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媛先是自己換好衣服,再來幫趙紅兒脫衣。趙紅兒衣服剛剛脫下,突然聽到有人在外叫門,聲音甚是急促。
若陽問道:是誰?
門外有人答道:我與叔叔途經(jīng)此處,想進來喝口水,請兄弟行個方便。若陽從門縫向外望去,見是個少年,眉宇軒昂,似乎也不像壞人,便隔著門喊道:這兒離城不遠,你們進城喝水去罷。
門外有個中年人的聲音說道:喝口水也不許么?光天化日,大門緊閉,難道你屋中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物?
若陽一聽,心頭一緊,趕緊說:我家沒水,你們快走。
中年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直叫道:真是胡說,哪有住家連水也沒有的?定是房中藏著什么要緊的東西,莫不是有逃犯罷?你再不開門,我把你這門給踢了。說完,嘭嘭兩腳向門踢了過來。
那門長時間關(guān)閉,門軸處早已銹蝕,哪經(jīng)得起這兩腳,頓時轟的一聲,向若陽倒了下來。若陽見自己快被門壓倒,疾用手抬住倒下的門板。想看看這中年人,是什么樣。卻突覺得身旁風(fēng)聲一響,心叫不好,正要伸手去攔,就一個人影如風(fēng)般從自己身邊掠過。頓時大叫:開不得!說著,把門往邊上一拋,就去攔那少年,可是已經(jīng)遲了。
少年站在門口,門已被推開,一個穿粗布衣的農(nóng)家女孩正扶著趙紅兒呆呆站著。趙紅兒衣服已被脫下,露出雪白的肩膀,突見有人闖了進來,胡亂撿起地上的衣服擋在身前,整張面孔羞得通紅,不住尖叫道:快,快出去!說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少年呆了片刻,勃然大怒,齜牙欲裂,頭上青筋暴起,沖著若陽,一頓拳頭如疾風(fēng)暴雨般打來。
若陽忙往后躲,口中嚷道:小子,你不講理,闖進人家也就算了,怎得還要行兇打人?一邊說,一邊眼睛四處瞟著,想看看除了這二人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如果沒有,就打算猛下殺手,把這二人也殺了。一是免得暴露自己的行蹤,二是趕緊擺脫糾纏。
若陽心中暗想:這二人哪里不闖,偏偏闖到這里,喝水是假,窺探是真,說不好就還真是那個老者的同伙。時間拖得越長,對自己三人越是麻煩。心念動處,真元已凝取于胸口,只待欺近身去,祭出真元劍,立斬二人。
那中年人見莊林勢同瘋虎,一頓拳頭之間藍光大盛,知道自己這師侄也動了殺機,急忙大喝一聲:林兒不可!先問他話。
那莊林聽師叔大喝,猛然間一楞,恨恨的說道:這小賊褻瀆師妹,你不見師妹被他欺負(fù)成了怎生模樣,若不是我們趕得早,這會兒只怕……只怕……說到這里,莊林咬牙切齒,將拳頭又舞成一陣旋風(fēng)。
若陽聽莊林叫趙紅兒師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原來莊林將自己當(dāng)成對他師妹欲行不軌的*賊。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心中的殺氣已經(jīng)蕩然無存,連連躲著他的拳頭,口中說道:兄弟,你誤會了,聽我解釋。
莊林自幼暗戀這師妹,二人之間亦相互敬重,絕無半分越禮之事,就算是親吻一下也不曾有過,而此時見趙紅兒衣不遮體,上半身幾乎就是*裸的,心中醋壇子翻了個底朝天,又是心酸又是心疼,一口氣憋在胸中,只堵得連氣也快喘不過來,對若陽的解釋哪聽得進去?手下毫不留情,竟是一拳狠過一拳,一拳快過一拳,招招拼命。
若陽卻不想傷了這莊林,只是一味躲閃,絕不還手,而且院中空地很小,一時之間竟也被莊林*得手忙腳亂。
那中年人疾身擋在二人中間,右手連出,頻頻擋住莊林的拳頭,喝道:莊林,先聽這小友解釋。若陽見中年人出手阻攔,心知這中年人倒是懂點事理,急忙躲到中年人身后,莊林絲毫不理睬師叔的話,仍是繞著師叔追打若陽,就見二人滴溜溜的圍著中年人繞開了圈子,速度飛快。
若陽心里暗暗吃驚:這小子情急之下,速度竟然不下于我,況且拳風(fēng)凌厲,真元充沛,若真是毫無防備的給他打上一拳,這身骨頭起碼也得斷了幾根。不由得護體真元漸漸密布于身上。又繞了幾圈,莊林的拳頭與若陽的身體竟然都漸漸呈現(xiàn)出真元的藍色。
突然,小屋的門嘭的一聲被推了開來,熙媛扶著趙紅兒站在門口,趙紅兒眼圈紅紅的,面色卻極是蒼白,見二人纏斗不休,怒喝一聲:莊林,你瘋了?
