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佑之送上一盅參茶,眼瞧著主子不快活,這心里也跟著難受:“王上,您先去歇會兒吧,昨兒個您一夜未眠,萬萬不可傷了龍體啊。”
洛靖飲了一口茶:“張佑之,你說洛君翊昨晚去了哪里?”
“這,這個......”張佑之垂下腦袋,眉心褶皺起來,思來想去得出一個答案,小心地道,“奴才以為,七皇子傷重,興許是因為傷得厲害了才誤了回宮的時辰?!?br/>
洛靖睨了張佑之一眼:“哼,那點傷,對他來說可不算什么?!?br/>
“七皇子打小的就身子弱,王上也是知道的,興許對別人來說那不是傷,可是對七皇子來說,可能就是致命的?!?br/>
回憶著昨晚的情景,滿身血污的洛君翊,著實駭人。
洛靖輕點了兩下頭,指節(jié)扣了扣桌子,忽然道:“去水牢走一趟?!?br/>
“王上,有何指示吩咐奴才去就罷了,何必親自去那污穢之處呢?”
張佑之面露疑色,也抱著些歡喜。洛靖去水牢,這洛君翊便可能解脫出來,倒也是件好事,但主子的意思不好揣摩,指不定這一去,反而多了罰也說不準。
洛靖似有些不快:“孤要去哪里便去哪里,何況,水牢是替孤辦事的好地方,何來污穢之說?”
“奴才該死,出言不遜,奴才該死。”張佑之露出惶恐狀,不停地掌嘴,“王上庶罪?!?br/>
洛靖不做理會,自顧前行。張佑之失措的同時快步跟上。
冷宮
舒妃聽覺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意外地起了好奇心:“夏荷,外面出了何事?怎么如此喧鬧?”
“奴婢今日出去時聽其他宮的太監(jiān)說昨天夜里七皇子殿下徹底鏟除了寒宮,了卻王上一大煩心事,王上喜極,大赦天下,沒有犯特大罪的犯人今日都可出獄。”
夏荷依舊慢慢研磨,沒有欣喜之意,畢竟,娘娘從不關(guān)心外界,常常只是聽過且過罷了。
重點是,外頭的喧囂,與這座冷宮,向來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
“七皇子么?”舒妃秀眉微擰,“王上怎么會派他去?”
翊兒因早產(chǎn)且先天不足,應是體弱的,怎么會習武呢?
夏荷有些憤然,明明立功的是七皇子,王上卻賞了太子,擺明了的不公:“奴婢也不清楚,不過聽說今日早朝,王上并沒有封賞七皇子,而是封賞了太子殿下?!?br/>
女子眸色微動。
“而且啊,今早我還看到錦程殿的小路子躲在宮墻角里哭,好些人嘲笑他,說什么他的主子死了,他這輩子怎么個窩囊歹命,遇上了七皇子那樣的主子。”
說話的是春華,她把披風掛到女子的身上,同樣的滿是抱怨不滿。雖然她來得遲,知道的不如夏荷多,但思及平日里七皇子在冷宮長跪一夜,大約也明白了許多東西。
“罷了,好好研磨,這些與我們無關(guān)?!笔驽鷩@了一口氣,心里有些賭,“王室向來如此,豈是可以這般隨意評論的,小心隔墻有耳,禍從口出?!迸又匦绿崞鸸P架上的筆,恢復了淡然的神情。
帶了點哭腔,別人不知道,她夏荷卻是最清楚的:“娘娘,您當真不想去看看嗎?”
女子提筆,在宣紙的落墨:“本宮已放下那些,難道你比本宮還看不開嗎?”
筆下,紅梅樹旁,一女子孤獨遙望。
空白處,留下黑色墨跡:“再觀紅梅花開時,君在何處?誓言錚錚,只道是當初紅塵初見?!?br/>
“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倍┗呕艔垙埖嘏苓M亭子里,允自喘息不定,“皇后娘娘來了,來了。”
“她來了?”舒妃描上最后一筆,輕輕地垂了垂,將濃墨散開些,道,“即是如此,本宮自當好好迎接一番。上白水吧,本宮越是落魄,皇后越是得意?!?br/>
“娘娘......”
夏荷不依,連她都受不了王后的冷嘲熱諷,何況是心高氣傲的舒妍呢?
“去吧,她現(xiàn)在越是得意,下場,越慘?!笔驽鹕恚瞄_鎮(zhèn)尺,把圖拿給春華,“拿去殿里放好吧,涼起來,別暈了?!?br/>
“王上,您,您怎么來了?”
淼深失措,完全摸不著頭腦,誰能料想洛靖的突然造訪?
“這是什么話?孤就不能來你這水牢轉(zhuǎn)悠轉(zhuǎn)悠嗎?”洛靖雖然極力抑制了心中那種突然出現(xiàn)的不悅,但還是能讓善于察言觀色的人發(fā)覺他的不快,也疲于掩飾,直接道,“那個孽障在哪里?”
淼深看龍顏不善,心里“咯噔”一下,渾身僵住,腦袋一片空白:“七,七皇子在冰洞?!?br/>
洛靖不語,走向冰洞,推門而入。
眼前,洛君翊宛若一具死尸般無聲無息。烏絲上纏繞著片片冰晶,面上似是鑲了一層霜花,儼然涼透。而身旁,是蔓延了一地的血色,早已滲透堅冰,泛出妖嬈的色彩。
“弄醒,帶到謙和殿外候著?!甭寰甘媪艘豢跉猓叩巾瞪钌砼?,沉聲道,“此次作罷,但別忘了誰才是你真正的主人?!?br/>
冷冷一笑,如此致命刑罰,若是無人授命,淼深自是不敢。能有如此膽識之人,除了當今一國之母王后離歌和儲君洛君賢還能有誰?
