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太妃如約來接顏苒,一起回妙先庵。
顏苒出了門,一眼就看見了溫容安。
今日是由溫容安帶隊,護送云太妃。
他身著羽林衛(wèi)統(tǒng)一的靛藍色勁裝,手持佩劍,身姿頎長挺拔,面容清冷俊朗,端的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fā)。
顏苒忍不住偷偷的多看了他幾眼。
這過于灼熱的視線自然沒有逃過溫容安的眼睛,他遙遙的望過來,雖看似面無表情,眼中卻流露出絲絲寵溺的波動。
顏苒心間微甜,坐在馬車上仍頻頻向外張望。
云太妃忍不住打趣道:“少看幾眼吧,待日后看的多了,難保不會厭倦。”
顏苒當即道:“我不會厭倦的!”
那是她從前世追隨到今生的人,可以為了他生,可以為了他死,她怎么會厭倦呢?
云太妃看著眼中閃爍著光芒的顏苒,心中甚慰。
她的染染無福消受這人世間,那就讓眼前的苒苒恣意無畏的活下去吧!
顏苒陪云太妃說了會兒話,就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妙先庵在城外的靜山,一行人出城后,就轉(zhuǎn)上了山路。
顏苒正坐在馬車里昏昏欲睡,被外面突然響起的呼喊聲驚醒。
“有刺客!”
“快,保護太妃娘娘!”
緊接著,便響起了一片刀劍碰撞的聲音。
輕萱緊張的握住了顏苒的手:“姑娘……”
顏苒鎮(zhèn)定道:“沒事,有表哥在,不會有事的?!?br/>
顏苒話音未落,馬車猛地一震,隨著馬兒的嘶鳴聲,車廂劇烈的晃動起來。
輕萱怕顏苒受傷,死死的抱住了她,將她護在懷里。
原來,是馬匹在亂戰(zhàn)之中被劍刺傷,發(fā)狂奔走。
“不好,顏姑娘的馬匹受驚了!”
一個侍衛(wèi)眼尖的看到了這一幕,驚叫起來。
他們只顧著保護云太妃,卻忘了顏苒。
那人急道:“顏姑娘將來可是要進宮做娘娘的,萬一出了什么事,咱們誰也擔待不起!”
溫容安冷靜的吩咐道:“你們幾個留下保護云太妃,你們幾個隨我前去解救顏姑娘!”
溫容安帶著另外幾人翻身上馬,一路疾馳,追上了顏苒的馬車。
他與其中一個侍衛(wèi)分別從兩側(cè)包抄,合力勒停了驚馬,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車廂里面空空如也,顏苒和輕萱已不知所蹤。
他們正面面相覷,忽然聽見遠處的樹林里傳來呼救聲:“救命??!”
溫容安面色一凜,當即帶著幾人朝著聲音發(fā)出的方向疾奔而去。
行至近處,果然看見顏苒和輕萱正互相攙扶著逃跑,幾個黑衣人在后面不緊不慢的跟著,仿佛因獵物已在囊中而格外悠然。
侍衛(wèi)立即大喝一聲:“賊人,站住,繳械不殺!”
黑衣人聽見聲音,馬上加快了腳步走向顏苒。
幾人見狀不好,立時沖了過去,與那些黑衣人纏斗一處。
顏苒和輕萱想要趁機跑出樹林,可樹叢茂密,難以辨認方向,兩人不知跑到了何處。
很快,因刺客人數(shù)眾多,溫容安等人寡不敵眾,已經(jīng)有刺客追向了顏苒逃跑的方向。
溫容安心中急切,欲突出重圍,卻再次被刺客攔住。
這時,幾名侍衛(wèi)齊齊擋在了溫容安的身前,將他與刺客隔開,對他道:“大人,我等在此拖延刺客,你快去救顏姑娘!”
溫容安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他一路追尋著有人走過的蹤跡,來到了一處斷崖。
遠遠的,他就看見顏苒和輕萱已經(jīng)被一名刺客逼至懸崖邊,情況危急。
情急之下,溫容安將手中的劍扔了出去,正中那刺客的后心,令他應聲倒下。
溫容安正欲上前,只見顏苒神色驚慌的大聲喊道:“表哥,小心后面!”
溫容安轉(zhuǎn)身,只見一柄長劍劈面而來。
他伸出手臂阻擋,不可避免的受了傷,卻也同時飛起一腳,狠狠的踢在那人的胸口,將他踢出去了很遠。
當溫容安再次轉(zhuǎn)過身的時候,卻見不知從何處又出現(xiàn)一名刺客,逼近了顏苒和輕萱的面前。
輕萱想要保護顏苒,被刺客甩倒在地。
顏苒為了躲避擊殺,連連向后退去,卻一腳踩空,墜落懸崖。
“姑娘!”
輕萱大叫一聲,撲上前拉住了顏苒的手,卻沒能將她拽回來,反被拖了下去。
溫容安呼吸一窒,飛奔上前,顧不得那刺客,直接跟著顏苒跳了下去。
其余幾名侍衛(wèi)剛剛甩開刺客追了上來,正好看見三人接連墜崖的場景。
刺客見已得手,后面又有追兵,遂不再戀戰(zhàn),當即轉(zhuǎn)身逃走。
幾人上前查看情況,只見懸崖很深,下面亦是茂密的樹林,根本看不見人影。
其中一人道:“快,回去叫人搜山,溫大人和顏姑娘也許還活著!”