莊林一聽到趙紅兒的聲音,立刻停下拳腳,呆呆的看著趙紅兒,見趙紅兒眼眶中仍是掛著淚珠,心疼不已,只當(dāng)是若陽欺負(fù)了自己的親親師妹,又惱又怒,揮手向若陽臉上打來。
若陽突然見趙紅兒站在門口,熙媛已換了一身粗布衣服,雖然衣服是有些舊了,但是干干凈凈,與平時一襲白衣飄逸如仙的熙媛相比,卻別有一種風(fēng)情,不禁看得有些癡了。
若陽正看著熙媛,突聞熙媛驚呼一聲,然后覺得臉上一痛,啪的一聲,已吃了莊林一個耳光。半邊面孔立刻腫了起來。趙紅兒把熙媛一推,雙手叉腰,沖莊林厲聲說道:莊林,你若再敢欺負(fù)這兄弟,我永遠,永遠不再見你!你立刻就給我滾得遠遠的!
莊林聞言吃了一驚,轉(zhuǎn)瞬臉上又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臉沖著趙紅兒,用手卻指著若陽,說道:這小賊趁你之危,想……想……想欺負(fù)你,你卻為什么坦護著他?難道,難道他竟然……說到這里,氣急敗壞,后面半句他竟然真的成了你的男人再也說不出口。
中年男人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看著這幾個少年人,卻不再伸手阻攔,面上的表情時爾微笑,時爾沉重,仿佛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事來。
趙紅兒直氣得眼圈發(fā)紅,豆大的淚水又要滾落下來,但她生性極是倔強,卻不愿意讓莊林看到自己落淚,用手指著莊林,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了,怒道:你,你,你……再也說不下去了。
熙媛心疼若陽,見莊林劈面就是一巴掌,聲音極是清脆,知道若陽這一下挨得定然不輕,也是心疼不已,對著莊林大聲說道:喂,你當(dāng)你師妹好稀罕么?陽兒除了我,自然是對哪個女人都不會再瞧一眼,我們好心救你師妹,你不說聲謝謝也就算了,怎么還要打人?
莊林怒道:閉嘴,說得好聽,救我?guī)熋??怎么救得連我?guī)熋玫囊路肌f到這里,一個大小伙子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只是怒目圓睜,瞪著熙媛。
趙紅兒見莊林停手,微微的消了點氣,不理睬莊林,對中年人微微躬身,說道:師叔好。中年人微笑著擺了擺手,說:先理會你們年輕人的事罷。
趙紅兒這才瞪著莊林,說道:我自己要來鎮(zhèn)陽城尋那風(fēng)魔門人的晦氣,你管得著么?又沒叫你跟著我出來,你好不害臊。我自己不小心卻被尸魔的人打傷,這二位救了我,又不是你救了我,現(xiàn)在又要你來做什么好人?
莊林一怔,面上表情變了一變,又問:師妹,那,那他救你,怎么你……
趙紅兒冷笑著說:你是想問我的衣服罷?是了,是這小兄弟找出女人衣服給我換上,好教尸魔的人認(rèn)不出我來,虧得這小兄弟機智過人,哼,這份心計,借你多少個腦子只怕你也想不出來。
雖然趙紅兒冷言冷語,但其實也不想莊林對自己有什么誤會,所以旁敲側(cè)擊,把事情也說了個大概,但也不住的夸耀若陽,想來是要氣氣自己這個師兄。
莊林面色大窘,看了看若陽,胸中妒火全然熄滅,轉(zhuǎn)身對若陽抱拳拱手,說道:這位兄弟,方才我有千錯萬錯,也請你多多包涵。若陽摸了摸被打的那側(cè)臉,笑嘻嘻的說道:你讓我也打一掌,便兩不相欠了,你看可好?
