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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巷子是回家路上最偏的一條了。
空巷,沒有房屋，現(xiàn)在擠著好幾輛自行車,人車都難通行。
曲向向被前后夾擊，她不得不從車上下來,倆手抓住車龍頭,全身戒備的繃緊。
為首的年輕男人頭發(fā)三七分，抹了很多發(fā)蠟,一根根發(fā)絲梳的油光發(fā)亮，花襯衫配喇叭褲,鼻梁上架著一副蛤|蟆鏡,不是一般的潮，他對著曲向向上下打量，戲謔的說,“確定是那小子的妹妹？不像啊?！?br/>
旁邊一人點頭哈腰,“三哥,不像就對了,她是收養(yǎng)的?！?br/>
“收養(yǎng)的啊,那就難怪了，我說怎么兄妹倆的基因完全不對盤?！?br/>
黃宇摘了蛤|蟆鏡，笑的非常和藹可親,腔調(diào)十足,“同學,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黃，家里排行老三，道上的兄弟們給面子，都叫我一聲三哥?！?br/>
道上？曲向向的手心潮濕，面上沉著，內(nèi)心驚慌一片。
黃宇把玩著蛤|蟆鏡，笑容越發(fā)明顯，“別緊張啊小妹妹，我找你也沒什么事，就是讓你回去告訴你哥一聲，別是個妞就上?！?br/>
曲向向猜出了什么，沒有露出半分意外的表情。
黃宇輕笑出聲，分明是唇紅齒白一帥哥，卻讓人覺得陰，“猜到了啊，學霸就是不一樣，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把話說的明白點兒，劉瑩是我的人，你哥碰不起?！?br/>
曲向向說，“我哥沒碰過她?！?br/>
“你媽個……”黃宇用蛤|蟆鏡扇她的臉，“你看看你，非要我說那么臟的字。”
曲向向臉上多了一道紅印子，她抿緊嘴巴，一聲不吭。
“聽你剛才那意思，難不成是劉瑩倒貼？”黃宇把蛤|蟆鏡戴回去，抬著下巴說，“讓你哥離劉瑩遠點兒，不然老子讓他吃不了兜著走?！?br/>
曲向向推著自行車要走。
后面襲來一股大力，將她連人帶車撞到墻上，她的耳邊嗡嗡響了會，聽見一人裝模作樣的哈了聲，“乖乖，三哥話沒說完，就想走？小學霸，你讀書讀傻了?。俊?br/>
其他人全都哄笑。
曲向向把車扶起來，左臂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流血了，她連連吸氣，“我會轉(zhuǎn)告給他。”
黃宇這才滿意的揮揮手，看著小姑娘蹬車出了巷子。
同伙的有些失望。
“三哥，就這么放她走了？哥幾個都沒上手模兩把。”
“這條路是她回家必經(jīng)之路，想模還能摸不成？”
黃宇說完，看到弟兄們都興奮起來，他的話鋒一轉(zhuǎn)，“不過，人是未成年，還沒滿十八歲，你們玩可以，要注意著點分寸，別因為個黃毛丫頭蹲大獄，丟我的人?！?br/>
幾人快速交換了眼神，連忙道，“不會不會，我們頂多逗逗她，不來真的。”
“對對?！?br/>
一爆炸頭咂嘴，“小丫頭長得是真水靈，眼睛比彈珠還要漂亮。”
有同伴提醒，他立刻說，“不過她比三嫂差遠了。”
黃宇身上的陰狠消失，他拿起掛在胸前的銀色十字架，放在嘴邊親了親，柔情似水的一逼。
在場的都渾身打冷戰(zhàn)，三哥這樣挺讓人吃不消的。
爆炸頭問道，“三哥，為什么不直接找那小子?。俊?br/>
