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盛夏,港口。
一輛黑色奔馳轎車停碼頭上,車頭印著一個小小銀色徽章——當?shù)卣戏浅S忻?,那傳說是切爾奇家族族徽。
艾里克畢恭畢敬打開車門,一個大概三十多歲,面孔深刻陰沉,金棕色頭發(fā),眼神冷淡男人大步走了出來。
“雷古勒斯·切爾奇先生!”幾個保鏢模樣人大步迎上前來:“歡迎來到海王星號,斯坦利少爺已經(jīng)等您很久了!”
男子微微點頭,一言不發(fā)往船上走去。艾里克連忙帶著切爾奇家族人大步跟上。
“ga怎么能隨隨便便派幾個保鏢來迎接雷古勒斯先生?”趁周圍沒有人時候艾里克低聲抱怨。
“你想讓他們直接派斯坦利過來,然后看出我其實是頂著雷古勒斯臉皮親生哥哥?”被叫做“切爾奇先生”男子微微偏過頭,眼神里帶著明顯嘲弄:“斯坦利嗅覺有時候也很靈敏,畢竟已經(jīng)追殺我很多年了?!?br/>
艾里克尷尬了一下:“den警官……好吧,算了。”
鄧凱文大步走上船梯,陽光映海王星號巨大白色船身上,反射出耀眼光芒。隔著人皮面具和隱形眼鏡,陽光熱度一點也照不到他臉上,被完全蒙住不透氣皮膚反而有點涼浸浸錯覺。
這時另一條入口也已經(jīng)開始上人了,那邊陣勢明顯大,也像黑道世家。兩排汽車整整齊齊一字分開,荷槍實彈保鏢從車門口一直排到登船入口,幾個隨從先是打開車門,欠了欠身,一個頭發(fā)花白、穿黑西裝男人才走出車門,面無表情大步向前走去。
“亞當斯·希伯來。”艾里克低聲提醒道,“希伯來家族董事會成員之一。”
鄧凱文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個男人,手掌隱藏袖子里,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刺進了掌心肉里。
“你怎么了?”艾里克突然發(fā)現(xiàn)他異樣。
“不……沒什么。”
“???”
“我們走吧?!编噭P文頭也不回走上臺階,很就走遠了。
距離他們十幾米遠另一個登船口上,亞當斯·希伯來突然抬起頭,看著鄧凱文隱沒人群里身影:“那是什么人?”
手下向接待人員打聽了一下,說:“切爾奇家族長子,雷古勒斯·切爾奇,政壇上很有名一個人物?!?br/>
“是嗎?”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亞當斯先生?”
“不,沒有?!覄偛磐蝗挥X得他看我?!眮啴斔箵u搖頭,似乎覺得自己這種感覺很無稽,“算了,……上船吧。”
海王星號聚會黑道上很有傳奇性,因為到會不僅僅有黑道大佬,也有很多政壇明星。為了限制船上武力裝備,每一位賓客所能帶保鏢數(shù)量都不多,并且還要經(jīng)過嚴格登記。
鄧凱文上船時候,為了不引人矚目,也為了不影響自己行動,把艾里克等一干保鏢全都趕了出去。后來登記保鏢數(shù)量時,整個名單上只有他帶人少,按照人數(shù)來計算話,他名字被排了賓客名單后一位。
艾里克對鄧凱文這人并不放心——事實上,他對這個東方人一直抱有隱約輕蔑和敵視。臨下船時趁周圍沒人,他珍重盯著鄧凱文,道:“我答應過雷古勒斯先生,自己大努力協(xié)助你船上行動,但是你也必須向我發(fā)誓,量不給切爾奇家族帶來任何麻煩。你敢發(fā)誓嗎?”
鄧凱文微微一笑:“你敢讓雷古勒斯知道你讓我發(fā)這種誓嗎?”
艾里克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k,我開個玩笑而已?!编噭P文舉起手指,肅然道:“只要你完全配合我行動,我發(fā)誓量不船上暴露身份,不給切爾奇家族惹麻煩——這樣可以了嗎?”
