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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社區(qū)論壇全球華人首頁 這個世界上平白消失一

    ?這個世界上,平白消失一個人不奇怪,平白消失一群人,卻是不尋常的。

    申屠衍望著那兗州城門尋思了一會兒,從他思考范圍內(nèi)實在是難以找到答案,忽然聽見前方有孩童的嬉鬧聲,他慢慢走去,那城門下面竟是兩個頑童在斗蛐蛐兒,而圍在一旁的女子低眉垂發(fā),似乎很專注,好像全世界都比不上這兩只蛐蛐來得有趣。

    “你在干什么?”申屠衍不禁黑了臉孔,“這城里這么亂,還到處亂跑?”

    秦了了抬起頭來,對著這個常年繃著臉的男人她總是有幾分怯意的,“申屠大哥,對不起,我不會亂跑了……”她站起身來,兩個小孩兒卻拽著她的裙角,“姐姐,你不陪我們玩了嗎?”

    秦了了無奈,安慰了小孩幾句,才依依不舍的跟在了申屠衍后面。

    “就那么舍不得那幾只蛐蛐?”申屠衍覺得女孩子的心思實在是不能理解,但是現(xiàn)在鐘檐入了獄,他又不能不管她,否則鐘檐回來指不定怎么樣呢?

    秦了了卻不語,一點一點的挪到申屠衍的身邊,看見申屠衍的臉色又嚇回去三分,最后終于開口,“其實我從來都沒有玩過蛐蛐,我阿哥說,蛐蛐是男孩子的玩意兒,好女孩都不玩這個,所以我就沒有玩……我阿哥說,在我生日那天,會送我一只蛐蛐……”

    小姑娘絮絮叨叨,申屠衍也沒有聽進(jìn)去多少,卻終于沒有打斷他,可是她卻忽然禁了音,“可是他卻沒有送我……”她啞了音,他也沒有問下去,戰(zhàn)亂中的兒女都有幾人能夠得以保全,不過是清風(fēng)明月,相思煎熬。這種苦,他感同身受。

    回了客棧,秦了了立馬又變回了以前的那個秦了了,他頭痛不已,干脆把姑娘關(guān)在屋子里,省得她出去添亂。

    而此時,天色漸暗,申屠衍透過窗戶,看見對面高樓的窗戶緊閉,一片嫩黃新月飄浮在水洼上,秦了了的房間安靜了許久,忽的又傳出斷斷續(xù)續(xù)的歌聲來,這一次是當(dāng)?shù)氐囊皇酌裰{,不知從哪里學(xué)來的。

    可是,無論是誰,也沒有注意道一輛馬車正在悄悄進(jìn)城,疾馳的馬車駛過市井,路過酒肆,車馬粼粼,最后沒入無邊的夜色中。

    監(jiān)獄生活是可以忘記時間的存在的,已經(jīng)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鐘檐的手被上了刑,雖然已經(jīng)過了幾天,仍舊不靈活,他這樣想了,這雙手恐怕就要廢了,以后恐怕是做不成傘匠了,可是他總共就這么一門手藝,不做傘,又靠什么養(yǎng)活自己呢。他這半輩子曾經(jīng)想要走很多路,卻終于都放棄,活了那么長久的歲月,也不過勉強(qiáng)有一門糊口的手藝。

    他想了許久,依然沒有想出什么大概來,卻發(fā)現(xiàn)牢門打開了,一抬頭,卻是笑了,“喲,這是哪家的老爺與夫人,這么不入金絲巢啊,偏要往這晦氣骯贓地里鉆?”

    那人端詳了鐘檐許久,才蹦出了幾個字來,“果然是你?想不到你還活著?”

    鐘檐搖頭道,“貴人,小民自然還活著……小人雖然命如草芥,不比貴人身嬌肉貴,就合著該死了嗎?”

    “鐘檐!我不是這個意思?!绷智焕渎暤?,這些年他混跡官場,早就喜形不露本色,卻總是被這個少時的冤家輕易激怒,他才想要開口,卻聽旁邊的錦衣婦人咬牙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當(dāng)年的鐘檐,不過殺人償命,我爹的命總是要向你討回來的!”

    鐘檐苦笑,看著當(dāng)年的趙家小姐,如今的林夫人。當(dāng)年的官家小姐尚且有幾分女子的靈氣,嫁了人消磨殆盡,儼然變成了死魚眼珠子,鐘檐開始慶幸,幸好當(dāng)年娶她的人不是他。

    鐘檐看著與他涇渭分明的兩人,他這樣想著,光陰終究把他們分化成毫不相干的幾類人,無論曾經(jīng)靠得有多么近,又有多少次理由走同一條路。

    “是。我殺人償命,該了?!彼吨?,帶著三分苦澀,七分坦蕩。

    “你這個災(zāi)禍星子,當(dāng)年犯人塔中降不了你,可憐我爹爹……再有一年就卸任了,沒成想?”那婦人抽抽涕涕,鐘檐聽著,甚至連自己都要覺得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最后林乾一安慰了幾句,“夫人,好了,總之他已經(jīng)一家踏上黃泉道了,你寬寬心?!?br/>
    等到這對聒噪的貴人夫婦離開后,濕冷的地牢瞬間安靜下來,他想了很多事,想著他們兩個不遠(yuǎn)千里來奔老爹的喪事,著實是勞累……可是他們的臉上分明哀而無慟,只有咄咄逼人的氣勢?……可是又有什么要緊,他是非死不可了。

