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過,年關便越來越近了。
隨著幾次紛紛揚揚的大雪覆蓋山阿,商商和李默也被困在了院內。
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會由莊上送到這三間小屋來,其余的時候,兩人大多就在院子里活動。
間或雪停了,李默便會同商商上山去打些貓冬的野雞、山兔。
有一次兩人竟碰上了山豬,驚喜之下出手獵了回來,好一陣收拾才將那山豬肉全都剔了下來,做成了熏制的肉干。
有了這一次的偶遇,商商象是突然發(fā)現了什么寶藏一般,每過一段日子都會拉了李默進山,幾次下來,倒讓她積攢了不少山貨。
到了臘八那天,商商一早便起了身,將收拾齊整的山貨整整齊齊的分作了兩堆,每一堆上都分別放著數量不等的山雞、山兔、野菌,那一只碩大的山豬則被分成了兩份,在兩堆干貨中占了好大一塊地方。
“這是做什么?”李默不解的看著商商。
“去年咱們第一年來,諸事都不順手,便也沒進山里打些野味,今年好歹都過順利了,這些山貨橫豎也吃不完,不如送些回長安,給李爺爺和哥哥們嘗嘗鮮?!?br/>
商商笑著回頭看向李默,手邊不停的打包著各色風干的肉脯。
李默守陵,她便也陪著他吃素,近兩年了,兩人不說是點葷不沾,但是象是雞、兔、牛、羊這些大肉倒確實是沒用,就連院子里養(yǎng)著的幾只雞,商商也只是取蛋,并不曾宰殺過。
“難為你有心,我卻是渾忘了!”李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商商。
商商在長安也就這兩房親人了,他卻渾忘了這些事,確實是有些不該。嘴里說著,李默一邊走上前去想要幫忙
“這里倒不用你幫忙,你若真有心,便去莊子上替我叫李大來,東西雖不多,但還得麻煩他弄個車來運回長安去。”商商伸手推了推李默,示意他出門去尋李大。
李默點頭道:“也好!你稍等,我去去便回?!?br/>
商商笑著看他去了,低下頭去繼續(xù)做自己手邊的事,回頭卻想起自己離開長安之前,綠袖曾去慈恩寺觀音殿求子,也不知有沒有音信?
想著綠袖那還象是小孩子般純真的模樣,不由的嘴角翹起,笑了開來。
只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院外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李大趕著一輛車跟在李默的身后匆匆而來。
商商看著李大將東西放上車,又在紙箋上分別寫上了衛(wèi)國公府和蘇府,貼在分置好的兩堆干貨上,.
細細交待了兩處府宅的地方,商商又替李大準備了些路上的干糧,這才將他送出了門。
接下來的日子里,李默看著商商每日忙得團團轉,屋子里卻漸漸有了些過年的氣象。
屋子各處在商商的手下變得煥然一新,新帳幔、新被褥、新衣裳放在柜子里最顯眼的地方,就連燭臺也換成了新的百葉蓮式,那跟著莊子上李大母親吳氏學的大紅剪紙窗花,貼得滿屋紅彤彤,讓他看著心中也不禁覺得溫暖。
就象是幼年時曾跟著李治在街上看到的小戶人家,雖只是兩三口人一間小屋,可那親昵、熱鬧卻讓在宮里獨自凄冷了九年的他無比欣羨!
也許自己從頭到尾所求的也不過是如此!那些獨自貼在偏殿的窗欞上向外祈望的日子,在這一刻全都離他遠去。這樣的一份從心底膨脹到指尖的暖意,讓屋外的冰天雪地中也綻開了漫山遍野的春花!
李默幾乎是貪戀的看著商商在屋里忙碌,追隨著她輕盈如燕般的身影,哪怕只是她偶爾的回眸一笑也會讓他心中一顫,隨即也便傻傻的跟著“呵呵呵”的笑起來。
每到這時,商商總會笑著啐他一聲“傻瓜”,那語聲里的嗔怪和嬌媚幾乎要讓他醉在其中不愿醒來!
這樣的日子是那樣的幸福,幸福得讓李默都快要害怕起來。這樣的幸福真的是他可以擁有的么?
小年的前一天,留在長安的李彥給他們帶來了一個消息:李治要來了!
李默看著燈下的紙箋,默然了好久,最后卻只是無聲的將紙箋放在燈上點燃,直到它完全的變成灰燼。
商商一直等到李默將紙灰無聲的吹散在窗外才輕聲的問道:“皇上來做什么?”
去年李治是在昭陵主持的周年大祭。今年是第二年,又有恩科準備在即,想必在臘月二十五封印前要將一切事情處理妥當,不然明年開年后的恩科試便會手忙腳亂了。
在這個當口,李治怎么會有時間到九嵕山來?
