這時，王福問我：“四哥，你吃不吃肉夾饃，我給你買去！”

    他話音未落，我“哇”的一聲吐了。

    從此之后的半個月里，只要一聽見吃的東西，我基本上都會嘔吐，大家像測過敏原一樣試探著在我面前說一些食物的名稱，雞蛋餅我吐、蛋炒飯我吐、方便面我也吐……所以在這半個月里，大家同甘共苦，陪我吃了半個月的饅頭就咸菜。

    在以后的日子里，再與別人坐上酒桌時，大家沒有敢正眼看我眼睛的，生怕我突發(fā)興致，揪住他們拼酒。我就像荊軻刺秦的助手秦武陽一樣，十二歲殺兩人，整個村子沒有人敢和他正眼相對。

    米妍對我的態(tài)度依舊冷淡，我總是能與她和我不小心對視得眼神中看到自卑的感情，大概是和板寸的過去有關(guān)系吧！我想，等到時間能撫平一切的時候，她自然就會告訴我。我不想讓米妍知道我和板寸pk的事情，于是叮囑他們幾個一定要守口如瓶。

    天氣漸漸變涼了，一切都是有條不紊進(jìn)行著，跑晨操、各門課程、米妍對我的冷漠、老高鍥而不舍的追求……學(xué)校里的各個協(xié)會會經(jīng)常給同學(xué)帶來激情和驚喜，無奈我對類似演講比賽、歌舞比賽并無多大興趣。直到學(xué)生會體育部組織了一個全校范圍的足球比賽，我才變得興奮起來。

    比賽以班級為單位，全校同一比賽不分年級。我把這個消息傳達(dá)給班級，男同胞們都開始摩拳擦掌，自己瞎踢了那么久，終于等來比賽了。

    我和大個去批發(fā)市場買來了統(tǒng)一的隊(duì)服——拜仁慕尼黑，然后分配好場上各個位置，我們又苦練了幾天，檢驗(yàn)自己實(shí)力的第一場比賽終于到來了。

    這畢竟是以班級為單位第一次比賽，全班同學(xué)都來到了操場，除了球員剩下的全是拉拉隊(duì)。比賽開始，兩隊(duì)實(shí)力相當(dāng)，拉拉隊(duì)的呼喊也很賣力，只是口號有點(diǎn)問題：對手是畜牧三班，他們的拉拉隊(duì)喊——牧三加油！而我們班是動物醫(yī)學(xué)五班，所以我們的拉拉隊(duì)只能喊——動五加油！場內(nèi)的人不會覺得奇怪，只是場外的人都會聽成——動物加油，動物加油！所以聞訊者必定停下來伸長脖子往球場里張望，以確定球場上沒有進(jìn)行賽馬比賽。

    我開場不久便利用遠(yuǎn)射破門，對手則利用勇哥防守失誤而打進(jìn)一粒烏龍球。兩隊(duì)九十分鐘比賽里打成一比一平，因?yàn)槭翘蕴悾砸M(jìn)行點(diǎn)球大戰(zhàn)。前四個點(diǎn)球罰完，我們落后一球，最后一個輪到我出場，只要我踢進(jìn)去，我們還有機(jī)會：如果罰失，我們便會被淘汰。

    我佇立在點(diǎn)球前，所有的觀眾為了能看到高清景象，全圍在了我的四周。突然我在人群里看到了米妍的身影，她靜靜的站在遠(yuǎn)處，默默的看著我，一語不發(fā)。這一刻，本來絲毫不緊張的我，心臟開始“咚咚”直跳，我用手去按都按不住。我拍拍腦袋，想忘記遠(yuǎn)處的米妍，可是失敗了，她的身影仿佛一直在我面前，揮之不去。

    裁判員哨子響了，我不能再猶豫，我們班的啦啦隊(duì)不斷為我加油歡呼，我用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場地上立刻寧靜如水。我長出一口氣，助跑，揮臂，抬腿，“咚”的一聲——球飛了……

    看著對手瘋狂的歡呼慶祝，我的心情失落到谷底，雖然大家伙都來安慰我，但是我還是把責(zé)任都?xì)w在我一個人身上，畢竟是我罰失的最后一個球。所以我變得失魂落魄，干什么都沒了精神。

    第二天，我心情失落的趴在桌子上，米妍突然轉(zhuǎn)過身遞給我一張紙條，我連忙打開，上面寫著：“你踢的真的很好！這次輸了，下次贏不就行了，根本不用內(nèi)疚?！笨赐曛?，我立刻來了精神，心里不斷贊嘆，什么叫做魅力??？昨天宿舍那幫家伙安慰了我整整一晚上，又是贊揚(yáng)又是崇拜，我越聽與難受；可是看了米妍的一句話，我變心情大好。看來愛情才是最好的興奮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