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柳鳶兒在居鳳殿唱出白頭歌之后,后宮掀起了一陣歌唱狂潮,妃子們紛紛效仿,一時間,御花園內(nèi),南苑,北苑等各處君北翼可能出沒的角落,都擺上了一架琴,妃子們精心打扮,邊彈邊唱,襯著花影叢叢,倒也不失為一倒靚麗的風景。
只是那首簡單的曲子被改編成了各式各樣復雜華麗的音調(diào),失了原本的空靈與清雅,并無特別之處了。
柳鳶兒對此還是有幾分成就感的,從小她在琴棋書畫方面就不慎擅長,經(jīng)此事之后,竟然對彈琴唱歌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每日練劍之余,便會在院內(nèi)擺上一架琴,練一練其他曲子,可那些曲子繁雜難奏,每一首都讓她備受折磨,簡單的呢,又不如連生那首曲子好聽,沒過三日,她便棄琴練武了。
她到底還是學不會女兒家的玩意兒。
群英會,只要搬出白頭歌,縱使不奪冠,驚艷全場還是可以的。
不過……沒過幾日,她的嗓子竟然啞了,說不出任何話來。
這病生的毫無征兆。
她此前在居鳳殿大出風頭,自是惹其他妃子不快,她已經(jīng)倍加小心,每日的膳食都是由小奴親自從廚房端來,并用銀針試過才吃,沒想到還是著了道。
忘憂閣內(nèi),清風徐徐,一襲雪衣隨風而動,連生半躺在竹椅上,半瞇著眼睛,似在假寐,腦子里卻萬千變化,思考著天下的局勢。
眼下,七殺門門主手中有一本兵書,取此書不難,只需滅了七殺門,便可拿到,只是這七殺門與暮府有著不可斬斷的聯(lián)系,若是除去,便失了其他幾本兵書的下落,得不償失。
正當他沉思之時,一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慌亂與急促,卻盡量掩人耳目的放緩自己的步伐。
平常她來的時候,通常是先聞其聲,再見其人,此刻,卻只有低低的腳步聲,約莫是出了什么事。
連生皺了皺眉,坐起身來,卻見一個慌亂的姑娘,撲到他面前,澄澈如雪的眸子直直的盯著他,又抓過他的手,在手心重重地寫下了三個字。
“我――啞――了。”
“我知道?!边B生淡淡的開口。
前些天,她太過鋒芒畢露,遭人嫉妒是必然的,所以他早已給她服下護嗓的藥物,此藥物可保三日無恙,眼下,她這個樣子,約莫是被下了極厲害的斷聲散,此藥只需放入香爐三克,便可侵入人的骨髓,香料燃盡之后,藥也隨之消失,找不出任何痕跡。
柳鳶兒千防萬防,卻還是在香料這里疏忽了。
她垂著腦袋,又在連生的手心里寫下幾個字,“有救嗎?”
連生垂下眼瞼,思量了片刻,道,“解藥是有的,你去找七殺門門主求得便可?!?br/>
柳鳶兒瞪大了眼睛,她怎么能找到七殺門門主?再說了她就算找到了,人家肯給嗎?
只一眼,便知她所想。
連生微微一笑,“放心,她會給你的?!?br/>
“為什么?”柳鳶兒寫道。
連生望了她一眼,并未解釋,只道,“一試便知?!?br/>
他的眼神高雅仿若不可攀附,深不見底的眸光,深深注視著她,似笑非笑。
柳鳶兒也沒有功夫再細想,換了身男裝,帶上玉佩就出門了,她接觸七殺門的唯一途徑,便是張明軒,本來找尹千愁會更好一些,可是他生性懶散,游歷四方,此刻也不知去哪里瀟灑了,她根本沒有可以聯(lián)系他的法子。
她雇了一輛馬車,直奔百花樓。
百花樓依舊繁華,上次的事情并未對這里造成任何影響,達官貴人,富家子弟,層出不窮。
柳鳶兒避開**的視線,直接進了歐陽花落所在的閣樓,奇怪的是,第一名旦的閣樓卻無任何人看守,靜默優(yōu)雅,仰慕者也只敢在閣樓三尺之外的涼亭張望,并不敢輕易靠近,見柳鳶兒獨自一人進來,個個露出詫異的目光,
上次,是張明軒帶進來的,他是歐陽花落的貴客,旁人自然不覺奇怪,今日,柳鳶兒獨自一人,無人帶領,卻敢貿(mào)然進入,著實引人注目。
閣樓內(nèi)院,種滿了桃花樹,每一株都長得一模一樣,甚至連花瓣的紋路,枝干的曲折,都如出一轍。
桃花陣。
柳鳶兒心下一驚,此陣若非精通陣法之人極難通過。
張明軒與歐陽花落師出同門,自是可以輕易破陣,可她雖看過一些陣法類的書籍,卻只是紙上談兵,并無實戰(zhàn)經(jīng)驗。
每株桃花都像侍衛(wèi)似的擋在她的面前,隨她的腳步而變化,明明歐陽花落的閣樓就在她的眼前,她卻無法靠近半分。
這個該死的張明軒,只告訴她來百花樓找他,卻沒告訴她破陣的方法。
現(xiàn)下,她嗓子啞了,呼救都沒辦法。
離她不遠處的樹上,暮元勛正冷靜地盯著她。
自她出宮之時,他就已經(jīng)跟著她了,經(jīng)歷上次之事,他已被暮府下人足足談論了三日,那一臉的污垢,滿頭的小辮子,至今都是他的惡夢。
不過他倒是沒想報復她,只是這桃花陣他也不知如何解開,只能在上面觀察,再找機會救她。
柳鳶兒在桃花陣內(nèi),尋了半小時路,內(nèi)心已徹底崩潰,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之時,腰間似被一只大手縛住,腳下一空,整個身子便被一股力道拉起。
回眸一看,一溫柔又帶著些狡黠的眸子正壞笑地注視著她。
“娘子,為夫來晚了?!?br/>
確實挺晚的!
