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三匹駿馬從宮中飛馳而出,直接朝著陸府而去。
“殿下!”公孫儀仍想阻攔,“讓屬下去也是一樣的!”
穆冉在后頭,很想上前告訴他:老哥,出了這么大的事,主子能不急嗎?光憑理智要是能壓得住,那也就不叫感情了。這不,處理好公主那邊的事,主子就心急火燎地往陸府趕。
蕭令率先下馬,將手中馬鞭交給身后的穆冉,抬步就往里面走。
迎面一股勁風(fēng)襲來,前路被人擋住了。
一襲青色窄袖袍,腰佩雙刀,正是霍長青。
腳步一頓,蕭令微怒抬眼:“霍將軍?”
霍長青根本沒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伸手擋在門口:“太子殿下請止步?!?br/>
“霍將軍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要做什么?”
蕭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淡淡道:“周子云死前提到一個人,叫陸長川,不知霍將軍認(rèn)識嗎?”
怎么會不認(rèn)識!陸長川,正是他霍長青的本名!
面色一凝,霍長青有了警惕,挑眉道:“你在楚王軍中安插了細(xì)作?!?br/>
蕭令微笑:“彼此彼此?!?br/>
“進(jìn)這個門可以?!被糸L青收手,也不維持表面功夫了,道:“你有什么都可以沖我來,但是我把話挑明了,你要是敢對阿晚打什么主意,可別怪我不客氣。”
“……”
兩個人正對峙著,陸揚一襲儒衫,從中庭迎了出來,拱手見禮。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陸揚入京不過數(shù)年,兩鬢已染微霜,始終不變的是眼眸里的光芒,就算是一副謙遜謹(jǐn)慎的模樣,也無法掩飾刻在骨子里的風(fēng)流意氣。
對于這種不結(jié)黨不營私的官員,蕭令內(nèi)心是十分欣賞的。可一想到陸揚竟然把兒子秘密安插在了楚王陣營,蕭令就感覺,如同床榻之下藏著一把隨時可能刺穿心臟的暗器。
一前一后進(jìn)入花廳,蕭令落座,眼神淡淡的審視著眼前的陸揚。
陸揚給太子殿下倒了茶,在旁邊椅子上坐下,撫須沉吟道:“蜀地稅銀拖欠之事,微臣已經(jīng)著人去處理了。”
蕭令并沒有關(guān)心這個話題,而是側(cè)目掃了一眼各處,問:“府里就陸大人在?”
陸揚面不改色道:“楚王殿下給臣賞了一條西涼的虎皮,霍將軍是奉命而來?!?br/>
一顆心直直往下墜,蕭令面色陡然就有些陰沉。
突然感覺身邊的氣息冷了下去,陸揚道:“來人,把那虎皮呈上來讓太子殿下過目?!?br/>
“阿晚人呢?”蕭令終于忍不住,低聲問道。
“這……殿下這是何意?”陸揚微微一愣,那眼神很明顯的寫滿了防備之意:你們已經(jīng)沒有半點關(guān)系了。
“無事?!睂⒀鄣浊榫w收斂,蕭令道,“就是隨口問問?!?br/>
“小女甚好,多謝殿下掛念。”這話就差沒明說了。
“那就好?!焙蚜藥拙?,蕭令放下茶盞,起身告辭,沒再看面前這父子二人。
“陸大人?!被糸L青看見太子殿下陰晴不定的臉色,心情莫名好了幾分,拱手笑道,“在下也告辭了。”
蕭令沒吭聲,伸手接過穆冉遞過來的披風(fēng),披在身上打了個結(jié),拂袖就朝門外走。
誰知庭前一個聲音傳來:“爹,廚房蒸了您愛吃的”
聽到這牽腸掛肚的聲音,身體頓時一震,他邁出去的腳就停在了門口。
她從庭院那頭走了過來,一身煙綠長裙,面若新桃,身如嫩柳,比在晉王府時顯然要鮮亮得多。
看見這意外的貴客,陸晚也愣住了。
他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
斜陽在兩人之間灑下一層金色薄紗,隔著這道光線,他的神情有些朦朧,而那雙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然帶了一些溫情,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陸晚站在原地,直到父親咳嗽一聲,她才回過神來,迅速曲膝行禮,神態(tài)自若道:“見過太子殿下?!?br/>
蕭令從臺階上緩步走下來,一襲青蓮色的蟒紋錦袍,銀線暗繡的披風(fēng),襯著他清冷如玉的氣場,越發(fā)令人覺得高不可攀。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來,似乎想要去扶起行禮的她。然而指尖頓了頓,又緩緩放下,靜靜看她半晌,才輕聲道:“你沒事就好?!?br/>
陸晚有些莫名其妙,正想說話,霍長青在旁邊抱拳朗朗道:“楚王命在下送了一些竹編的小蟈蟈小蝴蝶小蜻蜓之類的玩意兒,不知道姑娘喜不喜歡?”
面色一冷,蕭令立即斂了笑容。
看著那滿眼冷冽的太子殿下,霍長青俊朗的臉上頓時燦爛得如同三月桃花,笑容里泛著一圈春光。
蕭令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朝著大門走了過去。
“不是說來給陸大人送虎皮的?”在經(jīng)過霍長青面前時,太子殿下終于克制不住內(nèi)心的情緒,半含譏諷半含酸道,“怎么還送上了小玩具?難道陸大人還喜歡什么小蟈蟈小蝴蝶?”
“咦!”霍長青不答,作驚訝狀抬頭四看,“院子里有誰在吃餃子嗎?”
陸晚搖頭:“沒有?。〗裉鞆N房沒有餃子,我給爹爹做的是紅棗糕?!?br/>
“既然沒人吃餃子,怎么這么大一股酸味??”
“……”順著他戲謔的目光,陸晚看向眼神冰涼的太子殿下,忽然覺得后背有些發(fā)涼。
陸揚面色一僵,朝旁邊擠眉弄眼的霍長青咳嗽了一聲,道:“想必是楚王和阿晚有些交情,所以才順便送了這些孩子氣的東西吧。太子殿下若是喜歡”
不等他說下去,蕭令道:“免了,陸大人留著自己玩吧。對了,裴延盛告假,蜀地稅收直接由尚書省接管,大人記得把賬冊整理好,明天一早務(wù)必呈上來?!?br/>
陸揚拱手,正待領(lǐng)命,霍長青憤然道:“國庫的賬冊成千上萬,一夜怎么看得完?”
“看不完也要看?!崩淅淙酉乱痪?,蕭令抬步就出了大門。
霍長青黑了臉,氣得直咬牙:“大人您可是百官之首,誰給他的勇氣這么對您?”
身旁的陸揚淡淡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靜地道:“霍將軍,公事辦完了還不回去?”
霍將軍這三個字咬得有點重,陸晚和霍長青雙雙抬眼:“啊?”
“……”對上陸揚那警告意味的視線,霍長青忙換了一副明朗笑臉,拱手道:“是!大人說的是!我該回去啦!陸姑娘再見,陸大人再見!”
冷哼了一聲沒理他,嘴角卻露出一分慈愛笑意,陸揚轉(zhuǎn)身往花廳走,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叮囑道:“在楚王那邊低調(diào)點,鋒芒畢露不是什么好事?!?br/>
“是是是!”霍長青連連鞠躬,末了朝陸晚眨了眨眼,拍著胸脯保證道:“有我在,誰也不敢欺負(fù)你!”
陸晚莫名其妙,她突然覺得,今天這三個人,都有些神神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