黃宇踢了他一腳，“你懂個毛線，找那小子肯定要打起來，那是下下策，通過他妹轉(zhuǎn)述，能達到很好的警告效果，他會知道，如果他想玩，我們就先玩他妹，這就像打戰(zhàn)，不費一兵一卒取勝，才是上上策?！?br/>
“還是三哥厲害?！?br/>
“三哥要是讀書，北大清華妥妥的?！?br/>
“必須妥。”
黃宇笑罵，讀個屁。
曲向向躲進了一家小賣鋪，不時瞄兩眼掛在貨架上的小鏡子，直到臉上的紅印子消了，看不出被扇過的痕跡，她才騎車回去。
離家不遠的巷子里，曲向向意外的看到了陸續(xù)，他把自行車架在墻邊，身子靠上去，背脊微微彎著，指間夾著一根煙，另一只手擱在車龍頭上面，屈指一下一下敲點著。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焦躁的感覺。
跟平時的冰冷截然不同，像巨石投進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突有叮鈴鈴的清脆聲響，陸側(cè)抬頭，看見騎著自行車進來的女孩，指間的煙一抖，掉下來一小撮煙灰。
曲向向快要靠近時按住剎車，從車上下來，慢慢推著車走向陸續(xù)，“你怎么在這里??？”
陸續(xù)不答，他一個闊步過去，捉住她的手臂。
擦傷的地方被碰，很痛，曲向向顫抖著把那聲喊叫咬在嘴里，臉上血色褪去大半。
陸續(xù)一下松了五指，有些無措的看著她。
“沒事沒事。”曲向向把手往背后放，什么事都沒有的問他，言語里透著關(guān)心，“迷路了嗎？”
陸續(xù)的頭低下來，眼皮半搭著，不說話，又恢復(fù)了以往的淡漠。
巷子里很靜。
靜的讓人有點不自在。
這樣的感受很陌生，曲向向不自覺的想要逃離，“我家就在前面，我先回去了?！?br/>
袖子被拉，她愣了愣，垂頭看一眼那只修長的手，再去看手的主人，沒辦法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東西，只能試探的說，“怎么了？要我給你指路？你家住哪里？附近我熟悉，遠一點就不行了?！?br/>
陸續(xù)還是那副低眉垂眼的姿態(tài)，看不清眼里有沒有波動，語氣里也聽不出情緒，“傷著了？”
曲向向瞬間瞪大眼睛，結(jié)巴道，“沒，沒，沒，沒有啊。”
陸續(xù)像是沒看曲向向，又像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夾著煙的手抬起來，送到嘴邊叼住，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口一口吸著。
縷縷白霧自唇間飄出，籠的滿臉滿眼都是，也爬上了他緊緊皺著的眉頭。
另一只手一直抓著她的衣袖。
曲向向苦惱的想，陸續(xù)這是怎么了？
就在這時，巷子一頭傳來憤怒的咒罵聲，伴隨著自行車被甩到墻上的巨大響動。
梁正飛奔過來，一把將曲向向拉到自己身后，抬腳就朝陸續(xù)踹去。
陸續(xù)利落的側(cè)身閃開。
梁正揪住陸續(xù)的校服領(lǐng)子，揮到半空的拳頭被曲向向攔住，“你干嘛??？”
“我還想問你干嘛呢？”梁正一張臉鐵青，“這兒是別人家大門口，你就跟人拉拉扯扯，像樣子？不知道躲？”
曲向向臉漲紅，羞怒的拍他胳膊，“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梁正暴跳如雷，“那他媽是怎么回事?。俊?br/>