柳鳶兒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說些什么,卻只發(fā)出“啊啊啊”的怪音。
無奈,只得緊緊抓住他的青色長衫,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摔個粉身碎骨。
他的輕功極好,只是片刻,便將她帶離了桃花陣。
此刻,暮元勛正想上前奪人,卻被一粗壯漢子攔住,是越捷飛。
是連生交代他來的,讓他牽制住暮元勛,雖然他不知道為什么,但憑他的功夫,攔住他著實有些難度。
最多只能牽制他片刻。
而連生想要的,就只是這片刻。
張明軒抱著柳鳶兒在平坦處落地,剛一站定,柳鳶兒就猛地推開他,迅速逃離他的懷抱。
青衣男子哭喪著臉,故作委屈道,“娘子,你這是過河拆橋??!”
柳鳶兒白了他一眼,示意他拿紙和筆來。
張明軒詫異的搖了搖他的扇子,擔憂道,“娘子,幾日不見,你怎么成啞巴了?”
雖是關心之語,聽起來卻極盡調(diào)侃之意。
你才是啞巴!
柳鳶兒在心底詛咒了千百遍。
待紙筆拿來后,柳鳶兒在白紙上寫下幾個歪扭的大字:帶我去見門主。
剛才嬉笑的臉龐忽的僵住,眸底閃出些許的驚訝之色,又帶了些許凝重,“你找我們門主作甚?”
雖說他是七殺門的弟子,卻從未見過門主的真面目,每次接任務都是飛鴿傳書,或是在殿外用傳音之術傳達給他,他離門主最近的一次也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背影。
門主殺人一向殘暴,從不問緣由,從不管身份,只要收了錢,三日之內(nèi)必死,且死無全尸。
只要是門主親自出手,那人死狀必定極慘,連他都覺得有幾分心悸。
柳鳶兒并未察覺出他的異樣,又在紙上寫道:治病,斷聲散。
手中折扇一頓,眸光凌厲,面容也顯出些許的暴戾之氣,“是誰這么大膽?!竟敢欺負我鶴絕的娘子,我定要他雙倍奉還!”
柳鳶兒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
張明軒嘆了口氣,“此斷聲散的解藥卻是只有我七殺門有,由于此解藥極其珍貴,門主將其放在藥房寶箱內(nèi),我們也不能輕易取用,更何況你與門主素不相識,他怎會幫你?”
柳鳶兒也找不到七殺門門主要幫自己的理由,只是連生那樣肯定,現(xiàn)下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冒險一試了。
她望了望張明軒,雙手作揖,求他帶自己去。
張明軒擺了擺手,道,“娘子,我不能帶你去冒險,那藥我替你尋來便是!”
說罷,飛身一躍,沒了蹤影。
張明軒是七殺門的弟子,取藥應該不難。
柳鳶兒這樣想著,便放下心來,安心在歐陽花落的房間里等候。
自上次逃走后,歐陽花落一直對她不滿,但見她也沒做出什么不利于七殺門的舉動,加上玄煞師兄臨走前再三叮囑她不要傷害木鳶,她便也沒有再堅持。
此刻,兩人面對面坐在房間內(nèi),氣氛甚是冷寂。
片刻后,歐陽花落抬首道,“鶴絕師兄干什么去了?怎么還沒回來?”
柳鳶兒本不想搭理她,可這是人家的地盤,還是不要惹惱了她比較好,她拿過紙筆,寫道:偷斷聲散的解藥。
歐陽花落輕輕一瞥,眸光立刻陰沉了下來,白皙的面龐顯出慍怒之色。
“好你個木鳶!迷惑我玄煞師兄還不夠,還要害了我鶴絕師兄,我魅艷今日要為他們除了你這個妖孽!”
話音剛落,一把劍就直直地向柳鳶兒刺來!
“住手!”一黑衣男子飛入,反手一挑,歐陽花落的劍立即就飛離了她的手,插在了柳鳶兒的腳邊。
他的招式極其陽剛,與七殺門的至陰招數(shù)截然不同。
“你是誰?”歐陽花落氣得鼻子冒煙,這已經(jīng)是她這個月第二次被人把劍打落了,還是因為同一個比她美的小丫頭片子。
這下,她和柳鳶兒的梁子可是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