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璞是此間最有經驗的軍中宿將,所以就由他開始給張駿傳授經驗了。
韓璞道:“少將軍,正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自古以來,就是有多少糧,打多少仗。所以,凡征伐之前,準備糧秣乃是重中之重。”
“此次大將軍擬以中軍精騎五千和府軍步卒三千出戰(zhàn)。其中五千騎兵無需征召,可三千步卒卻還散在鄉(xiāng)里,沒有十日功夫,是聚不齊的?!?br/>
“這八千人,每日所耗糧食,皆需提前備好,送糧又要民夫之力,這又多出一份口糧。每個民夫可以背六斗米,士兵自己可以帶五天的干糧。一個民夫供應一個士兵,一次可以維持十八天。如果要計回程的話,這些士兵就只能前進九天的路程。
兩個民夫供應一個士兵的話,一次可以維持十六天。到第八天以后,其中一個民夫背的米已經吃光,可以先給他六天的口糧讓他先返回。剩下兩個人可以前進十三天。所以大軍出動,輜重就先占去三成,能夠上陣打仗的士兵只有七成。這已經是極限了,因為這些民夫自己也要吃飯,中途也會患病和消耗。”
張駿此時已經有點蒙圈了,拜托,我是文科生好嘛,你說這些壓根算不明白??!
別看韓璞一身大老粗的氣派,可心里卻是一點也不糊涂,打開了話匣子,簡直滔滔不絕,他又道:“方才說的只是人的吃食,可別忘了還有戰(zhàn)馬!要保證戰(zhàn)馬體力,除青飼料外,必須保證每匹每天1斗谷物或豆類飼料。五千匹馬,按少計算,一天所耗,實際是士兵食量的5倍?!?br/>
“少將軍,即便是突襲,準備工作也是需要很長時間的?!标愓湟查_口道。
張駿皺眉微微點了點頭。雖然不懂具體的計算,但是道理他心中還是很清楚的。
其實韓璞所說的這些還是在一種沒有任何損失的理想情況,要通過周密安排,合理調度,還要不發(fā)生任何意外才能實現(xiàn)。但是現(xiàn)實中根本沒有這樣的軍隊。古代糧食運輸效率之低,消耗之嚴重遠超人們想象。
巨大的消耗量,等同于更為巨大的準備量!
所以,當韓璞一臉笑容地告訴他,要出兵,起碼要等到下月入冬的時候,張駿只能“呵呵”了。
秋季是百姓忙著收獲的季節(jié),在以農為本的中古時代,秋季出征是不可想象的。沒有壯勞動力,地里的莊稼就完不成收割,這不但意味著農戶將要忍饑挨餓地過冬,還會導致賦稅的降低,國力下降。
因此,即便所有工作都準備就緒,張茂也要等到入冬后才會頒布動員令。至于現(xiàn)在,只能不斷的計劃,然后完善。當然,還要嚴密封鎖消息,張茂已經下令,從今夜起,姑臧為了抓捕偷襲少將軍的刺客,全城戒嚴。為的就是盡可能不要走漏了風聲。
辭別叔父張茂和一眾將領,張駿獨自從靈鈞臺上走了下來。沒辦法,這次密會還要開上很久,軍將們在和張茂進行著各種爭論。張駿對軍事計劃沒有插嘴的地方,即便說了什么,也根本不可能被采納,所以他干脆開溜。只是臨走的時候,看著一幫人圍著一張抽象無比的地圖比劃時,他的心思才動了動。
緩步而下,西風更緊。今天發(fā)生了太多事,饒是身體素質再好,也經受不起精神上一直高度緊張的狀態(tài)。
先是一整天的圍獵秋狝,消耗了巨大的體力;再是射壺比試,更是體力與精力的挑戰(zhàn);然后又應對叔父的召見,接著便遭到刺客襲殺,隨后再去殺漢使。如此密集的事件,一個個接踵而來,神仙也扛不住啊。
走著走著,一抹絳紅突然映入眼簾,張駿猛地抬頭,便看到了那張精致絕美的面龐。。
“姊姊?!睆堯E喚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那人聞聲抬起頭,寒風吹過云鬢,帶起絲縷青絲,搖曳在宮燈下。
嬌艷的面容已經顯得有些憔悴,念奴也上前幾步,拉住弟弟,道:“聽聞今日發(fā)生了好些事,你有沒有受傷?”
張駿心中一暖,溫聲道:“姊姊,你就放心吧,誰能傷得了你弟弟啊?!?br/>
“你啊你!”念奴蹙眉道:“軍國大事,你也敢參與,還······聽說還殺了漢使,這······父親那······”她千思萬緒一起涌了上來,竟不知從哪說起才好。
就在這時,念奴只覺得一股暖意從手上傳來,是弟弟捧起了她的雙手,在用哈氣暖著。
“姊姊,千事萬事,都不需你操心的?!睆堯E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念奴身上,瞬間就將小小的身體完全包裹住。他給姊姊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青絲,道:“叔父那里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那些胡虜早就該死,殺就殺了,又算得了什么。沒有明正典刑,真算是便宜他們了?,F(xiàn)在還有點后悔,為何不把他們千刀萬剮!”
感受到弟弟身上的戾氣,念奴擔心道:“怕就怕漢國得知了消息,興兵來討,那時又該如何是好。駿哥兒一直是個憊懶的性子,如今疾惡如仇,姊姊倒還有些不習慣?!?br/>
“呵呵······”張駿尷尬地笑了笑,移開話題道:“漢國知道消息,最快也要半月之后,做出反應再興兵來攻,那都入冬了。到時候大雪封路,徒呼奈何啊!再說,那漢國的老皇帝劉曜,一把年歲了,還妄想納姊姊為妃,弟弟當然不允了?!?br/>
念奴臉頰沒來由地一紅,吶吶道:“女子總是要嫁人的,能為大量百姓做些事,為父親分憂,姊姊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那怎么行!”張駿激動道:“姊姊,對吾而言,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大涼若是要依靠女人才能存續(xù),那我們這些男人不如全都刎脖子算了?!?br/>
念奴笑了笑,拉著弟弟向歸路邊走邊道:“你就會亂說?!?br/>
張駿招手,示意等候在不遠處的部曲們跟上,便陪著念奴步行,道:“怎么是亂說呢,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能保護,那就是白活了!”
“好好好······”念奴道:‘’姊姊說不過你,只是要你以后別再這么沖動了,一切都要注意自己?!?br/>
兩人漸行漸遠,風聲呼嘯而過,夾雜著張駿爽朗的笑聲······
東方已經泛白,張駿將姊姊送歸府中后,再折返回自己的侯府,天都快要亮了!
府門外,值守的護軍們披甲執(zhí)刃,戒備森嚴。
張駿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到底是誰想殺我,不找出來,簡直如芒在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