曲向向眼睛瞪圓，氣息輕喘。
氣氛僵持。
匆匆追上來的王成功連自行車都顧不上撐，隨便一丟就沖過去，呼哧呼哧打圓場，“阿正，冷靜點冷靜點，咱先聽向向說。”
梁正深吸一口氣，平靜的看著他的妹妹，“你別跟我撒謊，你一撒謊就結(jié)巴，遮不住。”
一旁悶聲抽煙的陸續(xù)驀然抬眼看去。
曲向向倉皇避開他的目光，盡量輕描淡寫的對梁正說，“就碰到了幾個人，讓我轉(zhuǎn)告你一聲，別招惹劉瑩了?！?br/>
這話沒一點結(jié)巴，說明是真的。
王成功的腦門滑下一滴冷汗，小心翼翼看向他的哥們，又去看向向，看莫名其妙摻和進來的陸續(xù)，一時不知道怎么搞。
本來他們在籃球場打球，湊巧遇上了劉瑩的前男友，對方幸災(zāi)樂禍外加挑釁的告訴了他們一些事。
他們怕向向有麻煩，匆忙沿著學校到家的路找回來。
還是讓那伙人找上了向向。
“那……”
王成功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梁正打斷，話問的曲向向，“他們有沒有碰你？”
話音剛落，他就徑自伸出兩只手，在妹妹的兩只胳膊上摸動，發(fā)現(xiàn)摸到她左臂一處地方時，她呼吸的頻率不對，頓時臉色一變，強行將她的袖子往上一擼。
一大塊滲著血絲的擦痕暴露出來，巷子里的空氣隨之凝結(jié)。
陸續(xù)唇邊的煙掉了下來。
梁正一動不動。
“臥槽！臥槽！臥槽！”
王成功抖著肉乎乎的臉連聲咒罵，一聲比一聲大。
曲向向拽住梁正的衣服，“這個是我，我自己不小心，不小心碰……”
“操他媽的！”
梁正一腳踢在墻上，他掙脫開曲向向的手，跑過去撈起地上的自行車，快速騎出了巷子。
王成功連忙蹬了車追上去，邊追邊喊，“向向，你別擔心，我跟著看看去，徐良虎子他們我都會叫上的……臥槽阿正，你騎慢點兒啊——”
曲向向下意識要追，車后座被按住了，耳邊響起一道緊繃的聲音，“回家?！?br/>
她愣愣轉(zhuǎn)頭，只來得及看陸續(xù)飛快跟上王成功的背影。
曲向向九月上的振明高中，在108班，這都大半個月了，有關(guān)她的熱度還是持高不下。
因為她是所謂的學霸。
以及……她是陸續(xù)的前桌。
陸續(xù)誰??？新鮮出爐的校草，成績優(yōu)秀，高大帥氣，沉默寡言，身上總是圍繞著一股區(qū)別于同齡人的低氣壓。
將冷酷進行到底。
曲向向考進來的時候是年級第一，陸續(xù)第二。
兩人之間的分數(shù)就差一分。
陸續(xù)坐在教室里面的最后一排，單人座，挨著窗戶，他沒當班干部，上課不發(fā)言，班上的同學也不跟他交流，都有些怕他。
曲向向坐陸續(xù)前面。
每次發(fā)卷子，只要是從他那里往前發(fā)，遞過來時都皺著眉頭，冷冰冰的。
兩片薄薄的淺色嘴唇緊緊抿著，不會發(fā)出一個音。
每每那時候，曲向向都有種自己欠了陸續(xù)八百萬的錯覺。
排座位那會兒，班主任讓全班都到走廊上去，按照成績排名從第一個開始往后念。
念一個，進去一個。
曲向向是第一個，她選擇了靠窗的倒數(shù)第二排。
不是傳聞中那樣，曲向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以為陸續(xù)會坐她后面，想借機跟他這樣那樣，那樣這樣。
而是因為她的哥哥梁正。
