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為何從軍（鐘）
楊子興想起來小時候第一次遇到蛙跳飛行，體內如翻江倒海，又是嘔吐又是發(fā)燒加腹瀉；后來漸漸習慣之后，對自己的境遇反倒很能隨遇而安。他對機器的高度興趣也漸漸轉移到歷史方面。
這位少年愛看錄像帶，愛看新發(fā)行的老書，也喜歡聽從前的故事，尤其對“歷史上最狠毒的篡位者”――魯?shù)婪蚋桥d趣濃厚。自由行星同盟的人一談到魯?shù)婪?，總是以“邪惡的獨裁者”來形容他，少年聽在耳里，心里不免奇怪－如果魯?shù)婪蚬媸侨f惡不赦的惡魔，為什么人們還會支持他、給他至高無上的權力呢？
“魯?shù)婪蚴莻€不折不扣的大壞蛋哪！人民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人民為什么敢怒而不敢言呢？”
“跟你說過啦！因為魯?shù)婪蚴莻€大壞蛋嘛！”
這個答案無法說服少年，倒是父親的見解和一般人有點不同。他給兒子的回答是：“因為人民都好逸惡勞！”
“好逸惡勞？”
“這樣說好了，一般人碰到問題時，都不愿靠自己的精力心思去解決，他們只期望超人或圣賢的出現(xiàn)，為他們承擔所有的痛苦、困難和義務。魯?shù)婪蚓妥プ∪诵缘倪@個弱點，伺機而動，一舉成名。你要好好記?。鹤尓毑谜哂袡C可乘的人，要負比獨裁者本人更多的責任！雖然沉默的旁觀者沒有支持他，但沉默旁觀其實與支持同罪……只是……，你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比這些東西更值得關心的事情上……”
“值得關心的事情？”
“錢和美術品啊！金錢可以豐富物質，美術品可以美化心靈！”
楊泰隆說歸說，但并沒有強迫兒子接受自己的事業(yè)和興趣的意思，所以楊子興便一步步地鉆進歷史學的洪流里了。
就在他滿十六歲的前夕，他的父親楊泰隆死于太空船的核子融合爐意外事故。而那時候，父親才剛剛答應他，讓他報考海尼森紀念大學的歷史系。
“嗯……好吧！到目前為止也不是沒有靠歷史賺大錢的人哩！”
在這樣輕松的氣氛下，父親讓兒子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向。
“金錢是不容忽視的！有了錢，你就不必對討厭的人低聲下氣，也不必為五斗米而折腰！政治家也一樣，只要能善用金錢，就能大權在握！”
楊泰隆結束了四十八年的生涯，身后留給兒子的是一家貿易公司和大批的美術品。
楊子興處理完父親的后事之后，繼承、稅金等等俗事雜務旋踵接至。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fā)生了?。赣H在生前孜孜不倦收集的美術品和古董，竟然幾乎全部都是膺品。
政府認可的鑒定專家無情的宣布，伊特魯立亞的壺也好，洛可可風格的肖像也好，漢帝國的銅馬也好，全部都是一文不值的膺品。
不僅如此，父親生前在公司所擁有的全部權利，也抵押償還債務了。最后，楊和那些堆積如山的破銅爛鐵，一起被丟棄在路旁。
和被迫在太空船渡過的幼年時代一樣，楊子興在夾雜著嘆息的苦笑中，接受了自己的境遇。只是，他一直覺得奇怪，他那精明強干的父親對自己喜歡的美術品，竟連鑒定的眼光也沒有！
但話又說回來，搞不好父親是故意收集膺品也說不定哩！反正打從一開始，楊就沒有繼承父親事業(yè)的念頭，因此，現(xiàn)在雖然給踢出父親的公司，但他并不在乎。
而真正的困難還在后頭－楊連上高級學校的學費也繳不起了。