    斗大的汗水從他的臉頰上劃落,少頃,渾身已經(jīng)布滿了細(xì)密的汗水,冰冷和粘稠的感覺爬上他的后背,同時還有對未知事物本能的戰(zhàn)栗。

    這種感覺,比當(dāng)年在犯人塔中的感覺更加糟糕,原來人類最害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因為你永遠(yuǎn)不知道你是第幾個死去,永遠(yuǎn)不知道誰會比你先死去。

    大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下,矗立在大晁的西北上的浮屠塔,埋葬了他所有的親人,他的慈母,他的嚴(yán)父,還有他的小妍。

    而更加可悲的是——那人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沒有來看他。

    這么多年,鐘檐回想在犯人塔里的那段時光,那時的自己可真是傻,說什么怎么也要撐下來,石料場里兇狠的獄卒嘲諷問他,撐下來等什么,他一愣,卻連這樣的理由他都無法說出口,甚至到了后來,親人盡逝,他都忘記了自己拼命活下去的理由。

    大概那時唯一的念想,也只有二十歲幾個月的時光。

    命運(yùn)是怎么突變的,它來得太猝不及防,前一刻還是風(fēng)平浪靜,后一刻便是巨浪滔天,明明一個月之前他還是翰林院前程似錦的貢生。

    永熙十三年蕭無庸第一次將遷都一事提上議案,在胡狄緊緊相逼,而戰(zhàn)事節(jié)節(jié)敗退的前提下,天然屏障已經(jīng)不能保障安全,而遷都南下,正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一朝元老紛紛站出來,當(dāng)年太宗皇帝定都東闕,正是看中了東闕這塊寶地,安民攘外,已結(jié)華朝之亂,如今棄城而逃,儼然是棄了祖宗的基業(yè)……可是情勢所迫,皇帝儼然是默許了。

    而杜荀正,便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脊背挺直,神態(tài)肅苛,朗聲道,“臣以為不可?!?br/>
    杜荀正耿介,將不該說的和該說的一一脫口而出,而那些隱秘的東西正深深刺傷著貴族王公的心。年邁的皇帝聽著,臉色越來越黑,最后把手上的奏折狠狠扔到了地上。

    百官皆垂袖惶恐,唯殿中一人,立如修竹,半步不肯讓。

    “請陛下明鑒!”

    天子原本的病容瞬時成震怒之色——山雨欲來。

    殿上的官員都往后退了幾步,兩股顫顫不得安,所有人都知道杜荀正這脾氣,怕是少不了這一頓罰,都不敢為他說話。

    那時鐘檐已經(jīng)有一官半職,雖是最末,卻也有上朝的權(quán)利,他將一切看得真切,卻仍舊不敢相信,他知道姑父的秉性,可是他的父親素來處事圓滑,善察言觀色,觸了皇帝逆鱗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卻在下一秒跪倒在殿中,大呼,“臣附議?!?br/>
    皇帝越發(fā)震怒。

    “罷了罷了,杜卿言語雖直沖,忤逆犯上,念在多年輔佐東君有功,回去閉門思過,一月不必上朝,此事容后再議?!钡弁踝罱K妥協(xié)。

    可,還是少不了庭杖四十。

    鐘檐扶著受了刑的父親一步一步下臺階,他們走得很慢,似乎再走下去路也到不了頭,天色漸漸亮起來,東方是一圈緋紅瓷釉。

    “父親,為什么?”鐘檐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他知道他的父親,怎么可能不知此時為杜荀正說話,實在是與虎謀皮的行徑。

    鐘弈之卻笑了,看著自己已是青年的兒子,當(dāng)年同杜荀正一起進(jìn)京趕考的時候,比鐘檐還要小很多,“你知道你姑父的脾氣,硬的跟茅坑里的石頭一般,分明當(dāng)時的陛下的眼中已經(jīng)好幾次都露出了殺機(jī),卻還是不管不顧……若是有人站在他的這邊就不一樣了,陛下雖然年邁,卻不昏聵,若不止他一個人,他便會知道,朝上還是有一股勢力是反對遷都的,雖然礙于壓力不敢言說,卻是存在的,這樣你姑父的性命也有了一份保障?!?br/>
    鐘檐駭然,他父親竟然在賭一場帝王的賭局。

    鐘弈之回頭望了一眼背后步履蹣跚一瘸一拐的杜荀正,忽然笑了出來,眸色明亮,“這個朝廷,若是少了杜荀正這樣的倔牛脾氣,也寂寞的緊吶。”

    待到了杜荀正漸漸走近,鐘弈之很是不客氣的嘲笑了一番他的老骨頭,杜荀正自然白眼以對,到了最后,他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又轉(zhuǎn)過頭去,對杜荀正說,“守廉,你還記得么,我們說好要做親家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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