艾里克看了他半晌,冷漠點點頭:“——可以?!?br/>
鄧凱文聳聳肩,心里頗為不以為然。
但是他不會把這種感覺表現(xiàn)出來,他對艾里克這個人一向表現(xiàn)得很克制,雖然這個男人一心忠于切爾奇家族,對家族以外人都有點傲慢,并且還歧視有色人種——但是鄧凱文出身于ga這樣黑道,對于忠心耿耿人,從來都是有些敬佩。
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海面上暮色四合,遠處傳來海鷗悠長鳴叫聲。他轉(zhuǎn)身走回甲板,帶著海腥味風迎面撲來,猛烈揚起他頭發(fā)和衣領。
就這個時候,突然他感覺到一陣異常,仿佛自己被什么東西盯上了感覺。他猛轉(zhuǎn)身一看,甲板上只有幾個客人遠處談笑聊天,遠處只是一片汪洋大海。
那股被盯上感覺消失了,仿佛沒有任何人注意他。
“是我錯覺嗎……”鄧凱文吸了口氣,抽起眉頭。
啪一聲屏幕定格,畫面凝固了風追過那一瞬間。
鄧凱文站甲板上,背景是一片橙黃色大海。夕陽從他身后投射過來,他臉背著光,而大半個身體都被暈染出了淡淡金紅色。
如果是一個曾經(jīng)非常熟悉他、對他身體了若指掌人,就會覺得這是很不和諧一幕。就仿佛鄧凱文身體上,被貼上了另一個人臉,雖然不熟悉人看不出怪異,卻仍然細微處顯得格格不入。
埃普羅坐監(jiān)視器后,微笑著端起茶杯。
“這不是雷古勒斯·切爾奇嗎?”秘書正巧過來送文件,一抬眼看到屏幕:“真奇怪,這人跟我們ga又沒什么聯(lián)系,為什么也會出現(xiàn)船上?”
“斯坦利請他來。”埃普羅淡淡道。
秘書吃了一驚:“斯坦利少爺?——可是為什么,而且您也并不阻止……”
“因為我一直等這樣一個契機……”埃普羅頓了頓,微笑起來:“我喜歡鎖定一頭獵物,然后讓別人為我挖坑織網(wǎng),再看著獵物自己傻乎乎掉下來,任憑其他人爭得頭破血流兩敗俱傷。這時候我只要走過去,輕輕一收網(wǎng),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像這樣,”他空中做了個輕輕一捏手勢,竟然非常優(yōu)雅,“簡單又省事達成目標。”
秘書為這個比喻笑了起來:“世界上有這么傻獵物嗎?”
“只要抓住弱點,世界上沒有無懈可擊人?!?br/>
“那其他獵人呢?一定也會跟您爭搶吧?!?br/>
埃普羅笑道:“都殺了?!?br/>
秘書驚訝吸了口氣,想了想又問:“那獵物呢,如果獵物反抗您,不愿意被您抓住話怎么辦?也殺了嗎?”
“獵物是沒有必要反抗,被眾多獵人追捕和爭搶,才真正有可能對它造成欺騙、傷害甚至是毀滅……選定一個主人有時候反而是好事?!?br/>
埃普羅想了想,又承認道:“——雖然有時候獵物本身搞不清這一點?!?br/>
這時候杯子里茶沒有了,埃普羅起身去續(xù)水,秘書忍不住跟后邊問:“那萬一獵物始終搞不清怎么辦,要教它認識到這一點嗎?用什么辦法教訓呢?”
埃普羅放下杯子,抬起頭,望了秘書一眼。燈光下他眼神若笑非笑,雖然說話聲音很和善,語句也很溫和,卻不知道為什么讓人感覺到一股低沉森寒。
“這就是我事了,親愛馬斯威爾?!?br/>
“……”秘書瞬間一個激靈,長久以來黑幫生涯拯救了他,讓他及時一個立正,肅然道:“是!抱歉埃普羅先生,打擾了您這么久,我應該回去工作了!”
埃普羅微笑著擺擺手,秘書立刻低下頭,輕聲而迅速走出辦公室,體貼帶上了門。
埃普羅靠門邊,端起茶杯,望著書桌上屏幕里定格雷古勒斯·切爾奇。
半晌他低沉笑了一聲,仰頭將殘茶一飲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