與金河帝國長期的戰(zhàn)爭狀態(tài)，使國家預算面臨巨額軍事支出的壓力，因此，對戰(zhàn)爭沒有直接助益的人文科學等，其相關的教育預算被大筆裁減，要獲得獎學金難上加難。但楊仔細想想，有沒有免費修讀歷史學的學校呢？……啊！有了！
國防軍事學校戰(zhàn)史研究系就是！楊趕在報名期限截止前提出申請，考試的結果，楊以相差榜首甚遠的成績勉強及格了。
楊子興就這樣基于自己的興趣沒有任何壓力地進入軍事學校就讀，他的前途被決定了，和愛國心、好戰(zhàn)性全然無關。
父親遺留下來的膺品，他大部分都丟掉了，剩下的部分寄放在出租的倉庫，然后，兩袖清風地住進軍官學校的宿舍。
在學校里，楊潛心研讀戰(zhàn)史背后所牽涉的廣泛歷史，對于其它科目則馬虎帶過。尤其是他興趣缺缺的課程如射擊、戰(zhàn)斗艇駕駛、機關工學等等，成績總是“低空掠過”，差點就不及格，而他也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分數(shù)不及格有可能被開除學籍，或得浪費時間再考一次，所以，他認為沒有留級就已經(jīng)足夠滿意了。他的目標不是同盟國的統(tǒng)合作戰(zhàn)部長、太空艦隊司令官或幕僚總監(jiān)，而是普普通通的戰(zhàn)史編篡窒的研究員。他壓根兒沒想過要在軍中出人頭地。
一年級考試的結果，戰(zhàn)史的成績相當優(yōu)越，實技方面的成績僅在及格邊緣，兩者合計平均還及格，但有趣的是，楊在戰(zhàn)略戰(zhàn)術模擬測驗的成績表現(xiàn)還不俗。當學生們用電腦作對戰(zhàn)測驗以決定成績時。令教官們大吃一驚、跌破眼鏡的是，有“十年難得一見的秀才”之稱的學生會主席－維德伯，竟然被楊徹底擊敗了。
楊集中全部兵力于一點，在切斷對方的補給線后，更有余裕打防御戰(zhàn)。維德伯雖運用了各種戰(zhàn)術，長驅直入到楊的腹地，但補給中斷了，最后只落得進退唯谷的窘境。不管是電腦的判斷或教官的評分，都判定是楊大獲全勝。
自尊嚴重受傷的維德伯怒氣沖沖地嚷道：“要是照規(guī)矩來，由正面開戰(zhàn)的話，我一定會贏的！這家伙不被打得落花流水、四下逃竄才怪！”
楊沒有反駁，此刻他覺得很滿足，原因是他可以用這科的成績來補機關工學的成績了。
不過，這份滿足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二年級學期末時，教官要楊轉到戰(zhàn)略研究科去。
“并不是只有你一個！”教官這樣勸道?！耙驗閼?zhàn)史研究科被裁撤了，全科的學生都得轉到其它科系去。你在模擬測驗時，曾打敗過維德伯，為了發(fā)揮你的長處，還是轉系比較好！”
“我是為了學習戰(zhàn)史才進軍官學校來的，學校招收學生，卻又在我們畢業(yè)前夕廢除戰(zhàn)史研究科，這樣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楊同學！你現(xiàn)在雖然尚未服役，但是，進入這所學校后，你就是軍人了！而且是下級軍官的待遇哪！只要是軍人，都必須服從命令！”
“……”
“轉系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戰(zhàn)略研究科精英云集，其他人都是要通過考試才能進，沒有考上的才會轉考其他科系。也就是說你已擁有優(yōu)先權，你要想清楚這點哪！”
“我覺得受寵若驚！不過，我天生就不是秀才的料?！?br/>
