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侄認為,不妨?xí)簳r放下偏見,重溫一下舊時科舉人才選拔之路,聞一求十,所想所得必是蔚為大觀的?!?br/>
比如科舉的頭一關(guān)縣試,考試區(qū)分“已冠”和“未冠”,以是否年滿十六歲為界限出題,充分體現(xiàn)了考試的人性化因素,這一點如今演變成少年高考制度。
縣試共考六場,俗稱一考五覆,其中第一場最為重要,考完后要在縣衙門口張榜,有紅榜與副榜之分。
中紅榜的不一定能笑到最后,在副榜上的也不至于全無翻身機會,都要看接下來五場的表現(xiàn)如何……至于那些連副榜都沒登上的生員,你們趁早趕緊回家刻苦學(xué)習(xí),爭取明年再來。
這紅榜與副榜之爭,便是現(xiàn)在比賽采用的雙循環(huán)淘汰、敗者復(fù)活等制度的源頭。
需要指出的是,科舉的第一步縣試,例由各縣縣官自主命題,試題水平受制于考官素質(zhì),必然良莠不齊,這里就不過多評述了。
生員通過縣試之后,便可以參加省城舉辦的鄉(xiāng)試。鄉(xiāng)試例由禮部選派學(xué)政到各省主持考試,相當于中央考試院派遣專人奔赴各省監(jiān)考命題。
與縣試相比,這鄉(xiāng)試的考題就上檔次多了,而且還極其富有地方特色。
比如一九零三年河南鄉(xiāng)試考題為《中州形勢論》,而陜西則為《王猛治秦論》,甚至這里面還有假想歷史穿越題:‘韓信引兵下井陘,如陳余用李左車策,信將何以待之論’。
“小侄覺得尤其是這道假想穿越題,水平高到可以據(jù)此大寫一篇學(xué)術(shù)論文,何談拘泥不化,因循守舊?”
闖過鄉(xiāng)試,接下來便是會試和殿試,這兩場在京師舉行,由禮部主持。
如果說縣試主要側(cè)重四書五經(jīng),到了這一步,考的則全是國家大政方針之類的策論。
比如《賈誼五餌三表之說,班固譏其疏,然秦穆嘗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說亦以戒單于,其說未嘗不效論》,甚至還考外國法律與地圖政治,例如《美國禁止華工,久成苛例,今屆十年期滿,亟宜援引公法,駁正原約,以期保護僑民策》。
“小侄覺得會試充分體現(xiàn)了選拔人才的方向性與兼容性,因為會試居然可以自選考題,由禮部出五道策論,考生任選兩道回答即可。”
善治經(jīng)史的不妨做做“賈誼說”,而精通外文洋務(wù)的,則去研究如何保護華工僑民,從而方便考官根據(jù)選題門類選拔人才。
說實話,這種文史類的雜學(xué)知識,講述人說得開心,周圍人聽得有趣,而且還不怕被挑出錯誤來,也不想想我家小六子活了多大歲數(shù)?許多重大歷史事件他都親身經(jīng)歷過!
有他在一旁暗中提點,我便可放心大膽地侃下去。
小六子說自古以來灰家就特別喜歡去人類的考場里面溜達。
要知道過去科舉考試尤其注重卷面,因此考生不能直接把策論寫到考卷上,必須先打好草稿再謄抄。
在寫完草稿之后,考生們往往喜歡搖頭晃腦小聲吟誦一遍,此時灰家大可以趴在一邊仔細聽聽,這是個增長見識閱歷的好機會。萬一肚子餓了,還可以直接現(xiàn)身找考生要吃的。
哼,你敢不給?信不信待會兒偷偷把你的考卷給啃了!
過去秋闈里甚至專門供有灰家的牌位,前面擺些時鮮果子和上好的點心,專門送給灰家去吃。
如果工作人員看到貢品被灰家吃過了,還要禱告天地酬謝還神,因為萬一讓灰家把考生試卷啃了,誰都付不起這個責(zé)任,索性還是提前喂飽他們罷。
小六子就很羨慕他的長輩們能親自進考場逍遙一番,待小六子成長到自由地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民國時期。此時科舉早已不再舉辦,自然就只能聽人講述,在一旁大流口水了……
“呵呵,哎呀,賢侄著實博學(xué)多才啊。我來之前曾聽小女提起過,卻不知賢侄對《周易》之術(shù)又了解多少?”
眼見肖叔叔主動上前攔住話頭,我心里不禁暗自得意,磨了半天嘴皮子,目的可算達到了。
如果我繼續(xù)自由發(fā)揮下去,能這樣一直侃到天亮,那么肖叔叔你這頓酒飯可就白請了。
看看一旁肖縈凌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我覺得這酒局不但不能拆穿我的假面目,搞不好還會起反作用。
所以拜托叔叔你趕緊劃下道來,咱們真刀真槍地比劃一番。
即便最后回答不上問題,我這后學(xué)末進居然能三言兩語逼出您的底牌,想來也絕非空口浮夸的泛泛之輩。
反正只是初次見面,留個好印象即可,來日方長,聲望可以慢慢刷嘛……
“不怕長輩笑話,小侄不過年方弱冠,如何敢以了解《周易》之術(shù)自況?只不過小侄家中確有一位長輩,當年曾對《周易》之術(shù)略有研究。小侄只不過有感于眼下家中并無可靠之人承術(shù),怕先人之學(xué)斷了傳承,所以平日多讀了些先人的筆記心得罷了。小侄的家學(xué)研究,向來重卦而不重象,研究《周易》也是另辟蹊徑,偏好以演代解,與世上尋常解卦之術(shù)大為不同,只怕難入叔叔這般方家的法眼。如不嫌棄,小侄大可在長輩面前獻丑一番?!?br/>
哪知對面的肖叔叔聽了我的解釋卻是一愣,半晌都沒接我的話茬,只托著下巴皺著眉頭思索,嘴里還來回念叨我那兩句“重卦而不重象,以演代解?”
也不知他最后想到了什么,突然間喜笑顏開,甚至神色里還額外帶上了三分期待,“噢,難怪賢侄如此博學(xué),原來是家學(xué)淵源,真是失敬啊。卻不知賢侄這位長輩如何稱呼?”
“實不敢相瞞,此人正是小侄先祖,諱德彰,自號勁節(jié)居士,平素行事詭譎,不拘小節(jié),日常出入或有狐鼠隨行,故江湖人稱‘鼠道人’?!?br/>
“鼠道人?!哎呀,賢侄你如何不早說???險些讓叔叔失卻禮數(shù)。賢侄不愧是大家之后,氣度如此不凡?!?br/>
鼠道人他又怎么了?不就是一個跑江湖給人算卦相地的么?
不過看樣子,貌似我太爺爺在肖叔叔這里的聲望很高?。亢俸俸俸?,那事情就簡單了,看來我可以扯一扯大旗,拉一拉虎皮啊,不知道最后能從肖叔叔這里拉到多少生意,撈到多少好處呢?
我卻哪里知道,后來事情的發(fā)展完全出乎了之前的意料,甚至比當初設(shè)想的最佳情況還要好上三分??锤嗪每吹男≌f! 威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