莊林生性憨厚,脾氣火爆,但卻也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心知自己剛才錯打了若陽,更何況若陽對自己心上人有救命之恩,心中早已感激不盡,此時別說是打一掌,就是用鞭子狠抽個七八十下,只要趙紅兒安然無恙,那也是心甘情愿,當(dāng)下把雙手背到身后,伸長了脖子,把臉湊到若陽身前,歪著頭說道:這就請兄弟打罷,在下絕不躲閃,更不還手。
若陽剛才見莊林對趙紅兒一往情深,心中已是多了幾分好感,雖說自己面上挨了一下,卻見熙媛對自己大為關(guān)心,心頭暖融融的,哪還有氣?自己這么說,本以為莊林定會尷尬之極,再向熙媛展示一下男子漢胸懷,可卻不想莊林說著說著竟然還把脖子伸了過來,一時臉上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莊林緊閉雙眼,只等若陽一巴掌打過來,半天卻沒動靜,身后趙紅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扭頭一看趙紅兒,她正指著自己笑罵道:皮癢了么?人家好稀罕打你么?憑你的武功,人家還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莊林見趙紅兒假嗔真笑,頓時心花怒放,也不理會若陽,走上前去握住趙紅兒雙手,說道:師妹,我,我見你負(fù)氣出來,怕自己一個人勸你不得,就約了師叔一起出來找你,卻不想你受了傷,我真是該死。你可別再生我氣了,你,你可疼么?
熙媛見莊林大刺刺的握住趙紅兒雙手,眼中直勾勾的,只把旁邊三人全然當(dāng)成了空氣,疼愛之情溢于言表,不禁有些羨慕,當(dāng)下走到若陽身邊,用手輕輕撫摸若陽的臉,柔聲問:陽兒,疼么?
若陽只覺熙媛吹氣如蘭,一雙玉琢般的小手溫潤玉滑,頓時心中大樂,不由得又裝出兩分疼痛的表情。
那邊趙紅兒淺笑著,把莊林雙手一摔,卻不使力,故意讓自己的雙手仍被他握著,只是把臉扭了過去,笑道:好不要臉,誰生你的氣了?你也配么?
兩對少男少女均是情竇初開,一對是和好如初,一對是含情默默,一時間,人面桃花相映紅,芳庭春風(fēng)更幾度。
站在旁邊的中年人滿面笑意,見這兩對少年渾然不見自己一般,便輕輕踱了兩步,“咳咳”兩聲。
這兩對少年人這才想起身邊尚有一位中年人,方才這一幕自是被人家瞧了個真真切切,頓時個個都是羞得滿臉通紅。
莊林轉(zhuǎn)身對若陽熙媛說道:二位,這位是我魔武門中的曲劍師叔。我是魔武門中弟子,姓莊名林。方才多有得罪,真是慚愧,請二位大人不計小人過。
趙紅兒嘻笑著說:他們年紀(jì)可不比你大,你也不是小人了。剛說完,仿佛笑的時候牽動了傷處,頓時眉頭一皺,靠墻站立。
熙媛正準(zhǔn)備自報家門,卻聽若陽搶先說了:曲叔叔好,我們兩個小輩名字微不足道,也不敢在曲叔叔面前提起,您是長輩,盡可叫我陽兒,叫她媛兒,這樣咱們也顯得親近些。
熙媛這才明白,雖然對方是友非敵,但此行師尊千嚀萬囑,卻未提及魔武門的名字,故爾,還是覺得二人師門數(shù)路較為隱匿些好。熙媛想著自己方才差點張嘴就說出自己是仙劍門下,幸虧師弟反應(yīng)快,這才沒說漏了嘴,心中甚是慶幸,對若陽的敬佩也更多了幾分。
曲劍贊許的點點頭,說道:世道險惡,你們兩個年紀(jì)輕輕就有這份機智,甚是難得。況且你這身修為,已是劍圣境界,這蒼涯大陸上百年也出不了一個。
若陽仍是笑嘻嘻的說道:咱們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兒,哪敢在曲叔叔面前提起?