云太妃與顏苒在去往妙先庵的途中遭遇刺殺一事,很快就傳入了宮中。
盛帝當即命安陽府全力查辦此案,追捕刺客,并搜救顏苒和溫容安。
但幾日后,案情仍舊毫無進展,既沒有抓到刺客,也沒有找到顏苒和溫容安。
安陽府尹向盛帝稟明情況:“臣在斷崖下方發(fā)現(xiàn)了大量的血跡,并沿著血跡一路追尋,來到了一處河邊,就此失去了他們的蹤跡。此河匯入雁江,向西而去。所以臣推斷,他們很可能是被刺客殺死后拋尸河中,也可能是重傷逃至此處不幸墜河。正值秋汛,河水上漲且湍急,只怕溫侍衛(wèi)和顏姑娘,以及顏姑娘的婢女,已經(jīng)是兇多吉少了?!?br/>
盛帝大發(fā)雷霆,勒令安陽府馬上偵破此案,務必要抓到刺客。
盛帝震怒,并非為顏苒和溫容安生死未卜,而是在天子腳下竟然發(fā)生了如此惡劣的行刺事件,而那些刺客居然還能夠全身而退,活的死的一個都沒被抓到,這簡直是對皇權(quán)的藐視,如何能忍。
安陽府尹為此親自登門顏府,向顏老爺表達了遺憾之情,并詢問顏苒是否與人結(jié)仇。
顏老爺正沉浸在原本有望成為國丈卻突然美夢成空的晴天霹靂當中,忽聽府尹問話,不禁疑惑道:“府尹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府尹解釋道:“據(jù)當日在場之人描述,刺客先是攻擊了云太妃的車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刺客此舉實則卻是調(diào)虎離山,分派了人手刺殺顏姑娘。顏姑娘雖然機警,帶著婢女跳車逃跑,但仍被刺客追上。刺客人數(shù)眾多,分別纏住了云太妃的護衛(wèi),以及前去解救顏姑娘的侍衛(wèi)。直至顏姑娘墜崖后,他們便馬上撤退了。由此可見,刺客的目標就是顏姑娘?!?br/>
顏老爺大驚,難道顏苒遇刺并非受到牽累,而是有人蓄意謀殺?
他的腦海中驟然閃過了顏瑤憤怒仇恨的臉,以及那句無比怨毒的“我一定會殺了你,為我娘報仇”。
顏老爺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但他很快調(diào)整好了情緒。
他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能為家族帶來榮光的女兒,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已經(jīng)高嫁的女兒了。
顏老爺緩了緩心神,對府尹道:“小女一向與人為善,不曾與人結(jié)仇?!?br/>
安陽府尹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線索,便告辭離去。
顏老爺獨自坐在屋內(nèi),雙目空茫,他想不通這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他的續(xù)弦謀殺了他的原配,又是他的長女逼死了他的續(xù)弦,再是他的次女買兇刺殺他的長女。
一家人原本應該守望互助,怎么卻走到自相殘殺的地步了?
顏老爺一陣恍神,仿佛看到了雙目流血卻面露獰笑的溫氏就坐在他的身邊,狠狠的嘲諷著他:活該,這是你的報應!
定國公府。
顏瑤聽聞顏苒尸骨無存的消息,輕輕的撫著腹部,臉上露出了一抹暢快并得意的笑容。
娘,女兒給您報仇了!
突然,門扇被人大力撞開,發(fā)出砰的一聲。
顏瑤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
溫承衍已經(jīng)近至眼前,將她提了起來,滿目冰寒:“是你雇的刺客,殺了她吧?”
顏瑤眼神閃爍,竭力鎮(zhèn)定道:“你在說什么?”
溫承衍目光泛紅,咬牙道:“你不承認也沒有關(guān)系,我知道是你做的,是你殺了她!
他說著,命人端上了一碗藥。
顏瑤驚恐道:“這是什么?”
溫承衍不答,不顧顏瑤的拼命掙扎,直接將那碗藥汁灌進了她的口中,然后狠狠的甩開了她。
顏瑤摔倒在地上,緊緊的護住肚子。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這肚子是護不住的:“溫承衍,你瘋了嗎,這是你的孩子!”
溫承衍冷冷的看著顏瑤,忽然平靜下來:“是,我瘋了。”
如果時光能夠倒回,他拼著名聲和權(quán)勢不要,向顏苒解釋清楚,他和顏瑤之間是清白的,向盛帝請求,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顏苒。
是不是,他們就不會以這么殘忍的方式離別。
“啊啊啊啊?。 ?br/>
整個定國公府里回蕩著顏瑤痛苦凄厲的哭喊聲,溫承衍只靜靜的看著她,充耳不聞。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
蕭遵蒔弄著擺放在窗邊的花草,幽幽道:“她敢利用圣上和長公主,拒了本宮的婚,為親娘報了仇,此等心機果決……你說,她會不知道顏瑤已經(jīng)起了殺心,毫無防備的等待著束手就擒嗎?”
蘇虞心中一震,不可置信道:“殿下的意思是……”
蘇虞聽著蕭遵所言,又想起溫容安是和顏苒一起遇刺后下落不明的,突然想到了什么。
蕭遵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詭異且瘋狂的神色:“派人接著找,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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