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常年早起,次日天色微亮,羅冬兒就醒了。
看著睡在身旁的楊旭,回憶起昨夜那般癲狂,羅冬兒難掩嬌羞的同時,心里也倍感滿足踏實。
暗暗啐了口:“真不知羞”。
羅冬兒輕輕掀開被子,穿好衣服,將披肩秀發(fā)挽成了代表已婚婦人的樣式,然后悄聲朝著屋外走去。
等到楊旭醒來的時候,羅冬兒早已收拾了一遍院子,還替他煮好了一碗溫?zé)岬乃诿字?,搭配著昨晚吃過的腌野菜,親手送到了他面前。
這讓楊旭多少有些慚愧,明明昨晚才剛放下狠話,說要照顧人家一生一世,讓人家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夜,自己就成了被照顧的那位。
還真就秒打臉…
吃過早飯,楊旭便帶著羅冬兒來到了韓滿倉家。
依照大周的習(xí)俗,結(jié)婚第二天,新婚夫婦是要奉茶拜見公婆長輩的。
楊旭的父母已經(jīng)不在了。
根據(jù)記憶,楊家親族也早在饑荒戰(zhàn)亂中失散。
所以在這寧安縣里,韓滿倉夫婦就是楊旭唯一的長輩親人。
夫妻倆依禮敬過茶后,韓滿倉夫婦又照例封給了每人三錢銀子紅包。
可別小看這每人三錢銀子的分量。
在如今的大周朝,普通農(nóng)家一年的開銷也就不過二兩銀子罷了。
當(dāng)然,這種算法是指糧食自己種。
如果把自種的糧食開銷也算進去,那么二兩銀子大概也能用上六七個月。
不過就算如此,也足以說明這紅包的分量到底有多足了。
敬茶儀式結(jié)束后,兩家人正在小院中聊天閑坐。
楊旭看著滿面喜色的韓滿倉,忽然問道:“舅父,現(xiàn)在一畝田大概能值多少錢?”
韓滿倉愣了愣,才道:“要是靠近縣城那邊的好田,一畝大概值五到七兩銀子,咱們這兒的山田差不多也就三四兩吧?!?br/>
“三四兩啊…”
楊旭想了想。
自家目前尚有五畝山田,盡管去年春種時遭遇兵災(zāi),荒廢了一年。
但這些山田全都靠近水源,屬于上等好田,如果自己把田賣了,大概也能換來二十兩左右銀子。
有了這些銀兩,自己就能夠盡快履行對羅冬兒作出的承諾,將丈母娘接到家里贍養(yǎng),以全孝道。
其實楊旭這也是無奈之舉。
原主瘋了的這三年時間,家里的積蓄早就花完了。
眼下除了這五畝山田和一方小院,再無其他浮財可言,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如今這種情況如果不賣田,別說是把丈母娘接過來了,就是小兩口的日常口糧都難以解決。
楊旭不愿總靠韓滿倉接濟。
那樣的話,豈不是與廢物無異?
同樣他也不想在這小山坳里躺平,心想著自己好歹也是一介穿越者。
若能走出這窮鄉(xiāng)避壤,單憑腦中前世所學(xué)的那些知識。
不說能夠拜將封侯,至少也能搞點小發(fā)明,小創(chuàng)造,發(fā)點小財,讓羅冬兒母女過上一生無憂的好日子。
不過在此之前,楊旭還是得向韓滿倉先通個氣。
畢竟他是原主唯一的長輩。
楊旭既然繼承了這個的身份,自然也要承擔(dān)起這個身份應(yīng)盡的責(zé)任。
楊旭暗暗盤算了一陣。
于是開口道:“舅父,我決定把田地房屋賣了,搬到城里去住?!?br/>
“什么!?”
韓滿倉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急道:“你賣田地作甚?那可是你父母留下的遺產(chǎn)??!你把它賣了,豈不成了敗家子,會叫人戳脊梁骨的!”
不出所料,韓滿倉顯然被這消息驚得夠嗆。
吹胡子瞪眼,就差沒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舅父,你先別急,你聽我說。”
見此,楊旭連忙用昨晚想好的說辭,道:“眼看明年就要舉行鄉(xiāng)試了,孩兒卻連趕考的盤纏都湊不齊,如何去那省城參加鄉(xiāng)試?”
“如今行這破釜沉舟之舉,背水一戰(zhàn),孩兒也能一門心思用功讀書,以備明年鄉(xiāng)試考他個舉人功名回來!”
語罷,
為了能夠加強說服力,
楊旭還特意湊到韓滿倉耳邊加了句:“這屆鄉(xiāng)試孩兒可是有十足的信心,舅父莫要忘了,城隍老爺那九字箴言?!?br/>
聽到這話,韓倉滿身軀一震。
莫非那九字箴言的最后三字,將會應(yīng)在這屆鄉(xiāng)試?
經(jīng)過楊旭這番提醒,韓倉滿的反對之意不由松動了幾分。
但略微一想,便又遲疑道:“話雖如此,可非要賣地不可嗎?旭兒你如今已然痊愈,那便安心應(yīng)付科舉,盤纏的事兒自有舅父來替你操心?!?br/>
“舅父雖說沒什么大出息,可也有一身山上打獵的本領(lǐng)?!?br/>
“聽說最近縣城以北的白馬山有猛虎出沒,縣衙布出懸賞,獵虎者,將會得到三十兩賞銀,過幾日我便去參加那打虎隊,若能成功,你這盤纏不就解決了嗎?”
楊旭聞言嚇了一跳,連忙說道:“此事萬萬不可!獵虎之事,何其危險,若是為了孩兒科舉,置舅父身陷險境,那這鄉(xiāng)試倒還不如不去?”
聽到楊旭說要罷考,著實嚇了韓滿倉一跳。
可他又不忍心看著楊旭變賣父母留下的遺產(chǎn)。
這種事情在當(dāng)下的觀念里,明顯就是敗家行為。
只有敗家子、破落戶才會干的,勢必叫人恥笑,會被戳脊梁骨的。
可楊旭若是不參加科舉,韓滿倉心里更是著急。
糾結(jié)半晌,最終還是嘆氣妥協(xié)道:“也罷,賣就賣吧,等你將來高中,再置他個百十頃地,光宗耀祖,也不是不行?!?br/>
聽到韓滿倉松口,楊旭連忙趁熱打鐵,道:
“舅父你也知道,我大周開國以來便以科舉取士,這讀書人考過了鄉(xiāng)試,后面還有會試和殿試?!?br/>
“孩兒志在科舉做官,又豈能郁郁久居這鄉(xiāng)野之地?”
“更何況大丈夫之志,應(yīng)如長江,東奔大海,何必苦苦拘泥于那市井之間的幾句閑言碎語?”
“好!”聽到這話,韓滿倉不禁眼前一亮:“好男兒自當(dāng)心懷天下,的確不該糾結(jié)他人閑言!旭兒你有此大志,舅父心中甚慰!”
楊旭笑道:“這便是了,等到孩兒將來高中,光宗耀祖,再置他個百十頃地,就算將來下去見了爹娘,他們也會贊同孩兒今日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