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來巡山哩~”
碩大的黃鼠狼人立而起,肩頭扛著一面旗幟,晃晃悠悠的走在山道上。
一滴水珠從高空掉下,滴在它身旁的樹葉上,濺起少許水花。
它抬頭望天,只見數(shù)不清的銀線自云端滑落,降入凡塵。
山間本就濕氣重,又受這綿綿細雨,升起淡淡薄霧。
“輪到我巡山就下雨,也太倒霉了?!?br/>
黃鼠狼抱怨了一句,抖了抖雨珠,正打算沿著山路向下,卻透過薄霧雨幕,看到了朦朧人影。
誰?
它腦中升起這個念頭,還未來得及呼喊。
便見刀光閃過,視野傾斜跌落。
伴隨落水之聲,血氣尚未彌散開來,便被雨幕沖刷干凈。
這般情形,在赤云山間接連發(fā)生。
片刻過去,一身豹紋的赤云大王,正坐在山頂亭子飲酒賞雨,遠遠看到一名武者提著長刀,沿著山路走來。
它眉頭一皺。
“倒是來了個不長眼的……”
“小的們,隨我吃了他!”
“……”
沒有半點回聲,只有武者刀鋒彌散的少許血氣。
赤云大王臉色變化,憤怒提起身旁的千鈞杵,露出猙獰利齒。
“好好好,我必要活吃了你,為小的們報仇!”
雖說言語狠辣,赤云大王耳通目明,遠遠看到武者抬起長刀,腳步一踏。
直接震碎亭子,以妖氣激發(fā),化作無數(shù)暗器,向武者打去。
然而——
亭子剛剛震碎,它還沒看到戰(zhàn)果,眼前驟然一亮。
遙遙望去,卻見山頂上空的雨云驟然亮起,天雷砸落。
武者聲音,伴隨轟鳴之聲傳來。
“雷公助我!”
赤云大王沒有防備,直接被天雷劈在身上,顫抖發(fā)昏,氣勢萎靡。
這修士不是拿刀的么,怎么用雷法偷襲?!
忒不要臉了!
它強行控制僵硬的身體,釋放護體妖氣,抵擋敵人的下一道雷法。
然而,千鈞杵剛剛放下,迎面便看到武者撲來,揮手便是一刀。
“你特么……”
話音未落,血光四濺。
【你欲潛修,遂入山中,斬赤云群妖。】
【戰(zhàn)罷,借雨濯穢,清理妖尸,不修觀,反入鎮(zhèn)。】
【訴鎮(zhèn)中居民,妖已伏誅,招人復修觀處。】
【鄉(xiāng)人見妖尸,喜極而泣,隨伱入山修觀,借傭金重修鄉(xiāng)里,人氣漸復?!?br/>
也不知道是赤云大王太水,還是江賀戰(zhàn)斗力太強。
一階巔峰砍二階妖祟,一套絲滑小連招就給秒了,十成實力只發(fā)揮出來了一兩成——
他精心準備的【御風身法】、【風雨之刃】、【雷鳴刀法】、【鬼靈附體】……
一大串招式,都沒能派上用場。
“伴隨戰(zhàn)斗經(jīng)驗越來越豐富,招式什么的,很少派上用場……”
“只要不是被實力碾壓,基本都能在幾招之內,拿下敵人?!?br/>
“至于被實力碾壓,就是幾招之內,被敵人拿下?!?br/>
“這也算是化繁為簡、返璞歸真吧?!?br/>
獲得靈力后,江賀再度化身全能選手。
面對被妖祟肆虐,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已經(jīng)破敗不堪的道觀,有太多高熟練度的妙法,可以將其恢復。
撒豆成兵、化泥為石、妙筆生花……
就像白市那燈火輝煌的宮闕之城,不需要奴役百姓,使用各類妙法,便能輕易建成一處仙宮般華貴庭院。
但是,他卻沒有這么做。
反而提著妖尸下山,前往附近的鎮(zhèn)子里招攬人手,幫自己修繕道觀。
那些被逼無奈,只能逃到鎮(zhèn)子里,淪為乞丐的鄉(xiāng)民,看到赤云大王的尸體,喜極而泣。
他們跟著江賀回到了山下,并借著修繕道觀的機會,賺取到了不少銀錢。
這些銀錢將成為他們重建鄉(xiāng)里的基礎。
“憑借妙法,世家修士不需要任何底層百姓,就能輕易做到自給自足?!?br/>
“包括糧食……世家修士又不吃那些粗糧,毀壞再多良田也無所謂。”
“這便是世家仙宗漠視百姓,無所謂天下是否混亂的原因。”
其實,在江賀看來,世家、仙宗乃至修士對待凡人的態(tài)度,未必全都是壞處。
這代表世家修士等超凡階級,并沒有壓榨凡人的必要性。
