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夢和簡默對視一眼，繼續(xù)往內(nèi)而去。竹林深處顯露人家，是一個主要用竹子搭建的小院。院內(nèi)堆滿了一截一截的竹子，有長有短，有些已經(jīng)劈開削平，有些還有待打磨，更多的是未經(jīng)處理的?？雌饋恚芫脹]有人整理的感覺。
林曉夢推開竹門發(fā)出聲響驚動了主人，正是天一從屋里出來，帶著驚喜迎了上來，“師父?。 ?br/>
林曉夢被叫得有些局促，她與這人只是萍水相逢，實在沒有太過親切。只略有尷尬地笑了笑。
“請。。請進。?！碧煲灰灿行┰S尷尬，“太。。太亂了。?！?br/>
“只有你一人在此？”林曉夢道。
天一用力點頭，“院里其他的屋子都是空的，師父若是住下，我這就去收拾。。”
“不用了。?！绷謺詨裘Φ?。
天一有些失望，“哦。?！?br/>
“還是我們自己來吧。。你連自己都收拾不好，如何收拾?！?br/>
天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卻也十分高興。
“二位師父請自便，我這就去洗澡?！闭f完，他就自顧自地跑出了院子。
林曉夢笑笑，對簡默道，“我們幫他收拾收拾吧。?；蛟S父親走得突然，他還沒有學(xué)會如何自己生活。”
簡默點頭，但心中卻一直不大舒服。她不說，林曉夢也看出來，一邊用她還不算熟練的魔法將院內(nèi)散落的竹子整理歸類，一邊說道，“我們先安頓下來，也趁此機會熟悉熟悉環(huán)境，更要熟悉熟悉法術(shù)。等與大家見過，就能知道更多消息，到時，我們也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了?！?br/>
簡默再次點頭，“我去收拾房間。?！彼鞠肴パ菸滟惿洗驇讏?，卻想不到根本沒有機會。后來又想著可以從幫會入手也行，卻也被白羽攔下，如今只能窩在農(nóng)舍里，她實在沒有這個心情把自己變成一個普通的魔族百姓。
林曉夢心中有些發(fā)緊，只覺得現(xiàn)在的簡默變了很多，以前她話少是因為性情恬靜，現(xiàn)在卻是把太多心事藏在心里。哪怕是對她，也不愿多說了?？伤帜苷f什么呢，她連自己都還沒找回。
院子理好，林曉夢便走進了天一的房間。眼前是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堆在地上的被褥。床上倒是空空如也，除了灰塵。被褥周圍散落的是沒吃完的食物，甚至還有些碎晶石。見人進來，正在試圖偷走一塊極小的晶石的老鼠也不害怕，看了一眼林曉夢，便一口咬上去，然后不快不慢的離開。
魔界的耗子也是魔，他們也知道選黑晶石而不選普通的食物，畢竟晶石的能量是普通食物的數(shù)倍。
林曉夢立刻彈出一指，打到那老鼠的屁股上，老鼠嚇得丟下晶石都一溜煙逃了。
“看來，這屋子的主人被你們欺負慣了吧。。”林曉夢一揮手，將屋內(nèi)的灰塵收了收，扶起桌椅，將食物和晶石都放在桌上，又把被子放回床上。收拾完了便去找簡默。簡默那邊也弄完了，整理出兩間房來，只缺些日用物品。憑空幻物這件對于雷系修士來說十分簡單的事情，現(xiàn)在卻做不了了。魔界沒有這項法術(shù)，他們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去制作或者去購買。入鄉(xiāng)隨俗，兩人便打算去市集一趟，但久久等不回來天一。
“要不我去買吧，魔界有敲晚鐘閉市的習(xí)慣，去晚了就買不到了。我想他應(yīng)該是去河邊洗澡了，若是姐姐不放心，可以去找找看。”簡默道。
“嗯。。那好吧。你早去早回，我去河邊看看?！?br/>
林曉夢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著她走向河邊，她為何如此關(guān)心一個陌生人，其實即便是那人遇到了意外，她們也依然可以借由這個身份隱藏下去。甚至，更方便些?？涩F(xiàn)在，她卻丟下簡默一人，去關(guān)注本不該關(guān)心的事情。難道她的心，真的茫然到如此境地。
簡默悄悄回頭看林曉夢離去的背影，心中暗嘆，你終究是迷失還是逃避？
