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意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輕輕拽住他衣角的手上。
原本白凈的手,此時卻是紅彤彤,且微微有些腫的樣子。
在他的目光之下,梁嫤的手抖了抖,剛要松開他的衣角。
卻被他快上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梁嫤猛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疼么?”李玄意低頭問道。
梁嫤被他捉住手腕,往前帶了一步。
兩人之間離得很近,幾乎呼吸相聞。
梁嫤不知為何,察覺到自己心跳驟然間加快,想要退開一步,拉開和李玄意之間的距離,卻被他拽的更緊,無法掙脫。
李玄意帶她進了上房。
這里比顧衍院中的正房大的多,屋內(nèi)擺設也更為精致。
室內(nèi)縈繞著淡淡的松木香,很是好聞。
李玄意將梁嫤按在椅子上,轉身到一旁博古架上取下一個小瓷瓶。
他小心翼翼將瓷瓶中淡粉的液體倒在她的手上,并放在嘴邊,將液體吹開。細膩溫柔的樣子和適才簡直判若兩人。
好似她的手,不是被他逼著洗成這樣一般。
兩人離得近,梁嫤忍不住抬眸看著他俊美毫無瑕疵的臉。
他長長的睫羽微微垂著,在凈白無暇的臉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陰影。
高挺的鼻梁,濃眉渲染一般的眉……
“今晚陪我,我就讓你去。”不知李玄意是不是察覺了她的視線,忽而在她耳邊呵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梁嫤受驚的兔子一般跳了起來,腿肚子撞在椅子上,也顧不得疼。
一張臉霎時紅透,“你……你……”
卻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李玄意輕笑著蓋上瓶子,抬手準確無誤的扔回博古架上,瓶子晃了兩晃,立穩(wěn)。
“怎么,不愿意?看來你口中的大義,也不過是說說而已?!?br/>
梁嫤咬牙切齒,怎么剛才還會覺得他溫柔呢?這分明是個人面獸心的家伙!
她似乎又忘了這是古代,道德標準并不能以她所習慣的時代來衡量。
“不愿意就回去?!崩钚庹f完,轉身去了書房。
梁嫤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垂著頭回到她和母親的房間。
林三娘又不在房中。
她在床上躺了下來,思量著今后的路該怎么走。
今日若不是她發(fā)現(xiàn)了那香中有異,及時潑滅香爐,開窗通風,又給顧衍針灸舒緩,后果難料。顧衍雖退不能動,卻也是個男子。
算計她的人,真是讓人惡心。
他們越是不想讓她醫(yī)治好顧衍的腿,她就越要反其道而行之!不然,豈不讓小人得意?
先收拾了綠屏,再讓她背后的主子吃虧!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就不信正不壓邪!
林三娘回來的時候,梁嫤已經(jīng)睡著。
林三娘瞧見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正要將她手放入被中。
梁嫤卻嘶的倒抽一口冷氣,醒了過來。
林三娘這才瞧見她的手竟幾乎脫了一層皮一般,“這是怎么了?”
“阿娘去哪兒了?”梁嫤從被窩里坐起。
“在顧夫人那里,她整日閑得很,也不想在院子里走走,聽我講書有趣,便叫我沒事了就去陪她聊聊天,講講書?!绷秩镎f著,又小心翼翼拉起她的手,“你這手是怎么了?”
林三娘的父親是嵩陽書院的院事大人,林三娘自幼博覽群書,給一個內(nèi)宅婦人講幾本書,自然不是什么問題。
“世子爺不許我給顧家大郎醫(yī)治腿疾,阿娘既然和夫人交好,不如委婉的告訴夫人知道,讓顧家人來想辦法。還有那銀針,被世子弄丟了幾根,您明日告訴周媽媽,上次打制的最細那種針,再打上十五根來?!绷簨φf完,打了個哈欠,縮回了被窩里。并把兩只手也縮了回去。裝作困得不行的樣子。
林三娘不好再追問她的手,只能輕手輕腳的起身,回了自己床邊躺下。
不知林三娘是怎么跟鄭氏說的。
世子爺下午時候遣人喚她前去,告訴她同意她繼續(xù)給顧衍醫(yī)治,但他要親眼看著。不許兩人單獨相處。
梁嫤自是無所謂,當即便答應下來。
她因手疼,歇了兩日,手上好了那日,顧家卻打點好行禮,準備啟程。
后來她才知道,顧家原本打算再留幾日,是世子爺催著上路。
顧家人不好得罪世子,只好啟程。
以為啟程她就沒辦法給顧衍醫(yī)治了么?就算是在路上,每日總要停下來歇歇的吧?不過條件艱苦些罷了。
梁嫤又給顧衍調(diào)整了藥方,給鄭氏把了脈,開了些藥性緩和的溫補之藥。
鄭氏和周媽媽問起為何林三娘不親手醫(yī)治之時,林三娘緊張的差點露了餡兒。
還是梁嫤一臉淡然的說,醫(yī)者乃賤籍,當年學醫(yī)也是迫于無奈,母親乃是書香門第的小姐,只是突逢家道中落。自己出師以后,母親就收手,發(fā)誓不再行醫(yī)了。
鄭氏和周媽媽因聽聞林三娘講書,知道她博學廣文,對梁嫤的話也是深信不疑。
臨起程之前,梁嫤想起自己搓好的艾絨還剩下一點,在客房里,忘了拿。便轉身飛快的跑回客房。
出來時想要抄近路,走到一處密林外頭,忽而聽到里面?zhèn)鱽碚f話聲。
她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的前去偷窺。
見林中站著三人,正是顧妘帶著丫鬟,和綠屏在說話。
顧妘從懷中拿出個鑲著各色碎寶石的篦梳,塞入綠屏手中,“兩日是我不好,我不該沖你發(fā)脾氣,這是我最喜歡的首飾,你且收下,權當是我的賠禮。”
“婢子萬萬不敢當,小姐莫要這么說?!本G屏說著就將那篦梳往回推。
“你不收,就是心里還怨著我?怨我打你那一巴掌?我當時是氣急,原以為能趕走那野丫頭,誰知她倒一點事兒沒有,不是怪你,唉,是我脾氣不好,你收了這首飾,我就當你不怪我,咱們和好如初怎樣?”顧妘笑著說道。
綠屏推脫不掉,帶著笑臉收起了顧妘給的篦梳。
當小姐的給她賠不是,還送賠禮。她這面子里子都有了,就算挨了那一巴掌的時候氣不過,如今也都順了氣兒了。