洛君賢幾斤幾兩他是清楚的,只是這位離歌王后,他還是心存了幾分嫉憚的。
“嘶!”
腦部一陣劇痛,洛靖有些措手不及,虧著張佑之及時扶著,才能站住。
張佑之手忙腳亂:“王上,您,您怎么了?”
“沒事,回宮吧。”
不刻,疼痛竟皆散去,洛靖便提步離開,不露絲毫蛛絲馬跡。
“頭兒,這,沒反應啊。”
獄卒看著泡在夾雜高濃度鹽分的溫水中依舊沒有絲毫反應的洛君翊,不由嚇得膽顫,若是這個不得寵的七皇子怎么了,這整個水牢陪葬都不夠。
淼深抑制住心頭的不安,雖然這小子不得寵,可是再怎么說也是皇子,昨日,真是作繭自縛:“怕什么?去,把西域進貢的水蠶拿來?!?br/>
淼深接過獄卒盤中的水蠶,輕輕撫摸著,道:“弄醒這個人,定賞你一頓美餐?!?br/>
言罷,抓起洛君翊左手,以刀劃開手腕,水蠶順著傷口進入體內(nèi),不斷游走。
感覺到被撕咬經(jīng)脈的痛楚,洛君翊逐漸恢復意識,努力壓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痛呼。
淼深發(fā)現(xiàn)水蠶似乎沒有出來的意思而洛君翊已然慢慢清醒,便將花粉撒落在洛君翊手腕上,試圖引出水蠶。
一刻鐘后,洛君翊徹底清醒,清晰地感受著全身筋脈被啃食的劇痛,那種痛甚至讓他有了咬舌自盡的沖動,宛若是毒蛇以利牙啃咬獵物般毫不留情。
片刻后,水蠶出,淼深捧在手心有些激動。不料,水蠶在掌心翻動兩下后便化作一灘血水,自掌縫中滴落于地,消失不見。
淼深驚呆,原本欣喜的表情僵在面上,難堪至極??粗琅f疼痛難耐的洛君翊,深覺詭異,卻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道,“勞駕七皇子到謙和殿外候著?!?br/>
洛君翊催動真氣,強力壓制住疼痛,邁著虛浮的步子離開,頓住,道:“一心只對一主,還望牢長自重。”
淼深忿忿咬牙,洛君翊,莫得意,母債須子還。
洛君翊走出水牢,寒風襲來如嗜白骨。
染血的白布依舊緊緊抓在手心,微揚嘴角,松手間,卻是白布飛散。
洛君翊淡然一笑,暗道:“真是彈指間灰飛煙滅啊,大哥,下不為例。”
洛君翊抬頭望著烏云密布的天,事實上,就算父王看到了這塊白布也不會相信自己所言,自己何苦多此一舉吃力不討好,反而落下個污蔑兄長的罪名呢?
冷宮
舒妃行禮,親手奉上一杯清水:“姐姐,您來我這冷宮,妹妹招待不周還望見諒?!?br/>
王后故作姿態(tài)掀開茶杯看了眼那盞清水,嘲諷之意顯而易見:“呵,呆在這冷宮自是偏僻,哪能指望如我金晴宮那般奢華待客呢?”
“這個自然,我自打進了這里便沒想過出去,姐姐十年來必定獨占皇恩,妹妹羨慕不已?!?br/>
舒妃語調(diào)平淡,滿含暗諷,若不是自己進了冷宮,王后得寵就只能是假想罷了。
王后冷哼一聲:“這樣最好,只是,日日禮佛也洗不清此生罪惡?!?br/>
“罪惡與否上天自知,何須姐姐宣判呢?”舒妃飲了一口清水,繼續(xù)道,“于我而言,此水至清至甘,于姐姐而言此水至簡無味,人性不同罷了,姐姐何必再為數(shù)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懷?那事如此水一般,不是嗎?”
“本宮掌管后宮數(shù)年,沒有什么看不透,妹妹既然不知悔改,那我多說無益?!蓖鹾笃鹕恚吡藘刹?,笑意不明,回頭道,“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都可做到不聞不問,妹妹的心果然夠堅定?!?br/>
“自打入了冷宮,我便與外頭的一切斷了干系。”舒妍躬身行禮,“恭送王后娘娘?!?br/>
“如此,甚好?!蓖鹾笏餍宰灶欕x開,悠悠地道,“這宮里,過幾日,怕是要掛上白綾了?!?br/>
舒妃聞言,忽然想到些什么,當即一愣,顫聲道:“夏荷,去外面打聽打聽,他們在哪里?”
夏荷不明所以:“娘娘,怎么了?”
舒妃清眸含淚,柔美的臉上溢滿了慌張:“王后做事過躁,急于夸炫,她既然提起了孩子,定跟他們脫不了干系,快去,好好打聽打聽?!?br/>
夏荷欠了欠身,匆忙離開。
“春華,筆墨紙硯?!?br/>
舒妍定神,想著不能自亂陣腳,凡事,都要小心處理,否則,只會帶來更多的殺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