“不知道,李彥并沒細說?!?br/>
燭火閃爍,李默的臉色在光影搖曳間顯得有些莫測。
商商敏感的蹙了蹙眉,未再出聲,那輛長安街上擦身而過的馬車象是影子般在心頭滑過,心底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皇上是輕車簡從么?”商商看向李默,輕聲問道。
李默抬起頭來看了看商商,微微笑道:“嗯!宮里還不知道,李彥是奉命先給我們遞個消息的?!?br/>
商商點了點頭,旋即又象是想起什么一般,問道:“帶了多少人?要不要我們明日出門去迎一迎?”
李默搖頭道:“沒帶幾個,只帶了小成子、王起,還有李彥隨行?!闭f完,象是也有些不放心般,沉吟了一下,又道:“明日我出門去迎他,你就留在家中,將地龍燒得暖和些,山里冷。”
“嗯!那我再燒些姜湯,待皇上到了喝一碗也暖和些。”商商同意的點了點頭道。
雖然據說李治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可是商商并沒有見過他出手,也不清楚他的功夫高到了何種程度。
再加上李治久在宮中,宮里自有人侍候周到,現在突然到這山里來,倒確實是有些擔心他禁不住山里的寒氣。
第二天便是小年,商商早早起來燒好了姜湯,又備下了過小年的吃食,便倚在門邊等著李默一行人回來。
近午的時候,李默的身影才出現在院外的大道上,身后跟著的三騎也是風塵仆仆。
一行人進了院子,口鼻間熱氣直噴,甩蹬下馬,將馬匹系在院門處靠著籬笆的馬棚里,這才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屋。
李治還在院子里時便看到了滿眼紅艷艷的窗花兒,屋角下竟還掛著一串串風干的菌子。
只是一年沒見,這三間的小屋子竟被商商收拾成了個山間鄉(xiāng)民的住家一般,充滿了山里人家精打細算過日子的味道。
“倒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極會過日子的人呢!”坐在桌前喝著商商端上來袪寒的姜湯,李治忍不住出口打趣。
商商笑著應道:“皇上謬贊了!民女也只是跟著莊子上的嫂子們學的?!?br/>
聽著商商的回話,李默看著她的眼中卻泛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和寵溺。
小成子、王起、李彥也紛紛上前來跟李默同商商見禮。
李彥有日子沒見李默了,本是有許多話要說,可看了看坐在上位沒動的李治,微低了頭,忍了下去。
商商待得幾人將姜湯喝完,心里曉得李治無事不登三寶殿,此來定有重要的事要同李默說,便借著收拾碗筷避了出去。
李彥三人也乖覺的跟在商商的后頭退了出來,徑自去馬棚間照料馬匹。
待得屋里只剩下李治和李默兩人的時候,氣氛卻突然間沉悶了下來。
“怎么會想起來我這里?”李默拿過一旁的塵掃,將身上的灰塵打了打。
商商才收拾干凈的屋子,可不能讓他弄臟了。替自己打完,李默又自然的伸出手去,替李治將身上的浮塵掃了掃。
“怎么?沒事不能來看看?那也是我爹!你是我弟弟!”李治略帶不滿的看向李默,卻沒有拒絕李默替他掃塵。
“呵呵!”李默低聲笑了笑,將塵掃放回桌角的撣瓶里。
李默的沉默似乎是觸動了李治,看著他自在的在屋里來去,李治竟覺得羨慕起來。
什么時候開始,默也能夠這般閑適安逸的過日子了?這樣安寧平靜的樣子,眼角也透著快活!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默!”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李治竟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什么事?”李默看向李治,漆黑的瞳仁靜靜的凝視著面前曾與自己有著一樣面孔的兄長。
“恩科結束之后……”
李治停了下來,臉上的神情有些冷峻,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沉聲道:“我想將武媚娘接進宮中?!?br/>
話音一落,屋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了聲音。李治的臉色在一瞬間便難看起來
李默仍然是那樣看著李治,甚至連坐姿也沒有變過。
就這樣過了半晌,李治忽然嘆了口氣:“默!我……”
李默忽然笑了,看向李治的眼和煦的道:“她從來就不曾屬于父親!”
李治愣愣的看著微翹唇角,笑得有些猙獰的李默,似乎有些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哪怕他再不介意,可是如果自己的親兄弟不能接受,那么他也一定不會將武媚娘帶入宮中,這也是他必須來九嵕山一趟的原因。
“治!武媚娘從來沒有屬于過父親!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李默淡淡的道。
武媚娘對李恪的情愫,當今世上,恐怕沒有人比他們還要清楚。所以,李默從來沒有當武媚娘是李世民的女人!
李治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淺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窗外,雪早已停了,不知什么時候,暖暖的冬陽在云朵邊上懶懶的打著盹兒,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美好!(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