她去了市集，很快換好物品，卻并沒有直接返回竹林。而是又繞去了演武賽場，三處都去了，依然是如上午一樣，三個頭目各占一方，上臺比試的都是他們自己人。只是下午的時候，各幫派已經(jīng)在暗地里招收人手，據(jù)說加入幫會，每上場贏一次可得一分晶石。盡管是赤裸裸的壓榨，但還是有不少人參與，畢竟好過完全沒有機會。
這也是簡默看見白羽在臺上的原因，他大概已經(jīng)通過這個途徑加入了占據(jù)這個擂臺的狐幫。簡默遠遠看著他勝了三場，狐老大親自上臺跟他勾肩搭背，知道白羽這邊已經(jīng)差不多混進了這群人里。
林曉夢沿著河邊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塊大石上躺著一個人。
“天一？”林曉夢大約認得出來好象是天一的模樣，再加上衣服還有些濕，在此洗澡的有無旁人。
天一猛地醒來，看到面前的林曉夢，十分興奮地跳下大石。
“師父！你怎么來了？”
“你在這里干什么？”
“啊。。我洗澡啊。。洗完澡全身濕透，就躺在這里晾干，沒想到就睡著了。。呵呵。?！碧煲簧瞪档哪?，又讓林曉夢多了幾分親近之感。
“呵。。你只有這一件衣服？”林曉夢問道。
“呃。。不止的。。只是。。只是。。都臟了。。沒洗。?！碧煲辉俅坞y為情地撓著后腦勺。
林曉夢笑笑，揮手替他弄干身上的衣裳還有頭發(fā)。那打了結(jié)的頭發(fā)清洗干凈之后柔順很多，風(fēng)一帶就全順到腦后，露出那張眉清目明的英俊臉龐?；秀遍g，林曉夢似乎在那對漆黑的雙眼中，看到了一個非常模糊的影子。
“師父？師父？”天一叫著正在發(fā)呆的林曉夢。
林曉夢趕緊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趕走自己方才的妄想，她懷疑自己真的是瘋了。實在是不該再對那人有一絲念想才對啊。
“啊。。我們回去吧。?！?br/>
“哦。?！?br/>
兩人回到竹林，不見簡默。也閑來無事，林曉夢便想先做了飯等她回來。
“這。。這院子是師父替徒兒收拾的吧？？勞煩師父了。。多謝師父！！”天一十分懂禮，拜就拜三下。
林曉夢連連揮手，“別別，你以后別一直這樣拜我，不吉利?！?br/>
“啊？”魔界之人不懂這些。
“咳。。沒事。。你家里還有吃的嗎？”
“哦。。還有些糧食，我去給您取。?！碧煲慌d沖沖沖回屋內(nèi)，打開放在角落的米缸，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一顆米都沒有了。米缸底部的洞告訴他，是那個他家的?？屯底吡四谴蟀敫酌?。天一微微有些惱怒，立馬又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抓起桌上的晶石跑出去。
“師父，米被偷吃光了，我再出去買些?！?br/>
“等等等等。。還是我去吧，順便去找找。。你玉墨師叔。”
“哦。?！碧煲簧焓謱⒕f出去，“給您這個?！?br/>
“呵。。不用了?！绷謺詨粽f完便走，轉(zhuǎn)瞬到了院外。又剛好看到遠處走來的簡默。
“姐姐，你找到他了嗎？”簡默問道。
林曉夢點頭，“我去買些吃的?！?br/>
“不用，我買了?！?br/>
簡默果然辦事牢靠，被褥臉盆衣物之類外加一袋米，一揮手，全都擺出，懸在空中。
“不過就買了些米，晶石不多，不夠買些肉食?！?br/>
“沒事。。有吃的就好。”林曉夢道。
“師父師叔食肉的嗎？”天一問道。
“怎么？不能吃肉？”林曉夢問。
“不不。。只是我們從未吃過肉食，若是師父想吃肉，我倒是可以弄來?！碧煲徽f完又跑進了房間。
簡默干咳一聲，道，“平常百姓好像的確很少吃肉，我給忘了?！?br/>
“為何？因為貴嗎？”
“不全是。。許是習(xí)俗。?！?br/>
天一很快跑了回來，手里多了兩只耗子?！昂淖雍淖?，你吃了我家這么多東西，今天該還了?！彼押淖映齻z伸過去。
這舉動，嚇得林曉夢簡默也不由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林曉夢忙道，“這這。?！?br/>
“怎么了？”
“別別，還是別吃了。我們也是吃素的?！?br/>
“可。。剛才。?！?br/>
“剛才是剛才，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吃素?！绷謺詨粲质窒訔壍睾笸肆税氩剑斑€是把它們放回去吧。。放回去吧。。”
“哦。?！眱芍缓淖右娞煲皇种搁g有些放松，立刻掙脫逃掉。逃走之前還不忘給了天一一口。