他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梁正是她繼父的孩子。
曲向向她爸早年因病去世了，她媽帶著她嫁給了梁正他爸，沒過上兩年日子就跟一個生意人跑了。
那時候曲向向才六歲。
沒了爹，又沒了媽，小小年紀的曲向向不知道什么是未來，不知道什么是生活，就知道哭。
梁正他爸沒把她送走，對她跟親生女兒一樣。
除了梁正太調(diào)皮搗蛋，老愛跟曲向向作對，其他的都很好。
梁正是梁家的獨苗，成績較差，喝酒抽煙打架，一樣不漏。
曲向向比他小一歲，但是小學跳了一級，跟他成了同級生，初中三年一直是一個班。
從初三開始，曲向向就騰出時間給他補課，他聽十分之一，忘十分之九。
三四月份的時候**徹底爆發(fā)，人心惶惶。
對于初中生來說，中考是人生的第一個轉(zhuǎn)折點。
各地的情況不同，他們這兒政策下來，只考語數(shù)外三門，理科強的因此折了，理科偏弱的因此沾光。
體育也不考了，梁正吃的虧就在這上面，至于其他科，他都差不多。
曲向向費心給他講題，不厭其煩的一遍遍講。
他中考成績離振明高中的錄取線卻還是差了一截。
梁叔又是托人送禮，又是花錢買分，辛辛苦苦把他送進來了。
開學前幾天，梁叔找曲向向談過話，想讓她看著梁正。
不指望他在高中三年出人頭地，只要他能混成個人樣子。
曲向向看著梁叔白了的鬢角，細數(shù)她在梁家的這些年。
再去看梁叔，眼淚就刷地下來了，有心酸，也有感激。
拒絕不了的，曲向向答應(yīng)了梁叔。
梁正在班里的排名很靠后。
靠后到什么程度呢？
差不多就是等班主任念到他的時候，班里基本都已經(jīng)坐滿了。
曲向向為了跟梁正成為同桌，用一套柯南畫片跟他達成君子協(xié)議。
問他要坐哪個位置，他說越是角落越好，不要中間，也不要靠著后門，要在里面那組，倒數(shù)第一，或者倒數(shù)第二。
曲向向這才跟陸續(xù)成了前后座。
九月中下旬，早晚微涼，中午炎熱，溫差一拉開，人就容易生病。
曲向向感冒了，她沒鼻涕，鼻子里焦干，呼出來的氣息火燒火燒的，還咳的厲害。
坐她旁邊的梁正照常生龍活虎，后座的陸續(xù)卻咳上了。
可能是被她傳染的。
雖然**的高峰期早就退了，余溫也所剩無幾，不至于草木皆兵，戰(zhàn)戰(zhàn)兢兢。
班主任還是讓他們?nèi)メt(yī)務(wù)室，挨個量體溫，要是發(fā)燒，就留下來觀察。
曲向向沒發(fā)燒，陸續(xù)也沒。
兩人前后從醫(yī)務(wù)室出來，拐彎下樓梯。
陸續(xù)走在前面，穿著藍色校服，個頭很高，他兩手抄在褲子口袋里，步子邁的大且穩(wěn)，背部微微弓著，蓄短的碎發(fā)貼著干凈領(lǐng)口。
背影給人一種頹廢的感覺。
咳起來的時候身子輕顫，不止頹廢，還孤單。
走在后面的曲向向抿了抿唇。
對于可能傳染給陸續(xù)這件事，她有點內(nèi)疚，第二天就帶了幾包板藍根去學校，趁下課的時候扭頭。
猶豫再三，小聲的喊，“陸續(xù)。”
趴在桌上的陸續(xù)從臂彎里抬起頭，干凈帥氣的臉上有睡覺壓出的紅印。
他生的白，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因為生病，眼角微微泛紅，有幾分蠱惑人心的味道。
看著還有點……讓人心疼。
曲向向傻逼逼的做起自我介紹，“我是曲向向。”
