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樓門的霍湘一眼就看到靠在花池邊墻壁上的葉北向。還是簡單的黑色羊絨大衣，曲起一條腿，右手插在口袋。盡管已經(jīng)呆在角落，旁邊走過的幾個學(xué)生還是紛紛側(cè)目。
她獨自呢喃一句“好帥”，便要跑過去，然后心里一凜，他，在抽煙！在抽煙！
霍湘將腦袋縮回樓門，愁眉苦臉地原地轉(zhuǎn)了3圈，男朋友在生氣！怎么辦？
葉北向似是覺察到她的目光，微微側(cè)頭，掃到她偷偷伸出的腦袋，臉色一黑，將煙頭按滅在旁邊的垃圾箱。
他眼神幽深地注視霍湘，微帶怒意。
剛下飛機便聽說花海那邊反水了，他只是一臉云淡風(fēng)輕的稍稍詫異。可聽到他的小孩兒熬了27個小時為他打一場城戰(zhàn)，還是病著。
他，真的生氣了！
于是他連機場都沒出，直接飛西安，準(zhǔn)備將他的小孩兒好好教育一番。
霍湘終是想念戰(zhàn)勝理智，不管三七二十一，三步并作兩步奔過去，直接撲到他懷中，微微踮腳，雙手環(huán)著他的脖子，呼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好想他！
葉北向蹙眉，雙手托著她的胳膊，將掛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兒稍稍拽離。
不到3秒鐘，霍湘又蹭回去，腦袋埋在他胸膛，不動，死也不動！
“霍湘！”葉北向沉聲喚道。
她老實地抬頭。
葉北向這次輕松將她扯離擺正，剛要開口說話，發(fā)現(xiàn)面前的小孩兒睡衣外面只簡單的裹了件羽絨服，眼巴巴地望著他。寒風(fēng)吹的褲腿直晃，再往下看，媽的，夾板拖鞋！
“霍湘。”他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生氣，然后瞇眼看她，抬抬下巴，一字一句地說：“說句話聽聽?！?br/>
霍湘大腦飛速運轉(zhuǎn)，男朋友，生氣，說話沒有尾音，讓我說話，嗓子，雪上加霜……
幾秒鐘后，她拼命搖頭，繼續(xù)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心里祈禱，放過我吧！
葉北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嘆口氣，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將霍湘輕輕拉進(jìn)懷中，裹在自己的大衣里。
“霍湘。”他下巴蹭了蹭她睡亂的長發(fā)，左手覆在她的后頸，拇指輕輕揉了揉她的耳垂。嘴角順著長發(fā)滑下，附在她耳邊，拖長尾音，輕聲說：“叫我?！?br/>
霍湘呼吸一窒，咬著自己的舌尖。不說，打死也不說，這么煞風(fēng)景的嗓音。
“好！那現(xiàn)在，給你10分鐘，上去換衣服穿鞋?！彼砰_她，聲音恢復(fù)冷靜。
霍湘不松手，嗯，再抱一小會兒。
“還有9分鐘。”他說的云淡風(fēng)輕。
霍湘一臉懵逼，剛才還是熟悉的帶著尾音的聲音。變臉比翻書還快，你牛！她哀怨地瞅一眼葉北向。
他注視霍湘跑回寢室，繼續(xù)輕倚在墻上，雙手揣著口袋，臉上隱隱帶著笑意，不想教育他的小孩兒了怎么辦？
推門竄進(jìn)寢室的霍湘翻出止咳糖漿仰頭就是一瓶蓋，然后又從三千那里找出川貝枇杷膏，一整勺直接填進(jìn)嘴里。最后倒出兩片金嗓子含著。
“干，干嘛呢？平時吃藥就像要命，今天這是怎，怎么了？”
霍湘表情皺成一團(tuán)，指指自己的喉嚨，含糊開口：“聽起來，好點沒？”
三千了然，冷哼一聲，走開！
霍湘再次跑下樓時，葉北向?qū)⑺龓У揭惠v車旁，替她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她瞠目結(jié)舌地打量這輛車，再比了比葉北向的身高，笑得整個人都顫抖了。
“嫌棄？”葉北向胳膊撐在車頂，淡淡開口。
“沒有，真沒有！”霍湘直搖頭。她說出話來發(fā)現(xiàn)自己嗓音難聽的嚇人，面上一窘，匆忙一屁股坐進(jìn)車?yán)铩?br/>
“一會兒再脫大衣?！比~北向也坐進(jìn)狹小的空間，將暖風(fēng)調(diào)高，“我朋友，平時只開跑車，我怕開來學(xué)校對你有影響，讓他給我找輛次點兒的。他就給我淘來了這輛，q1q。”
霍湘笑的眼角都彎了，又怕聲音真的很難聽，張口做著嘴型：“你朋友真靠譜兒！”
葉北向左手扶著方向盤，右邊胳膊繞上她的脖子，用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低笑：“好好說話！”
“嫌棄嗎？”
葉北向瞥他一眼，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霍湘笑：“去哪兒？”
“去看一個老中醫(yī)?！?br/>
“中醫(yī)？”霍湘心里一緊，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不會，給我，看吧？”