“不要跟我耍嘴皮了！當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話，可以退學！權利在你自己手上！不過，你必須退還這兩年來的學費，只有當軍人才能免費就學。”
楊抬頭仰望長天，他不知不覺地想起父親以前曾經(jīng)說過有關金錢的話，生而為人，竟然不能如愿地自由自在生活。
二十歲時，成績平平的楊自戰(zhàn)略研究科畢業(yè)了，官任少尉。一年之后，晉升中尉，但并不是因為楊的勤務成績表現(xiàn)優(yōu)秀而獲升級的。楊之前配屬的部門是統(tǒng)合作戰(zhàn)本部的記錄計劃室，他并沒有建功立業(yè)的雄心壯志，不過，能夠真正接觸到和歷史有關的記錄倒是令他頗感興奮。
在晉升中尉的同時，楊也被任命執(zhí)行前線勤務，成為艾爾?法西爾星域部隊的幕僚人員。
“一步錯，全盤皆輸！”
年輕的中尉在前往就職地時，喃喃自語地道。
他從沒有認真地考慮過要當軍人，但是，現(xiàn)在身上穿的卻是一襲經(jīng)過精心設計的軍服――黑色扁帽上別著代表同盟的白色五星徽幟，黑色夾克的領襟圍著一條象牙白的三角巾，一雙黑色短靴罩在與三角巾相同顏色的褲子上……
這一年，宇宙歷七八八年爆發(fā)的“艾爾?法西爾戰(zhàn)役”，加快了楊子興中尉的人生進程。
在這場戰(zhàn)役中，自由行星同盟可說顏面掃地。戰(zhàn)役前一階段敵我雙方總共動員了數(shù)量一○○○艘左右的艦隊，幾次交鋒之后，兵力損失各達二成左右，戰(zhàn)爭暫告一段落。在戰(zhàn)爭進行期間，楊什么事也沒做，只是坐在旗艦艦橋的位子上，觀看戰(zhàn)斗的進行；同時，也沒有人來征詢他的意見。
然而，就在同盟軍準備班師回朝時，帝國軍竟從背后發(fā)動出奇不意的攻擊。很明顯，帝國軍原本是佯裝撤退，但卻突然冷不防地快速反轉回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擊毫無戒心的同盟軍。
只見能源光束所形成的長槍盡情地把黑暗的宇宙空間撕成一片一片，細小的恒星也在瞬間消失了光芒。遭受破壞的艦艇所釋放出的爆炸性能源，形成劇烈的震動波，象颶風似的瘋狂地翻弄著其他的艦艇，同盟軍司令官林奇少將亂了陣腳，非但沒有安撫混亂的局面，更帶頭坐著自己的旗艦落荒而逃，直奔回艾爾?法西爾本星。
知道指揮官逃亡的同盟軍，當然無心戀戰(zhàn)，包括被孤立在敵陣中奮戰(zhàn)的諸艦也不得不紛紛見風使舵，調頭逃離戰(zhàn)場。在這其中，有一半是自行選擇了撤退，逃出艾爾?法西爾星域；另一半則是尾隨著旗艦，逃進艾爾?法西爾本星。來不及逃走的艦只有兩條路可走――被擊沉或投降。結果他們幾乎都選擇了投降。
逃到艾爾?法西爾的向盟軍殘余部隊，仍有艦艇二○○艘、官兵五萬人。但后面的帝國軍，兵力則增為原來三倍，正企圖乘機一鼓作氣，把艾爾?法西爾星域自叛亂軍的“魔掌”中解放出來。艾爾?法西爾三○○萬人民，眼看情況危急，人人無不膽顫心驚?？磥恚瑺?法西爾難逃失陷的命運了。
他們同軍隊交涉，希望成立全民逃亡計劃。是時，楊子興中尉以逃亡計劃的負責人的姿態(tài)出現(xiàn)了。林奇少將一向都看不起這個年輕又懶散的部下，楊雖是他的幕僚成員之一，但少將卻從未聽取或詢問過楊的意見，既然這樣，這次為什么還會派他這樣一個毫無經(jīng)驗的人全權負責關系到三○○萬人存亡的重要行動呢？少將的這個人事決定，連他的親信都吃驚不已。這其中當然是有原因的，很快就真相大白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