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回到前院，只見李明方手下負(fù)責(zé)管庫的伙計，正在和石峰等人清掃已經(jīng)空空如野的成品倉庫，這情景讓秦川更加高興，知道昨天染出來的那些色布，只這一會就被那些布鋪掌柜的都提走了。

    秦川的染廠要想發(fā)展，僅靠天津衛(wèi)的這些布鋪銷售色布，那是肯定不夠的，天津衛(wèi)的人就是再洋氣，他們也不會每月都做新衣服，染廠出產(chǎn)的色布要想保證有銷路，不出現(xiàn)庫存積壓，說到底還得靠外地那些大布商。

    對于那些大布商何時能來他的震旦染廠進貨，秦川倒是不急。

    不要說現(xiàn)在這種機器織造的坯布比土布細(xì)膩美觀的多，他的印染技術(shù)又獨樹一幟，染制的色布又遠(yuǎn)比國內(nèi)銷售的任何土產(chǎn)、洋貨都鮮亮，光是看法租界東亞染廠那些排著隊等著進貨的布商，就說明這色布現(xiàn)在是供不應(yīng)求，市面上一出現(xiàn)他的震旦牌色布，那些布商很快就會知道，這天津衛(wèi)又多出了一家色布質(zhì)量遠(yuǎn)比日本人好的多的震旦染廠。那時候，那些布商不搶著跑來才怪呢。

    秦川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趕快染制色布。

    一想到這些，本想著要去找李明方商量開精鹽廠的秦川，就不由心里一涼。

    他現(xiàn)在手里本金有限，賺來的錢幾乎一刻都不能閑，都要馬上采購坯布、染料、硫酸、純堿以及工廠需用的其它用品，即便這樣，他也只能一次購買不足一周的用量，哪里還有閑錢辦精鹽廠。

    有些沮喪的秦川，收回本準(zhǔn)備邁向李明方賬房的腳步，轉(zhuǎn)身告訴跟在后面的楚云飛去問問李明方的銷售情況，自己就準(zhǔn)備回小樓里慢慢想則去。

    只是還沒等他邁步，身后就響起李明方的聲音，回頭看時，只見李明方神色復(fù)雜地正從賬房那里匆匆過來。

    這讓秦川很詫異，明明倉庫里的色布都被提走了，這李明方怎么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秦川帶著滿肚子的疑問，等著李明方來到身前。

    秦川疑惑地問道：“那些布鋪掌柜的都提完貨走了？”

    一聽秦川問這事，李明方臉上不由露出笑意，點點頭樂呵呵道：“走了，都走了，咱們昨天染好的那二百匹色布一匹也不剩，都被他們提走了?！?br/>
    “這還不算，那些布鋪掌柜的還嫌咱們給的貨不夠多呢，都說這一兩天還要來咱們廠子里進貨。依我看，咱們今天染好的色布，明天一早，就又會被人提走?！?br/>
    一說起色布銷售的事情，李明方就有些把持不住，滿臉是都笑，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咱這一大早，差不多兩千鷹洋又到手了，下次去進坯布，我一次就可以又多進五百匹了?？礃幼?，明天還得抓緊讓那些新工人熟悉咱們?nèi)緩S的工作，早些安排他們倒班作業(yè)，如果一天染四百匹，那咱們一個月就能賺十多萬，刨去人工原料、機器折舊，怎么著也能凈賺八萬多?！?br/>
    知道不是銷售出了問題，秦川這才放下心。

    “只是。。。。。。”

    李明方突然想起來找秦川的原因，馬上收起笑容。

    “東家，還有兩個人即沒提貨，也沒走，非要見你和你當(dāng)面說。”

    “非要見我？”

    秦川也有些不解，想了想忽然問李明方。

    “他們可是東亞染廠的人？”

    李明方連連搖頭：“不是，不是，他們不是日本人。”

    李明方理了理思路道：“東家，這事怪我沒說清楚，這兩人一個是太原人，是山西最大的布商李云棟。李家不僅在太原、晉城、張家口、西安開有布莊，還專做口外漠南、漠北、蒙古的生意，據(jù)說在庫倫還有布莊，每年都要多次販布去北邊。先前南洋染廠時，我見過他一面。另一個，是自稱是京城福隆綢緞莊的掌柜，姓金。”

    “他們?yōu)槭裁匆娢?？?br/>
    李明方搖搖頭表示不知，秦川又一想，心中暗道：“管他什么布商還是掌柜的，老子是賣布的，他們是買布的，他們來染廠，那就跑不出一個布字。倒是那個李云棟值得一見，正想著那些大布商，這就有一個送上門來了，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br/>
    山西布商李云棟，是一個四十多歲身材高大的北方漢子，雖然也是穿綢裹緞，可古銅色的臉上目光炯炯，再配上一臉絡(luò)腮胡須和額頭上刀刻般的皺紋，處處都顯出久經(jīng)風(fēng)霜的豪爽氣質(zhì)，一看就知道，這李云棟是個豪爽仗義大氣的人。