陸續(xù)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曲向向心里有點發(fā)怵，這人長的是真好看，性格就……
頓了頓，她從課桌兜里拿出兩包板藍根，咳了幾聲說，“這個給你?！?br/>
陸續(xù)眼角一掃，沒出聲。
曲向向把板藍根放到他的課本上面，“我家里之前屯了很多板藍根，你先拿去喝，明兒我再給你帶幾包?！?br/>
陸續(xù)依舊垂著眼簾，他半響開口，說，“不需要。”
嗓音有點啞，有點沉。
說完那句話，他就繼續(xù)趴回桌上睡覺。
曲向向目瞪口呆。
轉(zhuǎn)而一想，好歹開學至今跟她說話了，第一句。
不多時，后面?zhèn)鱽砝巫拥穆曇?，曲向向微微歪了歪腦袋，余光瞥見陸續(xù)往教室后門那里走的高大背影，她垂頭撓撓眉毛，攤開數(shù)學卷子做題。
一題沒做完，一只手就從后面伸過來，抽走了她的圓珠筆。
“向向，給哥十塊錢。”
梁正趴過來，一條腿跪在椅子上，沒個正形。
曲向向問他，“要買什么？”
梁正靈活的轉(zhuǎn)著筆，五根手指有倆都纏著創(chuàng)口貼，骨節(jié)分明，“浪味仙?！?br/>
“那個五毛錢一袋?！?br/>
“剩下的九塊五哥給你收著?！绷赫龑λЯ颂掳?，痞子樣的笑，“哥兜大?！?br/>
曲向向一點不為所動，拿回筆繼續(xù)做題。
梁正磨著后槽牙，自從上了高中，他每天在學校里的生活費都在這死丫頭手里攥著，老頭給的大權(quán)。
不能來硬的。
不然要是丫頭在老頭面前說他兩句不是，被雞毛撣子抽的滿屋子嗷嗷叫就是他了。
梁正揪住曲向向的馬尾辮，不輕不重的拉了拉，“今晚哥不看《大時代》，讓你看那什么，《白發(fā)魔女傳》?！?br/>
末了還惡心吧啦的捏著嗓子加一句，“好不好嘛？”
不知道在哪兒學來的，惟妙惟肖。
曲向向的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她抓著卷子往墻里面挪挪，立場看起來很堅定。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梁正有意停了一下，慢悠悠的拉長聲音說，“快大結(jié)局了吧?！?br/>
曲向向的筆一頓。
梁正繼續(xù)拋誘餌，“你說卓一航跟練霓裳那對兒虐的死去活來，肝腸寸斷，也不知道是個什么結(jié)局。”
說著就唱起了主題曲。
別看他學習不咋地，人也混，卻有一把好嗓子，歌唱得好，還會彈吉他，配著痞帥的長相，很受女生歡迎。
曲向向聽的心癢癢，題也做不下去了，她撇嘴，“沒有十塊錢?！?br/>
“沒有？拉倒吧你。”梁正嗤笑，“早上我看到我爸給了你一張十塊的，兩只眼睛都看到了，看得真真的。”
曲向向說，“我又放回去了?！?br/>
梁正，“……”
一起長大的好處是足夠了解。
說通俗點兒，就是一方還沒脫褲子，另一方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曲向向這丫頭不撒謊，梁正知道，所以他只能梗著脖子咽下一口老血，咬牙切齒的問，“那你有多少？”
曲向向從校服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把零錢。
“臥槽！可以啊妹兒！”
梁正激動的蒼蠅搓手，當他發(fā)現(xiàn)全是一毛二毛，沒有一張一塊時，臉徹底綠成了屎殼郎。
曲向向仔細數(shù)了數(shù)手里的小紙票子，“我就三塊五?！?br/>
