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叫住,黎池不免身形一頓,純白衣袂在腰際蕩漾。他轉(zhuǎn)身,眼神清明地望著這群人,像是月出云岫,不摻雜任何凡塵污濁?!坝惺拢俊?br/>
“誒,你小子怎么說話的?”葉展翼抬起手指戳了戳空氣,接著就想向黎池走過來,卻被伍子虛一個眼神制止。饒是如此,他還是不滿地打量著面前這清逸少年,又是開口道:“要叫師兄,知道嗎?”
云夢澤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同輩弟子間不以長幼論次序,而是以實力劃分“師兄弟、師姐妹”。
像黎池,入云夢澤不到半年,實力就已經(jīng)是所有小輩弟子中最強勁的,所以他們都得老老實實、服服氣氣地喚他一聲“黎師兄”。
這種規(guī)定雖然令人匪夷所思,卻也在一定程度上激勵了眾弟子勤勉修煉。畢竟,誰也不想自己在胡須初蓄的而立之年還要對一個細皮嫩肉的少年郎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師兄”。
噫,那畫面太美,不敢想象!
伍子虛等人是正式弟子中實力較強的一批,與同輩弟子間的強者自然認識一二,而余下的那些沒什么印象或是沒見過的人,當然都是弟子中不太入流的那一批。
黎池穿著正式弟子的銀紋云袍,而且異常眼生,葉展翼自然把他劃分到不入流的那一撥弟子里面去了。本來同輩弟子間沒有過多禮節(jié)方面的束縛,但此人言語間有股淡淡的傲氣,這使得葉展翼很是不爽。再加上這人是被子虛師兄叫住的,他更是無所顧忌。
斂眸抬袖,黎池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見過各位師兄”,繼續(xù)轉(zhuǎn)身走自己的路——有事在身,自然不愿跟這幾位多作糾纏。
敷衍,實在是太敷衍了。
葉展翼左腳一跺正準備再說些什么時,伍子虛終于出聲了。
“這位師弟,你走的方向通往荒僻之地,不是什么好去處?!?br/>
黎池裝作什么都沒聽見的樣子。
吾走吾路,閑人速退。
“罷了?!蔽樽犹撘宦曕托Γ硇嗡查g在原地消失。緊接著,他就出現(xiàn)在黎池面前,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皫煹?,你的法子不錯,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
“你提前在路邊等候,與我擦肩時神情有異,走遠了更是要回頭看我,接著又故作冷淡、不聽勸告,想要再次引起我的注意?!蔽樽犹摲治龅妙^頭是道,最后無奈搖頭,“你們這些人啊,為了想要我的簽名,還真是煞費苦心?!?br/>
“?。?!”你是不是有病?
“我今天心情不錯,就給你吧。”伍子虛很是瀟灑地徒手幻化筆墨紙硯,直接凌空連筆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微笑著遞給他,“不必言謝?!?br/>
“......”哦,你有病。
“既然目的已經(jīng)達到,就趁早原路返回吧?!蔽樽犹摷毿恼f教的語氣,像極了一個熱情心善的師兄?!白ゾo時間修煉,等你強大起來,以后也會有人找你要簽名的?!闭f完,他便揮一揮衣袖帶走了自己的筆墨紙硯,姿態(tài)昂揚地大步離開。
當然,伍子虛并不知道,自己面前這位主今日一大早就被人要過簽名了。不僅如此,他還無情地拒絕了人家。
“子虛師兄,你怎么知道他是套路你要簽名的?”
“這么簡單,當然是猜的?!?br/>
“哇哦,子虛師兄好厲害?!?br/>
“低調(diào)?!?br/>
......
一行人終于走遠。
黎池垂眸看著手中被強塞進去的簽名紙,上面“伍曠”二字龍飛鳳舞,他忽然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割割”來了)
顧意待在黎池的房間里,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干些什么,只能繞著墻壁漫無目的地轉(zhuǎn)圈圈。轉(zhuǎn)著轉(zhuǎn)著,他又不免擔憂起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
本來只是水寨里的滅門案,自己過來當個證人而已,怎么還不得脫身了?
還有,白年糕到底為什么非讓自己留下來?
呵呵,還套路自己去測那勞什子仙資。
操,老子要是真的能修仙,這小半輩子至于苦成這樣么?
顧意的娘親對他說過,靈族的人雖然體質(zhì)異稟,卻并不適合修仙,只能任修士生殺予奪。所以,她在臨終前還特意囑咐顧意一定要遠離修仙的人,尤其遠離云夢澤。
如今倒好,自己不但沒遠離,還被抓了進來,操!
啊啊啊,老子好煩!
顧意發(fā)狠地拍了拍房間的檀木書桌,旋即手心通紅,接著便是猶如抹了辣椒面般火辣辣地疼。
嗚嗚嗚,老子想阿娘了!老子想二吉了!
顧意捧著疼痛的小手細細吹著,眼眶卻不知不覺有些紅了。
這操蛋的世道!
驀地,“砰砰砰”的敲門聲攫取了顧意的注意力,他立馬屏住呼吸,警惕地望著映在鏤空娟窗木門上的那抹黑影。
“黎師兄,你在嗎?”尚辭捧著一冊書卷,小心翼翼地在門外詢問。
然而良久,沒有得到回應(yīng)。
尚辭有些忐忑地回頭看向那幾位女修,咽了咽口水。“怎么辦?”
“加油啊,阿辭,相信自己!”
“加油啊,阿辭,你能行的!”
“加油啊,阿辭,你最棒了!”
望著三雙亮晶晶的眼睛,尚辭開始腦殼疼。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這次是跟黎師兄一同下山出任務(wù)”的事告訴她們了。
他本來從飯?zhí)没貋?,正準備好好洗浴一番然后睡上兩三個時辰以解困乏,卻正好遇見了云纖纖她們幾個同門女修。
云纖纖雖然是掌門的幼女,卻毫不嬌嗔,每日都同他們一樣刻苦修習,如今她已經(jīng)是小輩弟子中實力最強的女修了。
都是同門,又都是愛說話的年紀,他們遇見了自然避免不了閑侃幾句。
說著說著,尚辭就不小心把自己同黎池一同下山出任務(wù)的事情抖了出來。
成功地引發(fā)一陣尖叫后,再說著說著,尚辭就不知道怎么說成了“自己如今與黎師兄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親近了許多”.....
這該死的虛榮心!
果不其然,話一出口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她們“嗷嗷”直叫,非得拽著自己過來向黎師兄討教些術(shù)法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