對絕大部分修士來講,奴役并壓榨凡人所帶來的收益,遠沒有隨手種植幾株靈藥來得高。
就像赤云山附近的鎮(zhèn)上,明明有修士坐鎮(zhèn)。
卻漠視妖怪在不遠處占山為王,肆虐鄉(xiāng)里。
只要江賀能夠鎮(zhèn)壓局勢。
那么,絕大部分修士的目光,只會聚集在他的身上。
而不是鉆空心思,想著如何避開耳目,偷偷害人。
并且,在這種情況下。
江賀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花心思。
他只是待在那里修行,所形成的余蔭,便能蔭及鄉(xiāng)民。
【道觀重建,你亦號赤云,居山中修行。】
【為助修行,你欲煉靈丹?!?br/>
【然,異草難尋,價值不菲,你遂覓靈種,開辟藥園,于觀中播種?!?br/>
【異草成長,須充沛靈氣,日月雨露?!?br/>
【你修征風召雨之法,常開壇做法,招來靈雨玉露,供給靈藥異草?!?br/>
【靈雨綿延,余蔭不絕,鄉(xiāng)中稻田得其澤被,茁壯成長?!?br/>
江賀沒有刻意照料山下的鄉(xiāng)民。
他只是在培育靈藥的時候,多花了一些力氣,稍微多招了點靈雨。
并將這些富余的靈雨,播撒在附近的山林、田地之中。
當這些富含靈氣、可以被植物吸收的靈雨灑落。
赤云山雖然沒有長出多少靈藥,卻多了許多富含靈氣的山珍野味,讓山民的收獲呈爆炸式增長。
同時,荒州的稻子本來是一年一熟。
赤云山附近的田地,卻在靈雨澆灌下,不到三個月,化作了金黃的稻田。
收割下來的稻米,更是無比美味,極為耐餓。
一碗米湯下肚,甚至能感覺到充盈的力量。
竟是化作了靈谷!
哪怕是最低級的靈谷,只有飽腹之效,對于這些一度背井離鄉(xiāng),淪為乞丐的鄉(xiāng)民來講,也是天賜之物了。
不少鄉(xiāng)民甚至在田地里抱著稻谷,喜極而泣。
當然,他們也猜到了異常豐收的緣由——
過去多少年,別說三月豐收,只要一年下來沒什么天災人禍,能夠風調雨順,就足以令他們慶祝了。
如今這般豐收,絕對跟那位斬殺了赤云大王的赤云修士,脫不了關系。
一些淳樸的鄉(xiāng)民,心中無比感激,便帶著稻谷與山中采來的野味,拜訪赤云道觀。
江賀沒有拒絕,收下了這份謝禮。
他看到鄉(xiāng)民們臉上發(fā)自內心的歡喜,心中感慨。
“我最近一個月才完成突破,不過是一個二階修士。”
“那偶爾的靈雨,只是我這個二階修士種植藥田時,富余的一些靈雨……”
“只是指頭縫里漏出來的一點點資源,便足以讓這些人吃飽穿暖?!?br/>
“換做執(zhí)掌王朝氣運的世家,絕對能做得更好。”
“可惜了。”
雖然太玄世界是封建社會,卻是超凡世界。
憑借修士的力量,讓所有人都吃飽穿暖,衣食無憂,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然而,在王朝時代的悠久歷史里,真正的太平盛世,只占了極小的一部分。
江賀忍不住搖頭。
其實,他從來沒有想過打造什么大同社會、人間仙境、極樂世界……
那太難,太空了。
他的想法一直都很簡單。
吃飽、穿暖、和平、安穩(wěn)。
僅此而已。
在掌握超凡力量的世界,這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發(fā)展科技、改變規(guī)則、提高生產(chǎn)力……
只可惜,除了孟朝時期,他能跟小狐貍一起游山玩水,當一個閑云野鶴的畫師,陶冶情操。
其他時候,他很少有清閑的機會。
“罷了,天下未定,何以家為?!?br/>
“先做事,再休息?!?br/>
鄉(xiāng)民離開后,江賀并沒有閉關休息。
他反而提高了警惕,點豆成兵,放置了不少偵查手段,在赤云山附近的鄉(xiāng)野之間。
“豐收只是一個開始……”
“亂世之中,忽然出現(xiàn)一個桃源仙境般的地方,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向往?期待?效仿?”