話落，她把唯一的一張五毛的拿了回去，見梁正鼻子都氣歪了，就說，“我好幾天沒吃炸雞排了，下午放學我想買一個?！?br/>
梁正，“……”
你他媽可憐巴巴個什么勁??？炸雞排有你哥重要？
曲向向?qū)⑹Ｏ碌娜龎K放到王成功的桌上，“這是我攢一個星期攢的，你省著點花?！?br/>
“我去，就三塊錢，還讓我省著點花，怎么想的啊，姑奶奶，我要是有那本事……行行行，省著花省著花?！?br/>
梁正拿了就走。
沒過多久，梁正踩著上課鈴回教室，身上有淡淡的煙味。
眼看曲向向要嘮叨，梁正的求生欲超強，立馬拖出一個墊背的，“你后頭那位也抽，抽的比我還兇?！?br/>
曲向向一怔。
梁正斜眼，“不信？”
他趁班主任扯閑篇的功夫往后扭頭，“喂，陸續(xù)，你抽的什么牌子的煙?。俊?br/>
陸續(xù)單手支著頭看窗外，一言不發(fā)。
梁正似笑非笑的切了聲，“這么吊，還不是被我家死丫頭壓在下面?！?br/>
曲向向伸手一擰。
梁正捂著腰慘叫，“啊——”
半根粉筆頭從講臺飛過來，準確無誤的砸到他頭上。
“臥槽！”
梁正拍桌而起。
講臺上的數(shù)學老師，也是班主任，高軍同志捏著一根長粉筆，鼻孔噴氣，“梁正，上課呢，你鬼叫什么？不想聽課就出去！”
梁正嘖了聲，“不是要隨堂測試嗎？聽個屁課?！?br/>
前頭倆女生沒忍住，齊齊笑噴，反應(yīng)過來趕緊捂住了嘴巴。
教室里鴉雀無聲。
高軍踩著擦得锃亮的深棕色皮鞋走下講臺。
一路走到最里面那組的倒數(shù)第二排，站立，面上擺出老父親般的慈祥笑容，“想聽課是吧，放學去我辦公室?！?br/>
梁正，“……”
其他同學扭著脖子，齊刷刷看過來。
梁正冷眼一掃，嚇退大半，他抖著腿，嘴上為難的說，“老班，是這樣的，我走讀，回家晚了，我爸要擔心的?！?br/>
“沒事?！备哕娗冈谒n桌上敲點幾下，“我會跟你爸溝通溝通?！?br/>
梁正的臉部肌肉直抽，“別啊?！?br/>
他的肚子里狂飆臟話，我靠！媽逼！嘴上特誠心的悔過，“老班，剛才是我不對，我上課不遵守紀律，不該鬼叫，我錯了，真錯了，我這就去教室外面罰站?！?br/>
中途嘆了口氣，搔了搔頭皮。
最后一個字的音落下就溜，顯然是個慣犯，沒皮沒臉。
“……”
高軍吸一口氣，差點沒被濃烈的花露水味嗆到，他看了眼正襟危坐的曲向向，眼神一言難盡。
干嘛呢這是，怎么就跟這兒有蚊子窩似的，噴這么多花露水？
高軍遲疑了幾瞬，還是沒問，曲向向這孩子是他的數(shù)學課代表，很老實，不會出什么亂子。
目送班主任離開，曲向向把花露水**子拿到后面，拇指扣住，對著陸續(xù)課桌底下噴了噴。
陸續(xù)腿上微微清涼，他掀了掀眼皮，又垂下去，繼續(xù)做題。
窗外吹進來一陣秋風。
花露水的味道被吹散了，一點點融向四周的空氣里。
徹底遮住了原來存留的那些煙味。
隨堂測試比較簡單，曲向向很快就做完卷子，她丟下筆，上半身往后一靠。
長馬尾被壓在背部跟椅背之間，她伸手去撩。
烏黑柔順的發(fā)尾在半空中掃過。
幾縷頭發(fā)落在了后座的課桌上面，帶著些許茉莉香。
陸續(xù)看見了。
視線從那幾縷發(fā)絲上挪開，轉(zhuǎn)向窗外，又在三五秒后挪回去。
皺眉盯了一兩分鐘，他拿起擱在卷子上的深灰色鋼筆，將那幾縷發(fā)絲一點點往課桌邊沿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