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攖寧一路走來，漸漸吃完了干糧，便不免要和人打交道，卻盡見些流民乞丐。境況比她更不如，心下詫異，本以為照尼姑庵的條件來看，即便不是太平盛世，也該不會差到哪里，萬萬想不到竟如此破敗。
一日，太陽十分毒，再走下去怕是會中暑，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多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被曬得泛白的地皮干翹著，白晃晃的扎眼。僅在路旁有一株山楂樹，不多高，剛好能使兩人避涼。
樹下此時已坐了一人。那人須發(fā)皆白，收拾得頗為干凈，正在閉目養(yǎng)神。雖看不見眼睛，周身卻露出非同尋常的氣勢來。書儒打扮，背著竹架搭成的書包，又平添些許書生氣。
攖寧走了這么久，糧食已消耗盡，加之天干地燥，實在撐不下去，晃晃悠悠走向那人?！袄相l(xiāng)，有水嗎？借口水喝。”她主動向那人搭訕。
那老頭緩緩睜眼，瞥她一眼，神情倨傲。拿出水袋遞給她，并不言語。攖寧不以為然，謝過老頭，把水倒入自己壺中才喝。老頭看她這般動作，眼中蓄了些怒氣，冷哼一聲。
攖寧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然一笑，向老頭解釋道：“老人家，實在不是我嫌棄您，只是路途遙遠而天氣干燥，我又身無分文，只好早作準備，您說好不容易碰上您這樣好的人，這才無理麻煩了，還請原諒則個?！闭f完便是一揖。
老頭臉上霎時便陰轉晴，眼中露出些許傲氣，捋捋胡子，贊賞的瞅她一眼：“你到是個會說話的妙人兒！”攖寧謙和一笑，再不接話，老頭也識趣再不多言。
一時無語，只路上稀稀拉拉走些人。
休息利索了，攖寧又主動拉起話茬：“老人家，這幾日我見這路上流民乞丐頗多，這是為何？”老頭雙目一瞠：“你竟不知？”攖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先前是個出家人，年幼無知，不問世事，慚愧慚愧。”老頭更是驚訝，反復細細瞧了她幾遍，攖寧便極力表現(xiàn)出誠懇和無知來。老頭這才打開話匣子，大侃特侃：
“你既不知，我便細細說來：當今天下四分，南有同慶太子坐鎮(zhèn)離國，北有草原雄鷹捍守額濟納王室，東有覺新王稱霸湖海，西有金涒皇室據(jù)守高原。中原未有人入主，此時這塊地方，就如同那砧板上的肉，人人都想咬一口。四國實力相當，至今未分勝負，倒是王室之爭，苦了老百姓啊……”老頭雙眼微瞇，嘴向下撇，一副苦相。
“哎，老先生所言極是啊。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攖寧也一臉嘆謂。引得老頭側目，攖寧趕緊誘導：“苦啊……亂世啊……”
老頭詫異，復又微瞇著眼，捻著胡子，看向虛無縹緲的遠方，聲音里也染上幾分滄桑：“亂世啊，亂世……亂世，出英雄啊！”他一拍手：“且說這同慶太子，人說他俊朗無比，挺拔傲然，威嚴與溫雅同在，天生上位者啊……再者，他與那太子妃——當今十大才女中位居第四的李清雅，離國宰相之女結為秦晉之好。伉儷情深，羨煞旁人，流傳為一段佳話?！闭f著，又是一臉艷羨。還做出比翼雙飛的手勢來。隨后又是一臉深思計算的模樣：“距現(xiàn)在，唔，約摸一月之前，那場扭轉南北戰(zhàn)局的豐州一役，眾人皆說，軍營里出了內鬼，告知了北韃子離國糧食儲備的確切位置，實則不然……”他看攖寧一眼，高深莫測：“你可知實情？”
攖寧老實答：“不知。”
老頭一臉驕傲：“哼，你不知，我可知！那哪里是內鬼，分明是太子妃和那北韃子的將軍那科多有了奸情。那妖女吹了太子枕邊風套話，又偷偷告知那科多，真正的內鬼，是那太子的心上人啊?！?br/>
攖寧愕然，老頭看她這樣，不由反問：“你不信？”“信，信，只是……只是驚訝感慨而已，連世人稱頌的愛情也這般不可信，試問天下之大，還有何可信？”老頭聽完，先一訝異，復了然道：“小兄弟，莫怕。便是這世間險惡，也總有真心之人，哪怕刀山火海，哪怕黃泉碧落，陪你闖一闖的。”說著，不自覺的停下，收了表情，看向遠處的眼中，多了一絲懷念，一絲欣慰，一絲感觸，還有一絲……痛楚？！
想必他，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氣氛一變，老頭便回過神來，一絲尷尬都無，自然而然道：“不說這個了，再給你說說那草原雄鷹，那可是個真英雄啊，徒手打死過三匹狼的烈漢子啊?？上募易遢W事不曾傳入他人耳中，大約，不太太平啊。還有那覺新王朝的幾位少年英才，莊家的大少爺莊旭，人稱玉面虎，做生意的好手啊，覺新打仗的銀兩，可不只是國庫的那點兒，他，出了不少力啊……”欽佩欣賞浮于面上。
頓一頓，喝一口水，又順順眉，才悵然道：“最可憐那覺新的四皇子啊，年紀輕輕，為國為民，不舍晝夜，有天人之姿啊……然，剛打完勝仗歸國，就叫歹人下了毒，毒瞎了雙眼，毒壞了腿。這下，戰(zhàn)事又起，各國虎視眈眈。念其勞苦功高，才仍滯留皇宮，至今未娶。就那樣，估計也沒人想嫁。哎……”一臉惋惜同情。
“還有啊，那金涒國的幾位皇子們，個個都不是吃素的，手段了得。能文又能武的比比皆是，可惜，太多優(yōu)秀的兒子，讓金涒王拿不定主意誰來繼承大統(tǒng)，兄弟殘殺，比較戰(zhàn)場上的殘酷，有過而無不及，哎……”同是哀嘆，卻一臉幸災樂禍。
老頭說完又喝一口水，收拾收拾東西，就要趕路。
攖寧忙問：“小生攖寧，敢問先生尊姓大名。日后有緣，好再相認?！?br/>
老頭爽朗一笑：“我？免貴姓張，以前是個說書的，人稱‘快嘴三’。后來為同慶太子收集過情報。呵呵，后會有期?！?br/>
說完高深莫測一笑，揮手作別，減去漸遠。
攖寧欽佩，嘿，感情是個說書的，還是個萬事通？
這道聽途說，妙用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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