“嗯。”
霍湘訕笑，用嘶啞的嗓音盡量軟軟地喚他：“葉北向，葉北向？”
他側(cè)頭，等她繼續(xù)。
“會不會，太夸張了……”
“不會?！?br/>
霍湘泄氣。
他好笑地看她：“乖！”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霍湘掃過前面并排的兩個手機，是他的。
“開免提接?！比~北向看她一眼，對手機那邊揚揚下巴：“就說我在開車，沒空?！?br/>
霍湘望了望不認(rèn)識的名字，猶豫著接起：“喂，你好！”
完全靜默，霍湘詢問地看看葉北向。
他翹起嘴角：“那邊在聽，別管他，說你的。”
霍湘硬著頭皮繼續(xù)：“葉北向在開車，現(xiàn)在沒法接電話，所以……”
“霍，霍湘？”
一聲狂喊給霍湘嚇得將后半句話硬生生吞了下去，然后“當(dāng)”的一聲，似乎是那邊手機掉在地上的聲音。
霍湘迷茫，手機里一陣嘈雜，隱約聽到一人說：“臥槽，別搶，別搶，這姑娘的聲音……不像是南城說的軟萌??！我再問問。我靠，別他媽搶我手機?！?br/>
聽出大概的霍湘欲哭無淚！
此時車正好開進(jìn)一條偏僻的胡同，葉北向?qū)④囃Ｔ谝慌?，右手臂撐在霍湘的頭枕上，彎腰在她唇上輕吮一下，左手撈過手機，曖昧地笑著看她，然后對那邊說：“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媳婦兒什么樣嗎？現(xiàn)在聽到了？”
媳，媳婦兒！霍湘老臉一紅，心里開始偷樂。
不知那邊問了什么，葉北向?qū)⑹謾C換到右手，左手長指又開始輕捏霍湘的臉頰，他左看右看半晌，然后繼續(xù)淡聲說：“嗯，她就是這樣的，所以你們不用惦記了，可以掛掉了?；匾?！”
說完就直接將手機隨便扔到前面。
葉北向俯身將霍湘壓在椅背上，雙手托著她的臉頰，舌尖直接長驅(qū)直入。他用力吮吸她的唇，繞著她的舌尖，貪婪地攝取她的氣息，真的很想她。
“湘湘?！彪x開她的舌尖，他呼吸炙熱，用唇淺淺地摩擦著她的，嘆息，“你，想我嗎？”
聲音微微沙啞，溫柔而魅惑。
霍湘大腦一片空白，心被他撩撥的不可抑制地狂跳。她掃了眼還在通話中的手機，嚇得一哆嗦，他們，居然還沒掛斷！
她臉上一陣燥熱，咬緊下唇，不敢出聲。
“乖！別咬！”他低笑出聲。
“臥，臥槽！”手機里傳來笑罵，“葉子，我們這兒還有未成年呢，你他媽收斂點兒！”
“讓我們跟霍湘說兩句?。俊绷硪粋€聲音。
霍湘萬念俱灰，雙手圈緊他的腰，將頭深深扎進(jìn)他的胸膛。我，聽不見，聽不見。
葉北向單手將她抱起，讓她做好，反手夠到手機，低聲似笑非笑地說：“可是，我媳婦兒不想和你們說話?！?br/>
“葉北向！”霍湘好像反應(yīng)過來什么，憂傷的望著他，“你又是故意的對不對？”
“嗯?！彼淇斓乩^續(xù)開車，聽聲音，大概是在笑，“湘湘，你也不想天天被惦記，然后被圍觀是不是？”
霍湘點頭，好像，似乎是這樣。但是，終于樹立起一點點正面積極的牛叉形象，還沒來得及細(xì)細(xì)體會喜悅的感覺，一下子又墜入挫爆了的噩夢，這樣真的好嗎？好嗎？
她長吁短嘆！
葉北向?qū)④嚬者M(jìn)一條小巷，停好，將她帶到一座普通的小院前。
“這么偏僻的地方你都能找到？”霍湘詫異。
“朋友推薦，記了幾遍地圖?！比~北向輕描淡寫，拍拍木門。
霍湘訕笑，真是，給跪了！
木門拉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探頭：“請問，看病還是拜訪？”
“看病?！比~北向淡聲說。
“我爺爺很早就不看病了。前面路口左轉(zhuǎn)，有個門診，是他的學(xué)生?！毙」媚镎f完一笑便要關(guān)門。
忽然木門被一只大手扶住，一個成熟的男孩兒出現(xiàn)在門口，不好意思地對門外兩人笑笑：“請問是葉先生嗎？”
葉北向略微頷首。
“誰呀？”小姑娘指指前面兩人，小聲問。
“小陳先生介紹過來的。”
小姑娘一高興：“?。啃￡惛绺?？他怎么不來？”
男孩兒皺眉：“說過了，要尊稱小陳先生，平時爺爺怎么教你的，一點禮貌都沒有?！?br/>
小姑娘吐吐舌頭跑走了。
霍湘聽到身后兩人小聲的對話，使勁捏葉北向的胳膊，抽抽嘴角看他。實在不能將故意給他淘來q1q的人和先生兩個字聯(lián)系起來，好詭異。
葉北向回望她，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用口型告訴她：“一個人前道貌岸然，實際無比神經(jīng)的人?！?br/>
霍湘笑，感嘆他的圈子都是什么人，不由也用口型追問，“那你呢？”
葉北向忽然停住腳步，彎著眼角看她，在她耳邊慢慢地，輕聲說：“湘湘，你，覺得呢？”
“老不正經(jīng)?。 被粝姘W，一縮脖子故意嘆氣。
“我，老？”
聽到他從牙縫里蹦出的兩個字，又看到他有些警告的眼神，霍湘匆忙抱住他的胳膊，笑地討好：“不老，一點也不老，男人三十一枝花，你，正好，花一樣的年紀(jì)?！?br/>
葉北向失笑，伸長胳膊將她攬到身前，走進(jìn)內(nèi)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