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喚作明世子的是位藍衣錦袍的少年,自幼跟著蕭亦風流連花叢,紙醉金迷,日日風流快活。
加之這二人身份相近,臭味相投,平日里倒也玩的來。
明世子聞言,不由得露出幾分厭惡,“亦風你可是不知,我家那位可是新納了房小妾,千嬌百寵的哪里顧得上我?!?br/>
“誒?!笔捯囡L渾然不在意,“這不正好,我們倆個也得空好好聚聚?!?br/>
那明世子聽他說完,正要接話,卻見蕭亦風的眼神忽地就變了,怔怔地盯著一處。
明世子咽下嘴邊的話,帶著滿腹疑惑順著蕭亦風的視線看去。
只見一白衣女子步履輕慢地緩緩朝此處走來,頭上的白玉簪也隨之輕晃。
“這女人,一身氣質倒是少見,只是那面紗下的臉就不知道怎樣了。”明世子只看了一瞬就轉過頭去,撇撇嘴,幾分不屑。
熟料蕭亦風的臉色頃刻就拉了下來“于路明,本王看上的人何時輪到你置喙!”
明世子一愣,自他與蕭亦風交好,甚少見到他如此嚴肅的時候。
恰好,此時華錦瑟行至他二人身旁。
蕭亦風似笑非笑地掂著手中折扇上下打量著她,平素不正經(jīng)的眸中此刻也多了幾分緊張。
明世子則是不解,這個素昧平生的女人到底是哪里引起了蕭亦風的特別對待。
面紗輕拂,華錦瑟低垂著頭避開了他二人的注視,擦身走過。
十一則是抱著劍冷冷地掃了二人一眼,而后緊隨在華錦瑟身后離去。
直至出了那門,蕭亦風才悵然回神。
“亦風?亦風?”明世子推搡了他一把。“今晚那老地方還去嗎?”
蕭亦風收了折扇,仰天嘆了口氣。
“不去了?!?br/>
“唉!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這位爺今日又是抽的什么風!
明世子目瞪口呆地見他抒發(fā)了一把情懷,然后扯著那柄折扇出了店門。
此時,雨已經(jīng)停了,只是街道還尚帶著幾分濕漉。
華錦瑟抬了抬頭,看了眼陰暗的天色。虛瞇著眼問道“這里距離連都還有多遠?”
“至多一日?!笔话逯鴱埳宋鸾哪?,只有對著華錦瑟時臉色稍霽。
華錦瑟聽他說完后就止住了腳步。
“十一,我想救濟百姓?!?br/>
十一轉過頭,深邃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
“哎哎,你們聽說了沒,城北有位姑娘免費替人看診呢?!币粋€身上背著農(nóng)具的中年男子赤腳站在碎石地上,同身邊的幾人聊著。
“可不是嘛,聽說那姑娘的醫(yī)術也是……也是……”一髯毛大漢撓著額頭,不知道該用什么詞去形容。
“出神入化!”髯毛大漢乍然拍了下手,喊了一聲?!鞍ィ瑢α?!就是出神入化!”
不同于髯毛大漢的驚喜,另一個席地而坐的男子聞言卻是顰蹙著眉“那姑娘當真有這么神奇?”
髯毛大漢一聽,不依了?!澳氵@話怎么說,那言生的病可還是她治好的呢!”
“以訛傳訛……”
兩人的爭辯聲,和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欲傳欲遠。
修長的五指拿捏著一支細長毛筆,一串串藥材的名稱在紙上顯現(xiàn)。
“好了?!卑橹距p響,華錦瑟放下手中的筆,提起那張紙,抖干了上面的墨跡。
面紗下的薄唇揚起一抹淺笑,華錦瑟將手中的藥方遞給坐在對面的老嫗。
老嫗歡喜地接了,笑瞇了眼,嘴里不住地說著夸贊的話語。
華錦瑟只是笑著,沒有應聲。
“錦瑟,外面的雨好像有些大了。”十一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將手伸出棚子探了探。
華錦瑟看向四周翹首等待的百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希冀與熱切。
抿著唇掃了眼天色,華錦瑟揚起微笑,對著長龍般的人群說道:“下一個?!?br/>
人群中應聲走出一人。
華錦瑟黛眉微蹙,怎會是他。
蕭亦風手持折扇踏著步子朝華錦瑟走去,面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站在一側的十一同樣也皺了皺眉。
雖說心下生疑,但華錦瑟還是按例詢問了幾句。
“可是哪里不舒服?”
蕭亦風搖著折扇,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心口?!?br/>
華錦瑟面色無恙,繼續(xù)問道“幾時開始?”
蕭亦風亦是吊兒郎當?shù)哪?,“自打見到你以后。?br/>
華錦瑟睨了他一眼,緩緩放下手中的筆?!澳憧梢噪x開了,不要耽誤他人就診?!?br/>
十一也朝前走了半步。
“哎哎,美人別這樣嘛,好歹我也是排了隊的?!笔捯囡L賴在原處,嬉笑著看著華錦瑟。
華錦瑟充耳不聞,“下一個?!?br/>
蕭亦風依舊死死地站在原地,抱著手臂看著華錦瑟。笑道:“沒有下一個了?!?br/>
華錦瑟臉色一凝,扭頭看向他。
蕭亦風自詡倜儻地捋了一把額前碎發(fā),沖華錦瑟拋了個媚眼“我方才已經(jīng)讓人給這些百姓每人紛發(fā)了數(shù)兩銀子,現(xiàn)在嘛……”
說著,對著面前的人群抬了抬下頜。
華錦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每人的手里或多或少都拿捏著幾錠閃閃發(fā)亮的銀子,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難以抑制的驚喜。
畢竟,到此處來就診的,多數(shù)都是貧苦的百姓。
他們接了銀子,歡天喜地地謝了,都散去了。只有少數(shù)一些還留在原地想要求醫(yī)問診,但也都被蕭亦風手下的人盡數(shù)趕走了。
華錦瑟唇邊的笑容收了起來,古井無波的雙眸靜靜地注視著眼前人。
“你想如何?”
“我的府中還尚缺一個正妃,若是……”蕭亦風面帶笑意地湊近了,只是那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了。
“十一?!比A錦瑟冷冷地喚了聲。
倏地,一把明晃晃的劍橫亙在他面前,一襲黑袍的十一已是薄怒。
蕭亦風愣了會,放肆地笑了起來。
這普天之下敢這樣待他的人怕是少數(shù),這女人倒是有趣地緊。
華錦瑟斂了眸子,站起身來,也不理會身后放聲大笑的某人,帶著十一兀自離開了。
蕭亦風手下的隨從本欲上前阻攔,卻是被他攔下了。
“本王有種預感,我們定能再見!”對著那道淺色的背影,蕭亦風扯著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