曲劍哈哈大笑:咱們魔武門也有幾個小輩修為也還瞧得過去,等有機緣,你們手下走幾招。看看是你們仙劍門厲害,還是我魔武門厲害。嘿嘿。
若陽見曲劍一語道破自己師門,心中甚是驚訝,問道:曲叔叔,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仙劍門下?
曲劍指了指若陽,笑問:你的兵刃呢?你殺那控尸老頭兒,可不是以真元化劍么?
若陽心頭掠過一陣懊喪,想不到自己如此隱瞞身手,遇到一個高人,一眼還是就被看穿了。面上隱有不快之色。曲劍安慰若陽,說道:你年紀(jì)尚小,被我看穿也算不得什么。不必懊惱,現(xiàn)下你們?nèi)绾未蛩悖?br/>
若陽看了看熙媛,說道:我與師妹還有師命在身,既然曲叔叔與莊林已經(jīng)找到趙紅兒,那更是再好不過,你們帶她走吧,咱們就此別過了。
曲劍點點頭,說道:我也知道這附近甚是不太尋常,尸魔的人許久不曾踏入風(fēng)魔領(lǐng)地,這次突然現(xiàn)身鎮(zhèn)陽城,必有蹊蹺,你們即是奉師命而來,我也不便多問,二位小友,多加小心罷。
趙紅兒由莊林扶著,向若陽熙媛道別,然后跟在曲劍身后走出院門。不一會兒,三人消失了。
熙媛見三人離開,問若陽:師弟,現(xiàn)在咱們怎么辦?若陽撓了撓頭,說:咱們二人若是帶著趙紅兒,行動極是不便?,F(xiàn)在曲叔叔接了她走,那是再好不過,只是現(xiàn)在天色大亮,咱們抱著四具尸首,可極是招眼,不如咱們在這兒等到夜間,找個僻靜所在,先讓她們?nèi)胪翞榘擦T。然后再作打算好了。
當(dāng)下,吩咐小忠與火兒仍是保持現(xiàn)在這模樣,守在門口,自己與熙媛在小屋中,二人有說有笑,時間倒也過得挺快。
不知不覺,明月懸空,四周漸漸響起了蟲鳴。
若陽走出小院,讓小忠變回真身,然后將四具尸體放在小忠背上,自己祭出飛劍,拉著熙媛一起踏了上去,然后貼地飛行。火兒仍舊是一副小雞模樣,立在熙媛肩頭,也樂得偷懶,這樣,速度與白天所比,自是大大提高不少。
二人向西疾馳了約有兩個時辰,見到一處草坡,長滿了不知名的花朵,就停了下來,若陽輕輕說道:此處清幽靜雅,草長花香,將月華門四女埋在此處,她們?nèi)羰窃谑?,也定會喜歡這里。
于是,祭出真元劍,在地下深深的掘了四個坑,將四人尸首放了進去,埋好后,熙媛已從周圍采來四大捧鮮花。放于墳前,輕聲說道:姐姐們,好好安息。心中不禁想起七年前與蕭儀的那場比武,仿佛就在昨天,但眼前卻已人鬼殊途,再看看手中的花,覺得人與這花兒又何嘗不像?昨天仍是嬌艷欲滴,過不了幾天便了凋零枯萎,想著想著,心中黯然,悄悄滑落幾滴淚珠。
若陽握住她的手,輕輕說道:咱們一定給蕭儀她們報仇。過會兒仍要回鎮(zhèn)陽城,若是見著風(fēng)魔尸魔手下的人,出其不意殺他幾個。
熙媛點點頭,柔柔的說道:那你也要小心了,我真害怕傷著你。若陽心頭暖融融的,只覺得世上除了父母,最疼自己的就是熙媛了。
等二人再回到鎮(zhèn)陽城中,天色已經(jīng)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