經(jīng)歷過悠久紅塵的江賀,可沒那么稚嫩與天真。
果不其然,當赤云山附近豐收的消息,通過悠悠之口傳播出去。
沒過幾天,幾道身影出現(xiàn)在了鄉(xiāng)野之中。
赤云山附近的鄉(xiāng)民,對這幾道身影非常熟悉——
他們同樣是本地鄉(xiāng)民,受到赤云大王壓迫后,沒有逃到鎮(zhèn)上,而是躲到附近的山上,投靠了山寨。
山匪聚集的寨子,跟修士坐鎮(zhèn)的鎮(zhèn)里可不一樣。
不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哪怕赤云大王被斬殺了,他們依舊只能待在山寨之中。
此時,一些與他們熟悉,較為單純的鄉(xiāng)民,看到他們返回鄉(xiāng)里,顯得非常開心。
“你們終于回來了!”
也有一些鄉(xiāng)民,察覺到了什么。
“你們是從山寨逃回來的?”
這幾人對于鄉(xiāng)民們的話語,置若罔聞。
他們觀察到田地已經(jīng)收割了大半,走進村子,看到堆在鄉(xiāng)民院里的金黃稻穗,以及鄉(xiāng)民們難以壓抑的笑容。
心中最后的遲疑,盡皆化作熊熊妒火。
他們從懷中掏出信號彈,果斷拉響。
伴隨清脆炸響,一位位手持武器,兇神惡煞的山匪,從林間跑出,向鄉(xiāng)村沖來!
為首幾人更是身輕如燕,顯然是強大的武者。
與此同時,這幾人同樣掏出武器,向昔日同鄉(xiāng)砍去。
然而,他們的武器還未落下,動作猛然一滯——
只見一柄長刀從赤云山的方向凌空飛來,插在地上。
同時,一頭青面獠牙的厲鬼,身形由淺變深,從刀中走出。
看著這頭恐怖厲鬼,無論是鄉(xiāng)民,還是山匪,全都嚇得呆在原地,瑟瑟發(fā)抖。
厲鬼則捏了捏拳頭,抬手抓住山匪的武器,輕易便捏成了廢鐵。
“你們本來有選擇的……”
他幽幽嘆道,揮拳向面前幾人砸去。
【鄉(xiāng)中田地得靈雨澤被,衍化靈谷,大獲豐收。】
【消息傳揚,鄰人艷羨,山中群匪亦然,望靈谷稻田,生惡心?!?br/>
【其知你居于觀中,雖不敢冒犯,卻欲襲鄉(xiāng)民,掠靈谷財物,避于山中,縱你力強,亦難尋之。】
【然,你早有預料,遣畫奴豆兵,巡查山野?!?br/>
【群匪至,你立于山頂,擲刀降于鄉(xiāng)中?!?br/>
【刀落鬼出,滅殺群匪?!?br/>
【戰(zhàn)罷,刀鬼歸刃,飛回山中。】
【鄉(xiāng)民見此手段,感激涕零,叩首拜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