    那金姓掌柜，長著一張細(xì)皮嫩肉胖胖的圓臉，一對細(xì)眼彎彎的，臉上好似總是掛著笑容。

    秦川在李明方的賬房里見過李云棟和那個姓金的綢緞莊掌柜，雙方簡單寒暄后落座。

    李云棟和金掌柜見秦川如此年輕，兩人都有些詫異。

    不過，詫異的神情在李云棟臉上只是一閃即過，斜了了一眼金姓綢緞莊掌柜的一眼，李云棟帶著一口山西口音搶先開口。

    “秦掌柜，蒙的來歷想必李先生已經(jīng)向你講了，你的震旦牌色布蒙已經(jīng)看過了，質(zhì)量那是沒的說，這是蒙見過的最好的色布。蒙想每隔三月一次，每次在你這訂購五千匹色布，這是我這次要的色布清單?！?br/>
    李云棟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單子遞給秦川。

    五千匹！

    這可是一個大主顧！

    聽了李云棟的話，秦川心中不由一陣狂喜。

    秦川接過李云棟遞過來的單子看時，見是一張訂貨單，上面開具著各種顏色的布匹和每種顏色的數(shù)量。除了常見的黑、灰、藍(lán)、青幾種常見顏色，紅、紫、橙黃、綠、深藍(lán)這些顏色要的數(shù)量也不少。想來這些不常用的小路貨，是李云棟跑口外用的，蒙古人穿著可是要比這個時候的滿人、漢人都鮮艷一些。

    李云棟一直在查看秦川的表情，見秦川并沒有因為他報出的訂貨數(shù)量有什么明顯變化，伸手又從懷了掏出一張銀票遞了過來。

    “蒙知道秦掌柜生意興隆，色布供不應(yīng)求，蒙這次訂購的色布價錢，可以每種顏色都多加一塊，如果秦掌柜同意，這就是蒙的定金?！?br/>
    秦川一邊伸手去接李云棟遞過來的銀票，一邊想著。

    這樣大宗的訂貨，一般都要有些商榷，廠商要適當(dāng)給布商一些優(yōu)惠，可這李云棟竟然主動加價，想來走南闖北的李云棟心里有底，更何況在口外蒙古人那里販賣這些質(zhì)量上乘的色布，恐怕賺的要多些。

    及到看清李云棟遞過來的銀票數(shù)額，秦川臉上也不由微微變色。

    李云棟遞過來的銀票，是號稱匯通天下的山西大德亨錢莊開出的，秦川知道，這大德亨錢莊是山西錢莊中實力最大的一家，在天津就有分號，信譽極佳。這還倒算不得什么，關(guān)鍵是銀票上的數(shù)額很吸引秦川的眼球。

    李云棟給他的銀票，竟然是一張五萬兩銀子的大額銀票，換成鷹洋那就是七萬塊。

    一般說，訂貨的訂金最多也就出兩成，可這七萬塊鷹洋已經(jīng)超過五千匹色布價值的四成了。

    秦川心道：“看起來，這李云棟不僅是財大氣粗，奶奶的，這還是要用銀子砸死老子??！他這架勢，就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br/>
    秦川抬手把訂單和銀票遞給李明方，借機吸了口氣，穩(wěn)穩(wěn)神。

    李明方見到那訂金銀票，也是吃了一驚，微微愣怔一下，臉上已是掛滿笑意。

    李云棟見狀，知道他的事已經(jīng)成了，點點頭道：“秦掌柜，你看這貨，我何時能提走？”

    秦川略一思索道：“李掌柜，我們一天現(xiàn)在只能染二百匹，不過你不要著急，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兩班倒加班染布，你這五千匹我估摸著怎么也要十三天后?！?br/>
    李明方聽秦川說十三天，心里不由一哆嗦。不要說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提貨走了的這些天津衛(wèi)的布鋪掌柜的，要把最近兩天的成品交給他們。就是不給那些布鋪掌柜的，以每天四百匹的進度，這十三天要染出五千匹，那也僅僅是剛剛夠數(shù)，可邊上還有一個姓金的，李明方不用問也能猜得到這金掌柜來做什么，那也一定是來訂購色布的?？催@姓金的樣子，要的色布肯定也不會少，否則剛才就搶著要提色布了，哪里還會如此悠閑地非要見上秦川一面。這兩個人都在，好歹也要問明白了，然后再給李云棟答復(fù)?。?br/>
    李明方連擠鼻子再遞眼色給秦川，可秦川好似沒看到一般，就是不改口。李明方想要開口制止，可想想又不妥，只能在心里暗暗埋怨秦川。

    李云棟略一核計，點頭道：“好，蒙就十三天后來取貨。”

    李云棟說完，斜了一眼一旁的金掌柜，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他只等著李明方給他開具定金的回持，然后就走人。

    李云棟遞過銀票時，票面是翻轉(zhuǎn)過來的，金掌柜雖然看不清票面數(shù)額，可他也是一個精明人，見到秦川和李明方的樣子，已經(jīng)猜到了一些。心中不由有些發(fā)急。

    金掌柜站起身，沖秦川一拱手，笑著道：“秦掌柜，有些事情想和你私下說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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