“?。 碧煲悔s緊捂住手背，卻沒有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傷口上，而是又道，“對了，我家的竹子有個秘密。把米放在竹筒里煮，特別好吃。這個，除了我和我爹，沒人知道?！?br/>
林曉夢和簡默都悄悄翻了個白眼，那不是竹筒飯嘛，這魔界還真的很落后。林曉夢笑著替天一去了傷，又道，“那好啊，我們就試試看是不是真的。一起做飯吧？”
“好啊好啊，我去做竹筒?！碧煲幻看我徽f完立刻跑開，看起來特別單純無害。
“我去生火。”魔界的火不是真的火，而是用魔界特有的木炭摩擦生出的特殊的魔氣，那魔氣可以將魔界的生食變成所謂的熟食，其實也就是激化食物的能量的一種方法。
林曉夢拿了被褥回房間收拾了一下，出來見天一還在削竹子，便走了過去。他正在用那把先前打算用來自殺的匕首仔細地削著已經(jīng)劈成兩半的竹筒的毛刺。
“這個。。沒關(guān)系的吧？”
天一轉(zhuǎn)頭，一本正經(jīng)道，“不行，會被扎到的。?！?br/>
那邊簡默也在喊，“還沒好么？咳咳。”被熏得黑乎乎的簡默端著裝著黑乎乎的水泡的黑乎乎的米的黑乎乎的缸，突然覺得特別窒息。無盡的黑，就像不知何時才能迎來轉(zhuǎn)機。
“嗯。馬上就好！”
天一加快了動作，將最后半塊竹筒修整完畢。大家一起將各自的一個小臂長短竹筒填上黑米，用草繩扎緊，再放進一口大鍋里煮。整個過程都沒有聞到任何不同的香味，但當(dāng)他們?nèi)〕鲋裢玻忾_草繩，對半揭開的那一刻，一股神奇的濃郁的清香便立刻溢了出來。
總算，還有點人間煙火的感覺。
“這是種特殊的竹子，是我母親在時種的。不過只種了一顆，我很小的時候吃過幾次，后來母親去世了，父親為了紀念母親，就再也不砍那竹子了?！?br/>
正在吃飯的兩人同時停下，只感覺自己吃了什么罪惡的東西?！澳沁@可是你母親的遺物啊。?！绷謺詨舻馈?br/>
天一連忙解釋，“雖然只有一顆，但那竹子很特別，能自己再長出來。。”
“能長出來，也不要隨意破壞的好吧？其實對我們來說，能量并沒有什么差別，以后還是不要了。?！?br/>
“可是。。我覺得母親也希望我們能每天吃到她帶給我們的味道，這才是最好的懷念。我父親，是因為太愛母親了，所以害怕?！?br/>
“呵。。你父母感情真好。若是還有下一世，能再續(xù)前緣才好。?！绷謺詨魺o故又傷感起來。她心中期盼的，不正是下一世的自己。
“哎。。只可惜我們魔族死后只會灰飛煙滅，他們該是再也見不到了。”
林曉夢微微一驚，灰飛煙滅，所以是不會去往靈界重新輪回嗎？她向簡默投去問詢目光，對方也是不知情的表情。
“所以入了魔，就等于放棄永世輪回嗎?！绷謺詨糨p聲自言自語道。
“師父，您說什么？”
“哦。。我是在想，即便是灰飛煙滅，他們的靈魂也會化作世間塵埃，在某一個未知的地方以一個未知的形式存在和相遇?！?br/>
天一咧嘴笑了，“師父說的我就相信。”
林曉夢抽抽嘴角，這語氣，怎么跟包子似的。又多一個腦殘粉。
“咳。對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繼續(xù)賣竹子，還是？”林曉夢問。
“唔。。不打算賣竹子了。。我想習(xí)武，一展抱負?！?br/>
“呵。。一展抱負。?！?br/>
“是啊。。咱們不是馬上就要從結(jié)界里出去了嘛，賣竹子能有什么出息。我要去打仗，當(dāng)大將?！?br/>
“呵呵。。你喜歡打仗？殺人可不好?！?br/>
“打仗也不一定要殺死他們，只要打到他們怕了就好了?！?br/>
“戰(zhàn)爭可免不了殺戮?！?br/>
“唔。。那到時候再想辦法好了，總之要先當(dāng)上將軍才行?！?br/>
林曉夢和簡默互看一眼，心道原來魔界民間已經(jīng)如此充滿斗志和熱情，皆有些心驚。
天一接著道，“所以，師父若是不教我功夫，天一便沒了存活的價值?！?br/>
“呵。我可以教你，但你可否向我保證，無論對象，皆不可濫行殺戮？”
“我可以！”
“好！”
無論對象嗎？簡默想起了當(dāng)初她得知簡涵殺了黑風(fēng)報仇之后，指責(zé)他殺人的情形。連黑風(fēng)她都會覺得不該死，那么徐明淵呢？答案似乎毫無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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